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衡量经济系统的整体绩效
在先前使用经济理论解释商品社会如何运行的课程中，我们对于美国经济的整体绩效关注甚少。本章将改变这种情况，现在我们开始关注宏观经济分析，焦点是整体经济的绩效，而不是分析某个特定市场或行业中的需求供给情况。这些是经常出现在晚间新闻里的内容：经济是“坚挺”还是“衰弱”？是增长还是陷入衰退？未来会出现通货膨胀、通货紧缩，还是物价会保持相对稳定？美国失业率出现了什么状况？美联储会提高还是降低利率？联邦政府的预算情况如何？是持平，有所盈余，还是出现赤字？税收应该增加还是降低？税收的变化对于整体经济环境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行政当局对改善经济有什么举措？民主党和共和党，谁有更好的计划？
这些都是宏观经济问题，这些问题也引起了报纸专栏作家、政治人物、别有用心的人、广播谈话节目嘉宾和每天在咖啡店里夸夸其谈的人们之间仿佛永无止境的争论。每个人似乎都有主张。在剩下的章节中，我们将进一步把经济学的思维方式运用于这些大尺度的宏观经济问题，从而澄清其中的混乱认识。在本章，我们将关注整体经济绩效中使用最为广泛，从名称上看也是尺度最大的指标——国内生产总值。
13.1 国内生产总值
旁白 GDP是当前生产的流量。
国内生产总值（GDP）是在一个特定时间段内，某国境内所生产的最终产品和服务的市场总价值。一般来说，分析家和政策制定者关心的是以年计算的GDP，但是他们也会以季度为单位估算GDP。引入这个概念，是为了估算一个国家境内、一段时间内生产的总体流量以及所产生的收入。有些人可能会说，这就像在给经济“把脉”。对这个比喻，我们必须十分谨慎，因为经济并不像心血管系统。记住第5章中说过的：市场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地方或一个东西。市场是竞价的过程，是个体面对稀缺性和不确定性时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过程。即使考虑到现代经济系统的复杂性，其中每分钟要做出成百上千万的决定，大多数经济学家对GDP的概念还是很有信心的，认为它可以帮助我们认识经济总体上运行得如何。（我们把GDP的局限性留到本章的“延伸阅读”中讨论。）
旁白 用市场价格来衡量市场价值。
让我们来仔细看看这个定义。GDP在衡量经济活动的时候使用了“市场价值”，但是什么是市场价值呢？比方说，我们如何衡量一包拉面、一加仑汽油或者管道工人一小时的服务等这些不同产品的市场价值呢？答案是看它们在市场中形成的价格。如我们所知，价格是用一个共同的基准即货币单位来衡量的，它向我们提供了关于产品和服务相对价值（以及稀缺性）的信息。因此一包拉面的市场价值是20美分，一加仑汽油的市场价值大约为2美元，管道工一小时服务的市场价值可能是80美元。当然，由于这些产品的市场价格是会改变的，所以它们的市场价值也是会改变的。
旁白 关注最终产品和服务。
GDP关注的是最终产品，而非中间产品。最终产品是指由最终使用者购买的产品，不论他是住户、企业还是政府机关。购买最终产品的目的不是为了再出售，或者继续将其加工或制造成为另一种可供销售的产品。相比较而言，中间产品是指用于再出售或者进一步加工制造的产品。试想，以玉米为例，它是最终产品还是中间产品？这个嘛，要视情况而定！你从当地食品店购买玉米棒，这时它就是最终产品，因为你打算要吃掉它。但是想想食品店老板的购买行为，他买进玉米，把它放在货架上，是为了把它卖给像你这样的顾客（事实上，食品店老板是在进行套利交易。他以低价买进玉米，希望以较高的价格卖出）。经济系统在玉米交易的这个阶段，食品店老板所购买的玉米就是中间产品。同样地，也可以说，凯洛格公司（Kellogg’s）买进成吨的玉米（或许还有期货合约的对冲！）是为了把它们加工成玉米片，这里玉米是中间产品。同样，凯洛格公司生产的这盒玉米片也是中间产
品，因为它会被卖给食品店老板，而食品店老板希望把它再卖给其他的什么人。当这盒玉米片被卖给最终需求者时，它才变成最终产品。
学生们经常把“最终”（final）理解为“完成”（finished），不要落入这个陷阱！是的，玉米片只要在凯洛格公司的工厂打包好，就是“完成”的产品了，当地食品店老板购买的也是完成的产品。但是这些完成的产品还不是最终产品，因为食品店老板购买它们的目的是要把它们再卖出去。
最后，GDP度量的是一年之内某个国家境内的经济绩效。美国的GDP计算的是美国自身所生产的最终产品和服务的市场价值，不论拥有或生产这些产品的人是什么国籍、是哪国公民。哪怕凯洛格公司被外国投资者收购，但只要其麦片生意仍在密歇根州巴特尔克里克经营，那么你所购买的玉米片仍将被计算在美国的经济绩效之中，它们的价值会被计入美国的GDP。试想另一个不同的例子，美国啤酒制造商百威公司（Anheuser-Busch，近日为外国公司英博所收购）既在美国也在中国生产啤酒。在美国境内的生产计入美国的GDP，但是，其位于中国的工厂中的美国职员并不直接为美国的GDP做出贡献，其生产属于中国GDP的一部分。
13.2 GDP还是GNP
为了满足对这个问题好奇的同学，我们来比较一下国内生产总值（GDP）和国民生产总值（GNP）的概念。GNP是指一个国家的永久性公民在一个特定时间段内所生产的最终产品和服务的市场总价值。美国的GNP计算的是美国公民的总体经济绩效，不论他们在何处从事生产。当然，大多数美国公民居住在本国，但是也有不少在国外（包括近些时间在伊拉克）生产产品和服务。在百威公司中国工厂工作的美国公民所生产的啤酒就应该计入美国的GNP，而这些美国人在中国生产的产品不会计入中国的GNP。
旁白 GDP：国内经济的绩效；GNP：国家公民的绩效。
在判断宏观经济绩效时，过去最常用GNP来计算国民收入。但是，从1991年起，国民收入计算人员和政策制定者把关注焦点转向了GDP（至于原因，即使我们作者也觉得解释起来太枯燥）。事实上，这两种衡量标准在数量上的差异并不显著（美国的GDP和GNP相差不到0.1%）。既然GDP已经成为计算国民收入的惯例，那么下面我们就继续使用GDP吧。
旁白 www.bea.gov.
