大数跨境

那些沾着泪水的反击

那些沾着泪水的反击 青菀
2022-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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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如题


莫泊桑写过一个故事,一个上流社会的太太,容貌无比美丽,她一旦走进人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但她很少出门,因为11年间她生了7个孩子,几乎生完一个就怀孕生下一个,她的人生被生孩子这件事牢牢绑住了。

许多人议论纷纷,不明白在夫妻感情普遍貌合神离的上流社会,她为什么与丈夫感情如此之好。但真相很残酷,这位太太又一次生完孩子后,与丈夫摊牌,她说,我知道你打的鬼主意,你又想让我再一次怀孕,因为你拿我的美貌毫无办法,你费尽心机想损害我的体型,你想让我永远大腹便便,一直到所有男人看到我讨厌为止。

 

丈夫很生气,但拒绝承认,太太继续戳穿他,说:当我怀孕时,你便觉得安全,你喜欢那些孩子,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你的骨肉,而是他们是你胜利的果实。

 

丈夫终于揭下了伪装,他说我就是嫉妒,我就要用生孩子这个事把你困住。并且,我是主人,你的主人,我可以在我高兴的时候向你索取我需要的东西……而且法律是站在我一边的。

 

太太站起来,她做了一件事,她把丈夫带到了教堂,然后对着天主发誓,她说你的7个孩子中,有一个不是你的孩子,但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是哪一个孩子,你这一生慢慢去猜吧。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契诃夫写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情节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讲一个女演员病的很重,她在舞台上光彩夺目,备受观众的喜欢,但她很不幸,她的保护人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大人物,他控制她,折磨她,限制她的一切。两个进步青年来看望女演员,他们同情她,她于是讲了自己的故事,并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女演员说,我曾经对我的保护人发誓,说我一定要反抗你,我要挣脱你的控制,找一个情人,并生下一个孩子。两个青年愣愣的看着她,她平静一笑,说,我后来都做到了。两个年轻人一瞬间热泪盈眶,他们怀着敬意去吻她的手。

 

我在阅读19世纪法国作家们的小说时,时而会有一个困惑,他们笔下的婚姻,为什么总是这样被赤裸的金钱包裹,毫无感情。一个男人要娶一个女人,首先考量的是她能带来多少嫁妆。一个贫困的外省青年来巴黎奋斗,奋斗的目标之一就是帮待字闺中的妹妹们挣一份嫁妆,而他奋斗的手段,是找到一个贵妇做情人,借着云梯往上爬。

 

巴尔扎克写了大量这样的故事,他自己也这样去做,他与远在俄罗斯的韩思卡夫人通信多年,情意绵绵的谈着隔空恋爱,最大的野望是等韩思卡夫人守寡后娶了她,这样他那堆积如山的债务就不再是一个问题。等韩思卡夫人终于恢复单身,成了一个大富婆,她却一时拒绝了巴尔扎克的求婚,因为她不想被他的债务拖累……

 

这些作家们笔下的婚外故事里,丈夫总是透着冷漠与精明,他们对老婆正在谈的恋爱心知肚明,当巴尔扎克笔下最得宠的拉斯蒂涅,挽着牛沁根夫人出双入对时,做丈夫的牛沁根先生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业务需要,他还带拉斯蒂涅一起去赚钱。牛沁根先生是大银行家,是金钱的神,他娶牛沁根夫人是因为这个姑娘的父亲高老头支付了一大笔嫁妆,他不在乎妻子的婚外情,只想从中找到好处,他也不需要爱情,如果爱情出现了,他可以阔气的付钱。

 

在这以金钱权衡一切的婚姻游戏里,似乎每个人都能各得其所。只有那些贫困的与怀着真正感情的女性,进入这样的婚姻时,才会堕入无尽苦难,被吞食的骨渣不剩。那些带着丰厚财产结婚的女性,用财产换来了婚外的自由,而孑然一身进入婚姻的姑娘,她们自己就沦为财产,包括她们的美貌,情感、青春与生育。


 

莫泊桑那个故事里的太太,就因父母陷入债务危机,丈夫趁机强娶了她,他被她的美貌吸引,又为她的美貌嫉妒不安,于是想出了让妻子不断生孩子的坏主意,并为此自鸣得意。

 

妻子是他的财产,妻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他的财产,他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因为金钱与法都站在他的一边。在19世纪一个以文明自诩的上流社会家庭里,发生着最古老的罪恶,那种将人的生育当做私产并持续强迫的罪恶。

 

太太的报复干脆又致命,生育既然被强迫当做私产,那么生育也可以变成一件报仇的武器。太太告诉丈夫,我找情人,既不是为了爱情,也不是为了享乐,仅仅为了欺骗您。

 

如果对伴侣既无情感,也没有将另一半视做私产,那也就不会被欺骗刺伤。可是心里没有情感,还要将对方视为私产,那么太太用生育作为武器的报复,就太致命了。

 

后来6年里,这个男人无法再爱他的七个孩子,他每抱起一个,就会想这个孩子会不会不是我的?他被自己的疑心折磨的痛苦万分。

 

直至妻子告诉他,我当着天主的面说谎了,七个孩子都是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逼我生孩子,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丈夫呆住了,他难以相信,他无法分辨在今天和6年前的那天,妻子究竟在哪一天撒了谎。

 

当一个人怀着自私邪恶的欲望欺凌弱小时,就难免被自身的欲望反击刺伤。可这种发生在弱者身上的正义的回击,并非总能发生。真实世界比文学里的世界操蛋多了。

 

 

莫泊桑的那篇小说叫《空有玉貌》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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