13.3 GDP作为国内经济创造的总收入
旁白 你的购买就是我的销售。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强调最终产品的“购买”（purchase）。你购买的麦片应该计入GDP，而食品店老板购买的麦片则是中间产品。确实，理解和概念上定义GDP的一种方法，就是把所有对最终产品或服务的购买（也就是支出）的货币价值相加。就美国经济而言，2011年该项数值超过15万亿美元。这意味着住户、企业和政府机构中的个体在最终产品和服务上花费了超过15万亿美元（其中包括了美国出口和进口的差额净值）。但是注意有一次购买就相应有一次销售。约翰花了10美元买了一块苹果馅饼，为所有与生产这个苹果馅饼的相关人员创造了10美元的收入。2011年花费在最终产品和服务上的15万亿美元，为国内经济中与这些产品和服务各个生产阶段相关的人员创造了价值15万亿美元的收入，收入是以工资、租金、利息和利润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旁白 生产带来收入，因此GDP也是国内经济所有生产者总收入的衡量。
因此，我们同样可以把GDP看作对国内经济中国民收入（nationa-lincome）的衡量。在最终产品上花费的美元将以工资、租金、利息和利润（但是不要忘记，利润可以是正的，也可以是负的！）的形式回流到资源提供者那里。回想一下在第7章中提到过的比萨饼店老板。去年，顾客在安的比萨饼店总共花费了85000美元，原则上GDP应该上升85000美元，因为这些支出购买的是最终产品和服务。但同时这些支出也反映了与比萨店相关的人员的收入，顾客的支出可以让安雇用工人、购买配料和偿还债务及利息，剩下的会计利润就是安自己的收入。在那个例子里，所有其他资源提供者有45000美元的收入，安的收入是剩余的40000美元。
如果计算正确，国民总产出的价值一定等于国民总收入的价值，因为为产出支付的每一块钱都会成为某个人的收入。一个表面上的例外是缴纳的税款，比如购买商品时支付的销售税。但是这也是收入，它是政府的收入，政府将其用于购买生产产品过程中所需使用的资源。
13.4 GDP衡量的并非经济系统中的所有购买支出
“我有点搞不明白，”这时教室前排的一个声音不确定地说，“看上去GDP似乎衡量的是经济中所有的支出，而不仅仅是最终产品和服务的购买。毕竟，每个人的收入都源于另一个人的支出，对吧？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把所有支出相加，而不考虑它们是花在最终产品上还是中间产品上呢？”
旁白 国民收入核算人员排除了用于中间产品的支出，避免出现重复计算的问题。
这里我们要小心。GDP衡量的是经济系统内产生的所有收入而不是所有支出，我们排除了用于中间产品的支出。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用于最终产品和服务的支出，已经将之前所有中间生产和流通阶段的价值增加计算在内了。如果我们将所有支出都包括进来，我们就会犯重复计算的错误。
我们可以用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来说明。假设下列活动都发生在本年度。一名伐木工人砍倒了一棵橡树，以50美元的价格把木材卖给了锯木厂厂主。这反映的是用于中间产品的支出，因为锯木厂厂主还将要把木材加工成橡木板。当木材被加工成橡木板后，锯木厂厂主把板子以75美元的价格卖给木工。木工购买板材，是为了将其加工成橡木书柜，因此这里的支出也是用于购买中间产品。然后木工打好了书柜，把它卖给家具零售商，比方说卖了250美元。这个橡木书柜就“完成”了，但是这时它仍被视为中间产品，因为零售商买下它是为了再出售（他在从事套利交易——低价买进，希望高价卖出）。假设零售商最终以400美元的价格把书柜卖给了你，现在这400美元就是用于最终产品的支出了。让我们把这一系列交易列在表13-1中。
表 13-1
伐木工人、锯木厂厂主、木工和零售商的行为体现了中间产品的产权交换。其中每一次交换，产品被买来用于进一步的加工或再出售。GDP仅仅是花费在最终产品和服务上的货币支出，这里说明了原因。在这个例子里，这个支出是400美元——你作为最终购买者购买新书柜的价格，因此GDP会增长400美元。如果像有些同学建议的，把一系列支出全部加起来，注意会出现什么情况。加起来的结果是775美元，但是在经济系统中，人们真的生产出了市场价值为775美元的东西吗？
不，根本不是这样。他们的活动最终结合在一起，生产了一个价值400美元的新橡木书柜。如果我们把每项支出相加，我们就会做重复计算，错误地夸大经济体系的实际绩效。
13.5 GDP作为总附加价值
现在来看看表13-1中的最后一栏“附加价值”，这代表每个生产者的净收入。例如，想想锯木厂厂主的收入。开始时，他有价值50美元的橡木原木，然后他把木材锯成了对别人来说更有用的板材，增加了它们的市场价值。锯木厂厂主以75美元的价格把板材卖给木工，给这些材料增加了价值。这25美元的附加价值代表了锯木厂厂主的净收入。木工通过把板材做成书柜增加了其价值，木工的175美元的附加价值代表了他的净收入。注意零售商用250美元购买了书柜，然后以400美元出售。尽管实质上他没有生产新的东西，但是他也同样增加了书柜的价值。他找到了顾客，安排了书柜的交付转移（回顾第2章，信息是稀缺品，交易成本通常是正的）。在这个简化了的例子中，零售商的净收入总计150美元。
旁白 国内生产总值=所有生产者的附加价值=所有生产者的总收入=新生产的最终商品的所有购买值
以上分析还有一处有趣的部分：我们把生产和交易各个阶段的附加价值（即净收入）相加，结果等于400美元，这正是你购买书柜的支出！你在最终产品上支出的400美元，代表了你获得书柜产权这一过程的完成，在此过程中交易的参与者共
创造了400美元的附加价值。因此，实际上有三种解释或者说计算GDP的方法：用于最终产品和服务的支出，经济中产生的总收入，以及经济中附加价值的总和。
13.6 附加价值是否总是正的
“等一等，”这位同学又说，“我想我知道GDP是如何体现总收入的了，它涵盖了工资、租金、利息甚至是利润。但是在你的例子中，每个人都有利润，没有人亏钱，附加价值都是正的。但是在真实的商业世界中，实际上亏钱是有可能的。人们会遭受损失，而非赢得利润。你在“利润和亏损”那部分这么写过，刚才你也重新提到了这点。那么亏损这部分是如何计入GDP的？”
好问题！事实上，我们确实假设所有这些人都获得正利润。因此，让我们再进一步，仔细看表13-2。
这里让我们假设零售商是不确定性的受害者，遭受了相应的损失。他花250美元买下了书柜，当然希望以400美元卖掉它（就像原先的例子里那样）。但是让我们假设他过于乐观，顾客不愿意支付这个价格。于是，他推出了促销价，350美元、300美元、250美元，但还是没有买家。最后，他只能遗憾地把价格降到200美元卖掉书柜。用支出法来计算GDP的话，GDP增长200美元——最终产品的市场价值。现在看看“附加价值”这一栏：和之前一样，伐木工人、锯木厂厂主和木工都拥有正的附加价值（因此拥有正的净收入），但是零售商付出了劳动，却遭受了50美元的损失。他为书柜支付了250美元，最终以200美元卖掉书柜，他的附加价值实际上是负值，-50美元。让我们还是把这些附加价值相加，得到的结果是200美元，这仍然和最终产品的市场价值完全一致。
因为名义工资、租金和利息都是正的，但是利润可正也可负（这是企业家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结果），我们应该把所有这些数额相加。在计算亏损时，那些负的美元数额仍以负值加入总数，所以亏损也是可以计算的，毕竟它们也是整体经济绩效的标志。“只计算会计利润和亏损？”现在我们这位同学追问道，“那么经济利润和亏损呢？”这个同学问到点上了！我们会把这个问题留到“延伸阅读”里讨论。现在，还要把剩下的一些零散问题放在一起讲一讲。
13.7 零散问题：未出售的存货和二手货
你可能会考虑下面的问题。在计算GDP时，未出售的存货是如何计算的？例如，比方说从伐木工人到零售商的所有活动都在本年度完成。零售商在9月买进书柜，但是直到第二年的2月才把它卖出去。让我们继续假设，他在第二年以400美元的价格卖出了书柜（回到表13-1）。我们此时该如何进行计算？
旁白 存货投资。
使用收入或总附加值的方法进行计算，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GDP本年度增长了250美元——前面三个阶段的附加价值总额。毕竟，伐木工人、锯木厂厂主和木工都为经济总体绩效做出了贡献。零售商也为本年度的经济绩效做了贡献，因为他现在就为顾客提供了可以购买的书柜。问题是零售商还没有挣到钱。当书柜最终卖出时，就说第二年GDP增长了400美元这是错误的，因为事实上第二年2月经济并没有创造400美元这么多的产出或收入。此项活动绝大部分是在本年度内完成的，像这样的情况对于计算GDP的国民收入核算人员来说是个头疼的问题。他们把零售商未出售的书柜算作总商业存货投资（gross business inventory investment）的一部分，以此来简化计算。这个书柜当然是零售商存货的一部分，国民收入核算人员会把它看作是被零售商以400美元的市场价值买下来的——基于零售商对其未出售存货的
诚实的估价。经济体系确实在本年度生产了这个书柜，预计市场价值为400美元，它只是尚未被最终的消费者购买。官方的说法是，GDP本年度将增长400美元。
现在，如果零售商第二年2月成功地卖掉了这个书柜，那么核算人员们对于本年度的GDP就不必做什么修改了，他们的估计是正确的。但是，假设零售商在第二年2月卖出书柜只能卖出300美元，那么本年度的GDP就必须根据这一新数据进行修改。此前国民收入核算人员估算总存货投资为400美元，因此在本年度的GDP中加上了400美元。但是他们发现事实上其市场价值只有300美元，他们（零售商也同样）高估了100美元。因此，他们理论上必须调低先前的估计，在本年度的GDP中减掉100美元。如果福特汽车公司今年生产的汽车未出售，但是在第二年出售了，或者说今年夏天出产的农产品存货在第二年春天卖掉了，核算人员们也会做同样的处理。国民收入核算人员计算GDP时会预估未出售存货的市场价值，而在未来销售发生后，他们会按照实际的市场价值修改GDP的统计数据。（为何电视新闻主持人会在第二年告诉我们修订的GDP数字，现在你知道了，这就是原因之一。）
旁白 二手货销售商也有生产力！
另一个我们应该解决的是关于二手货的问题。试想城里有个叫“抢你钱”的汽车销售商，假设他在周一花500美元买了一辆1995年的老爷车，后半周以180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其他人，他所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在汽车上放了一个“待出售”的标志。回想一下，GDP是当前产出和收入的衡量标准。本年度的GDP应该增长1800美元吗？或者让我们这样想，本年度经济体系是否生产了一辆价值1800美元的汽车呢？显然不是。这辆车是1994年生产的，已经合理地计入了当年的GDP（汽车制造商成功的营销策略之一，就是明明是2010年生产的汽车，却称为2011款）。经济系统是否在本年度生产了什么新东西？确实有，二手车销售商提供了服务，而服务总是新鲜即时的。他降低了二手车购买者和希望卖车的二手车车主的交易成本。那么，他提供服务的市场价值是多少呢？在这个例子里，是1300美元，买车花了500美元，卖车卖了1800美元。作为套利交易中间人，他通过提供服务增加了这辆车的价值。GDP的增长不是由二手车的市场价值本身带来的，而是由二手车销售商所提供的价值1300美元的服务所带来的。
13.8 总量波动
让我们开始把GDP的概念用于实践吧。历史上看，特别是在发达商业社会，国民总产出和国民总收入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相当大的波动。例如，从1929~1933年，美国的GDP针对价格水平变化调整后下降了30%。由于美国GDP的长期趋势是每年增长3%，与从1929年开始按此增长推算出来的GDP相比，1933年的实际值下降了超过40%，这对民众的影响可就不是“稍有不便”了。而且个人收入的下降在总人口中也不是平均分布的，GDP的下降意味着产品生产的减少与相应的裁员，在这四年中，一些个人和家庭的收入下降超过30%。在1929年有3.2%的劳动力失业，但是到了1933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24.9%，大约每四个工人中就有一个失业，而且更多工人能工作的劳动时间比他们希望的要短。
上面为了说明总产出和总收入的波动关系重大，我们故意挑选了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经济衰退时期。大多数时候GDP不会像1929~1933年时下降得那么持久和剧烈，那四年GDP的下降带来了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其后美国经历的最严重的一次GDP下降是在2007年，从2007年的最后一个季度到2009年的第二个季度，实际GDP（经过价格变化调整后）下降了4.7%。大多数人可以轻松挺过困境，尽管可能免不了一些抱怨，他们的年收入下降了四五个百分点。但是，由于这种下降不是平均分布的，有些人的收入下降的幅度要比国民总收入的下降多得多。2007~2009年的“大萧条”将失业率从2007年的4.7%提升到2009年10月的10%。[1]在公众眼中，GDP下降最严重的后果是失业率总是会随之升高。在我们继续下面的内容前，先简单讨论一下如何衡量失业率。
[1] 与最近这次经济萧条相比，其次严重的衰退发生在1973～1975年。这段时间内，GDP（经过价格变化调整后）总体下降了3.2%，失业率在1975年10月达到顶峰，增长为8.9%。
13.9 失业和未就业
目前大约一半在美国生活的人没有被雇用。他们既没有为别人工作赚取工资，也没有在属于自己的企业里为自己工作。但是要说50%的美国人口失业，这会很荒谬。在美国人口中，接近1/4的人年龄低于16岁，大约1/8的人年龄超过65岁，而16~65岁之间的人中很多其实是“全职工作”的，只不过不属于我们通常所说的就业；他们的工作是养育子女，照顾家庭。显然，让我们烦恼的失业和仅仅未就业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有一定数量的失业是正常的，没有人会为此担心。那么这个数量是多少呢？可以让人接受的失业率是多少呢？1944年，美国的劳动力中有1.2%被官方划分为失业人口。那个时代全部劳动力的1/6入伍了，社会极力主张人们离开学校就业、放弃退休重新工作，并且每周工作六七天。所有经历过那段劳动力紧缺日子的人都不会相信，1944年居然有1.2%的劳动力找不到工作。
我们怎么区分正常或有问题的失业呢？在有些圈子内，仍然流行着一个会将整个问题规避掉的说法，就是只有失业水平上升至纯粹的“摩擦性”失业之上时，失业才会成为一个问题。他们所称的摩擦性失业，指的是劳动力市场的正常流动更替所带来的失业，所以并不会带来问题。如果我们有理由相信所谓劳动力市场的正常流动，是一个可识别的、不随时间改变的常量，那么这种说法也许能令人满意。但是恰恰相反，有诸多非常合理的理由支持我们的观点，劳动力市场的正常流动是一个变量而非常量，而且它随着近年来一些显著变化的因素而改变。
那么，我们该如何分辨失业的人和那些仅仅是未就业的人呢？极端的情况很好区分，有些人几乎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求找到满意职位，而另一些人几乎没有什么能说服他们接受一份工作。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种说法的含糊之处呢？那些称自己“极度渴望”工作的人，仍然会拒绝某些工作机会以期找到更好的工作；而那些声称自己“绝对”不想工作的人，只有很少会完全拒绝他们面前的每一个工作机会。当人们说自己“无法找到”工作时，他们的意思其实是无法找到自己愿意做的工作；而那些称自己“不想工作”的人，指的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工作中没有自己想去做的。在某些情况下，局外的观察者是无法分辨这两种情形的区别的。
13.10 就业、未就业和失业
要辨别这种区别，我们所依赖的局外观察者是一些受过严谨训练的美国政府职员。美国官方的失业数据由美国劳工部所属的劳工统计局（BLS）发布，其数据来源是《当前人口调查》，这是一份由美国人口普查局代表劳工统计局进行的住户抽样调查。抽样包括大约6万个随机抽取的新的住户，样本的选取代表了整个美国人口的情况，4个月中每月进行一次（不像很多人所想的那样，该数据并非源于索取失业补偿金的那些申请）。
要想有机会被纳入劳工统计局的报告当中，一个人必须首先是非专门机构人口（noninstitutional population）中的一员。非专门机构人口是指所有年满16周岁，并且不在专门机构（如监狱或医院）居住的人口。16岁以下的人，不管他们工作多勤奋或者多渴望得到一份工作，都不被计算在内，但是65岁以上的人口是计算在内的。所有被归入非专门机构人口的个人，不是被算作就业人口、失业人口，就是被算作非劳动力人口（not in the labor force）。确定谁是就业人口不是大问题。但是谁属于失业人口（unemployed），谁属于“非劳动力人口”因而仅仅被看作“没有就业”（not employed），两者之间如何区分呢？劳工统计局制定了区分这两类人群的精确标准，而且可以很有信心地测量其各自的规模。测量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类区分带来的显著差别，特别是考虑到某个个体被界定为“非劳动人口”还是正式“失业”，给他们带来的大相径庭且不断变化的成本。
旁白 失业率=未就业人口/劳动力人口，即未就业人口/（就业人口+未就业人口）。
让我们看得更细些。在住户调查中要被划分为失业人口，一个人必须未就业，但同时在积极寻求就业，等待开始工作，或重返工作岗位。更仔细地说，一个人必须：①属于非专门机构人口；②在调查的那个星期内没有被雇用；③在之前四个星期中的某些时候，为找工作付出过切实的努力；③目前有能力工作。（有些人被临时解雇，但被告知6个月内将被召回，或者30天内将开始从事新工作，他们也被算作失业人口，尽管其不符合第三条标准，该条标准要求他们要积极地寻求就业。）失业人口除以劳动力人口就得出了官方的失业率，劳工统计局每个月在报纸、新闻广播或博客中发布失业率。这被称为“U3失业率”。[1]
这类细节问题难以让读者非常感兴趣。但是我们要了解，为了符合劳工统计局关于失业人口的标准，人们必须做到什么或不做什么，这非常关键。对于那些做出选择进而导致自己失业的人，除非我们能了解失业给他们带来的成本为何，否则就无从理解失业的性质、原因或意义。[1] 劳工统计局（BLS）每个季度均会对任何季度或月份的就业或失业人口数据进行调整。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对数据进行了修正，以消除纯粹由季节性因素带来变化的影响，如学校在6月进入假期，12月往往会扩大雇用量，以及主要假期的影响等。季节性的调整能让我们察觉到那些由单纯的季节性波动造成的趋势，如果不进行调整，这些趋势往往就会被掩盖或者夸大。
13.11 劳动力市场中的决策
选择的概念很重要，因为经济学理论试图将所有行为都解释为选择的结果——当然是在约束下的选择。如果人们在某个情境中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选择，经济学理论对于他们的行为就很难得出什么有用的分析。我们在上文中假设失业是人们选择的结果，但并没有假设每个人都有很好的选择，更不是说失业的人对他们的情况也乐在其中。选择，仅仅意味着某人根据预期的相对成本和收益，挑选最好的选项。经济学的思维方式促使我们解释社会现象中的变化，包括失业率的变化，并将其解释为雇主和职员面对的成本收益变化的结果。
劳工统计局的定义，将造成“失业”这种状态的特定选择界定得十分清楚：①人们决定积极寻求就业；②同时决定不接受任何现有的就业机会。两者显然都是人们做出的选择。第一个选择决定了当事人是被归于“失业人口”还是“非劳动人口”，第二个选择决定了当事人是接受工作走向就业，还是继续失业。很多人在这些选择的关口上所预期的收益和成本在近年来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今天某个失业率所包含的意义，已经和50年前甚至15年前不一样了。
如今，劳工统计局使用U1~U6的一系列失业率衡量标准。U6代表的人群与劳动力的关联度最低，他们是希望寻找全职工作的兼职员工，或是丧志工人。U6失业率
包含了所有的类型，因此当然比正式的U3失业率要大。例如，在2012年年底，U3失业率为7.8%，U6失业率为14.4%。
旁白 日渐增加的丧志工人会减少官方发布的失业率数据！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丧志工人的概念。丧志工人是指对工作前景过于悲观以至于放弃寻找工作的人群，他们主动从劳动力行列中退出。他们曾经属于失业人员，但现在他们既不是就业人群，也不是失业人群。这使得失业人员（计算U3失业率中的分子）的数量减少，其减少幅度大于就业人员和失业人员的总和（分母）。越来越多的人放弃希望，不再属于劳动力人群，因此，失业率会降低。换句话来说，一个不断恶化的劳动力市场和不断增加的丧志工人，事实上将降低国家的官方失业率，因为从定义上来说，失业人口数量减少了。
13.12 失业和经济衰退
图13-1显示了经济衰退和失业之间的关系。经济衰退开始不久后，失业率就会大幅上升。经济开始复苏时，失业率又会下降，但是比其上升时的速度要慢得多。1949年经济衰退之后（图13-1未显示），经济的强力恢复让人出乎意料，这大部分是由于朝鲜战争，让失业率从1949年的5.9%下降至1953年的2.9%。1954年的经济衰退又把失业率抬升至5.5%，之后失业率缓慢回落，直至1957年第四季度爆发的又一次经济衰退，失业率被拉升至6.8%。在1960~1961年的经济衰退将失业率再次提高之前，失业率很少有回落的时候。1961年后长期的经济扩张逐渐把失业率降低到1969年的3.5%，之后1970~1971年的经济衰退又让失业率激增至5.9%。
1971年以后的复苏再没能让失业率低于4.9%，而1974~1975年深度经济衰退后的复苏也没能让失业率降到5.8%以下。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研习美国劳动力市场的人们普遍得出这样的结论，即美国的“自然”失业率接近6%。“自然”失业率有时被定义为在不加剧通货膨胀的条件下，失业率可能降到的最低值。另一些时候，“自然”失业率被更宽松地描述为一种均衡比率，即没有扰动性冲击时的比率，或者是反映人们在参与和不参与劳动力市场、接受就业和继续寻找更好的工作之间经过考虑后形成的偏好的比率。当1988年失业率降至6%以下，而且一路降至1989年3月的5%之时，无数权威人士预计通货膨胀率马上就会上升。
1989~1991年，通货膨胀率确实有轻微的上升。但是，1991年后的经济扩张使失业率稳步下降，直至1998年4月和5月失业率降至4.3%的低点，而且并没有重新引燃通货膨胀。以至于到1998年下半年，经济预言家们开始忧虑通货紧缩，一如他们对通货膨胀的担心。1998年以后，失业率保持在十分稳定的水平上，只在2001年6月略微上升至4.5%。在这段低失业率的时期，一直维持着低通货膨胀环境。紧随2007~2009年的衰退到来的是失业率的再次剧烈上升，并且与之前相比，恢复到正常水平的速度更加缓慢。这种“无就业复苏”的原因，以及持续的高失业率造成的后果，已经成为研究国内经济的主要问题。
13.13 通货膨胀
除了GDP的波动之外，商业社会的经济体系还会受到另一种总量波动的冲击。经济体系还将历经计算单位价值的变化，即用来表示产品相对价值的货币单位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在前述章节提及GPD时，我们两次指出GDP已根据价格变化进行调整。我们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GDP已根据货币价值的变化进行调整。
旁白 是有了更多的馅饼，还是说只是原来的馅饼更贵了。
我们不能用未经调整的GDP的变动去衡量产品总产出的变动，因为GDP是价格乘以数量的结果。1970年，经济学畅销作家庆祝美国“万亿美元经济”的到来，因为在这一年GDP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但是仅仅只花了8年时间，GDP就攀升超过2万亿美元，3年后则达到3万亿美元。这并不是叹为观止的经济增长的结果，而是和平时期前所未有的货币价值下降的结果。因此美国商务部的经济分析局“平减”（deflate）GDP的数字，以计算在价格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每年GDP的数字会是多少。经济分析局选取某个最近的年份作为基准年，并以基准年的价格计算每年总产出的价值。这个数字被称为实际（real）GDP，以区别于仅仅是名义（nominal）GDP。实际GDP是以一个不变价格计算的一年中所有最终产品的价值，具体而言，该价格就是基准年的价格。要反映产品生产速率的变化，这是我们最全面的衡量方法。
旁白 （名义GDP/实际GDP）×100=GDP平减指数
计算实际GDP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个衡量整体或者说平均物价水平变化的隐性指标，叫作GDP平减指数（GDP deflator）。名义GDP除以实际GDP，再乘以100，就得到了GDP平减指数。尽管GDP平减指数是衡量货币购买力变化最全面的方法，但它却不是最出名的。最出名的是消费价格指数（consumer price index），它衡量的是一个典型城市消费者购物篮中某些特定商品的价格变化。美国劳工统计局调查每个月的消费价格，并在下个月月末前发布结果。相比较而言，GDP平减指数的计算要困难得多，每个季度计算一次，而且要延迟很长一段时间。所以GDP平减指数更全面，而消费价格指数更及时。消费价格指数是每个月报纸的头条，特别是在大众关注通货膨胀的时候。
旁白 通货膨胀并不增加生活成本。
但是，为什么大众应该关心通货膨胀呢？有些读者可能会认为这是个愚蠢的问题。通货膨胀不是会带来生活成本的提高吗？任何让人们生活成本提高的事情难道不是自然应该得到关注吗？但是通货膨胀并不是生活成本（cost of living）的提高，我们在前面介绍时也非常谨慎，以免给你这种印象。通货膨胀本质上是货币价值或者说购买力的下降。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可以说通货膨胀是产品货币价格（money price）的上涨。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把通货膨胀说成生活货币成本（money cost of living）的提高——但是关键词是货币。因为，如果去年以来获取1美元收入的成本减半，那么今年一个2美元汉堡的实际价值，并不比去年一个1美元的汉堡更贵。
旁白 通货膨胀的确会带来不确定性。
如果实际上通货膨胀并不增加生活成本，为什么它会成为一个问题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担心通货膨胀呢？通货膨胀产生的问题几乎全部是由不确定性造成的。问题的产生不是由于货币价值下降，而是由于未来货币的价值无法预测。通货膨胀扭曲了市场价格带来的信号。一个虽然高但是稳定的通货膨胀率，如果人们对其有稳定的预期，那么它所带来的问题将小于一个虽然低但是难以预测的通货膨胀率。
通货紧缩（deflation）是货币价值或货币购买力的上升，与通货膨胀一样，它对于社会来说也是一个问题，因为它同样给规划者的计算带来不确定性。通货收缩（disinflation）也是一样，1982年和1983年美国曾经历过通货收缩。通货收缩是通货膨胀率的减缓，它使得制订长期计划的人无法正确预测未来，因而同样会带来严重问题。
13.14 1960年以来的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
表13-3显示美国从1970~2011年每年的名义GDP、GDP平减指数，以及与上一年度相比的百分比变化。图13-2绘制了这些百分比变化的图形，对总产出和价格波动进行了直观描绘。
表13-3 1970~2011年美国GDP和物价水平波动（单位：10亿美元）
旁白 经济衰退：实际GDP增长速度放缓或下降。
表13-3的第四列清晰地展示了这段时期美国经济的衰退情况，包括实际GDP增长率的持续减缓或者负增长。它们并不完全明确，因为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一家私人研究机构，由其正式认定经济的下行何时被视为经济衰退）对于区分经济衰退和其他较不严重的情形，并没有绝对无误的硬性标准。官方认定的几次经济衰退出现在1970年、1974~1975年、1980年、1982年和1991年，在这些年份中，每年实际GDP都是下降的或者几乎不增长。但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还认定1970年发生了经济衰退，并且1991年的经济衰退始于1990年。在本书付梓之际，常能听到人们谈论“持续进行的”经济危机，但根据国家研究局的数据，最近的经济衰退已于2009年结束。图13-2中用图形表现了所有这些情况。
旁白 经济滞胀：经济衰退与通货膨胀同时并存。
表13-3最后一栏显示，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期通货膨胀变得比前几十年更为严重。来看图13-2，小心不要把曲线的下降部分看成通货紧缩。表现GDP平减指数的线条必须降到0以下，才显示实际发生了通货紧缩或者物价水平下降。1981~1986年的下降是通货收缩，而不是通货紧缩。20世纪60年代通货膨胀平均每年增速为2.5%。但是在1970~1981年，年平均增速达到了7.5%。1974年和1975年尤其让人忧心，严重的经济衰退造成极高的失业率。同时，美国物价水平以前所未见的比率上涨，这种上涨只在几次重大战争期间出现过。20世纪70年代，谣言开始散播，电视和报纸评论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谣言说一种空前的弊病扼住了经济系统，这是一种经济学家无力解释的弊病：伴随着通货膨胀的经济衰退。这叫作经济滞胀——经济停滞，伴随着通货膨胀。这些谣言是不正确的。通货膨胀先前就和经济衰退一同出现过，之前的一次是在1958~1960年的经济衰退期间，尽管在这些年中通货膨胀增长得并没有20世纪70年代那么快。而经济学家也不是完全无法给出解释。另一方面，关于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原因，经济学家的一些过于简单的认识，经过70年代被发现确实存在问题。1974~1975年发生了严重的经济衰退，物价却几乎平均每年上涨10%，这清楚地说明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并不是简单的“对立面”。
13.15 什么导致总量波动
什么导致了表13-3中显示的总产出增长的剧烈波动呢？什么让实际GDP在1978年第二季度以9%的速率增长，而在1980年第二季度以9.5%的速率下降，而后又在1981年第一季度再度以9%的速率增长？为什么GDP平减指数作为我们对整体物价水平最全面衡量标准，从1960年以来每年都有所增长？为什么它的增长速度如此不同？
一种解决方案是：与其去问为什么会这样，不如去问为什么不能这样变化？变化和机遇是社会领域的特点。生产和价格受制于战争、新发现、革命或自然灾害的影响。稳定而不是波动，才是真正需要解释的现象。看看所有我们能叫得出名字的产品的数据，就会发现产出水平或价格在一段时间内都是不稳定的。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期待总产出或平均物价保持稳定呢？
这一解释切中要害，但是并不能完全令人满意。个别产品（如农产品、汽车、个人电脑、电影票等）生产和价格水平的大幅变化，比总体产出和平均货币价格水平（money prices）的大幅变化要容易理解得多。根据“大数定律”，很多影响个别产品供需的变化和相应的机遇，在总体上应该可以相互抵消。为什么这个定律不能导致实际GDP的增长率和价格水平更加稳定呢？
部分解释是，经济系统传播着某种“病毒”式的相互影响。挫败也好，预料之外的好运气也好，经济系统中的某些部分会影响到与其相连的其他部分。例如某个月份的汽车销售欠佳，是由于这段时间异常寒冷的下雪天气造成的，这可能导致减产、汽车组装厂裁员；而这些又会造成专做钢板的钢厂的订单减少，并减少主要为组装厂工人提供服务的店铺的生意，最后导致钢厂和零售店铺裁员，引发进一步的连锁反应。
经济学家开发各种模型或采用各种比喻，来描述相对较小的扰动如何通过经济系统的传递产生巨大的总体效果。其中很多描述了某种循环流动机制，以反映经济系统如何将种种小事件转变成为经济繁荣与萧条交替循环的模式，而后者200年来一直被人们认为是由市场调节的经济系统的特征。因为每个人的支出都将成为其他某些人的收入，而收入又将进一步影响人们的支出，于是公共消费信心上的微小变化所带来的支出决策上的些许变化，可以产生螺旋式的相互影响。
旁白 总收入一定等于总产出，但总需求可以小于总产出。
国民收入和产出的核算提醒我们，可用于购买新生产产品的总收入，总是也一定和这些产品的支付价格相等，即总收入一定都会被花掉用于购买总产出[1]。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真理，至少应该将其作为分析的起点。与之相对的，是一种奇怪但传播广泛且持久的恐惧，认为总产出一旦增长过快，总需求无法跟上，经济系统会由于生产过剩而崩溃。总收入总是和总产出以相同的速率增长，其道理很简单，它们是从相反的角度观看的同一种现象。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并不意味着总需求一定要和总产出相等。那么，如果人们选择不花掉他们的全部收入呢？如果决定将收入的一部分储蓄起来，不会让总需求降至总产出水平之下吗？这不会导致生产过剩和经济崩溃吗？
答案取决于人们用他们省下来的收入做什么。除了极少数（因而不重要）的守财奴和怪人之外，人们会用积蓄投资。直到20世纪30年代，这至少是绝大部分经济学家一致认同的观点。人们不会把积蓄塞在床垫下面或者放在饼干筒里，他们会让积蓄发挥作用。如果他们自己不用积蓄购买资本品（capital goods），那么他们会购买某种金融资产（如债券、股票、储蓄账户），从而将积蓄转移到那些会购买资本品的人们手里。亚当·斯密简明地说明了这个规则：“通常每年的积蓄与每年普通的消费一样几乎同时被花掉，只不过这些积蓄是被另一拨人花掉的。”
斯密认为只要有“尚可的安全性”，人们只有“彻底疯了”（他的原话）才会不将储蓄用于投资。因此对生产过剩或消费不足的恐惧是没有根据的。根据斯密和19世纪其大多数继承者的观点，对总需求可能不足的担心，是对经济系统基本运作缺乏理解的证明。生产过剩不是问题；挑战的所在是要增加生产，从而能够给人们提供更多生活的“必需和便利”。经济系统中政府的工作不是刺激需求，而是维持消费的
由于生产过剩而崩溃。总收入总是和总产出以相同的速率增长，其道理很简单，它们是从相反的角度观看的同一种现象。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并不意味着总需求一定要和总产出相等。那么，如果人们选择不花掉他们的全部收入呢？如果决定将收入的一部分储蓄起来，不会让总需求降至总产出水平之下吗？这不会导致生产过剩和经济崩溃吗？
答案取决于人们用他们省下来的收入做什么。除了极少数（因而不重要）的守财奴和怪人之外，人们会用积蓄投资。直到20世纪30年代，这至少是绝大部分经济学家一致认同的观点。人们不会把积蓄塞在床垫下面或者放在饼干筒里，他们会让积蓄发挥作用。如果他们自己不用积蓄购买资本品（capital goods），那么他们会购买某种金融资产（如债券、股票、储蓄账户），从而将积蓄转移到那些会购买资本品的人们手里。亚当·斯密简明地说明了这个规则：“通常每年的积蓄与每年普通的消费一样几乎同时被花掉，只不过这些积蓄是被另一拨人花掉的。”
斯密认为只要有“尚可的安全性”，人们只有“彻底疯了”（他的原话）才会不将储蓄用于投资。因此对生产过剩或消费不足的恐惧是没有根据的。根据斯密和19世纪其大多数继承者的观点，对总需求可能不足的担心，是对经济系统基本运作缺乏理解的证明。生产过剩不是问题；挑战的所在是要增加生产，从而能够给人们提供更多生活的“必需和便利”。经济系统中政府的工作不是刺激需求，而是维持消费的激励，其中主要是通过维护财产安全。只要做到这一点，人们想要改善其状况的天性就会引领他们生产、积蓄、投资，从而促进产出不断增长。消费（即需求面）会自己管好自己。
经济大萧条让这种乐观的信念偃旗息鼓。在很多政治家和知识分子眼中，20世纪30年代，总需求显然并不总是能“自己管好自己”。结果兴起了关注和培育总需求的新的经济理论和政策。这些理论兴盛了很多年，直至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实践揭示出这些理论中的一些突出的缺陷。与科学知识一般总是不断取得进展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今天的经济学家可能不如他们的前辈那么确信，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导致总量波动的原因及相应的应对方法。
[1] 要正确理解这段需要联系上下文，作者主要想强调的是，即使储蓄最终也会作为投资被其他人花掉，而关于总产出中没有卖掉的存货，回想上文计算GDP时已经将其处理为“被厂商自己购买”，计入厂商的年度采购总额中了。——译者注
简短回顾
衡量一个国家的产出或收入的最常用的方法就是GDP，即一个国家在一年内所生产最终产品和服务的市场总价值。
可以用三种方法来计算GDP，如果计算无误，这三种方法的计算结果是相同的：①住户、企业和政府采购的最终产品和服务的总值，加上出口超出进口的差额；②为创造年度总产出贡献了资源的人的总收入，包括以工资薪酬、利息、租金和利润等形式取得的收入；③在最终产品生产过程中，所有做出贡献的生产者的价值增值的总额。由于未售出的产品记入了存货，进入公司的总采购额中，用于最终产品的住户、企业、政府和（净）进出口支出总额，相加一定等于所生产产品的总价值。
这里可能产生一个关于未售出产品的问题。它们是年度产出的一部分，但是没有被售出，因此它们似乎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收入。在核算处理时，假设生产这些产品的厂家自己购买了它们。要生产这些产品本身就要有所支出，而即使生产厂家自己并不情愿购买这些产品，已生产但未出售的产品确实被归入了生产厂家的存货，进而被计入了其采购总额。
经济系统中的服务是即时的，它们是当前经济绩效的一部分。因此，GDP也包括服务的市场价值，甚至包括买卖二手货套利之人的服务，比如二手车销售商或者古董商人。
劳工统计局将所有年满16岁的非集体户人口中，当前没有就业而且正在积极寻求就业，或者等待开始新工作或重返工作岗位的人，算作“失业人口”。这些人与其他就业人口组成了劳动力人口（civilianlaborforce）。官方的U3失业率（报告中最常见的统计数据）的计算是将失业人口除以劳动力人口。
劳工统计局还试图通过收集人们做出决定的数据，将劳动力市场的状况做出一个清晰的勾勒。例如，估算那些与劳动力关联度低的人群，或者对继续寻找工作机会丧失希望的人群，这些人所代表的数据便是U6失业率。
丧志工人的增加将降低U3失业率，因为该增加导致了失业人口的减少。
通货膨胀是货币购买力的持续下降，或者说产品货币价格的持续上升，二者是一个意思。通货膨胀并不必然意味着实际“生活成本”的升高，特别是从经济学机会成本的角度来看。
通货紧缩是货币购买力的持续上升，或者说产品货币价格的下降。
通货收缩是通货膨胀率的（趋缓）下降。
通货膨胀、通货紧缩、通货收缩这三者都会造成市场价格信号的严重歪曲，给做货币计量、预算和长期规划的人带来麻烦。
实际GDP以恒定购买力的货币价格衡量一个国家的总产出或总收入。名义GDP，或当前货币价格下的GDP，被实际GDP相除可以得到GDP平减指数，用来衡量通货膨胀或者变化的货币价值。
经济增长必然伴随实际GDP的持续增长。另一方面，实际GDP连续两个季度下降或者经济增长率趋缓（后者现在更常用），一般就意味着经济衰退。
在所有商业社会中，实际GDP的增长率（即经济增长率）都会随时间波动，产生经济繁荣与萧条交替循环的模式，目前人们对这种模式的成因和应对还不十分了解；或者说，至少目前了解得还不够充分，不足以让政府的决策制定者对其完全掌控。
最后，GDP的衡量（即国民收入核算）有很多局限，同样总量分析总体上说也有很多局限。GDP系统地忽略了很多对国家整体经济绩效有所贡献的活动，包括非市场形式的生产、非法或黑市生产以及对经济利润的追求（与单纯的会计核算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