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简史系列之十五
王阳明融圣人、英雄于一体, 故被后人称为 “千古圣雄”。
圣雄的成长被他的心学搭档湛甘泉总结为“五溺三变”：“五溺”是指依序沉迷于五个领域: 任侠、骑射、辞章、神仙与佛氏。“三变”是说他在人生成长中经过三次变化。
37岁时,在贵州龙场悟得“知行合一”; 42岁时教人“静坐澄思”, 以收回放纵散乱的心思,到49 岁时由百死千难之中悟得“致良知”。这三变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即是如何使人成圣。
后人以所谓“五溺”来指王阳明的思想曾5次走入“歧途”, 本人对此也有所谓反省。在记载了他的语录和论学书信的《传习录》中,“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这种自省难免落入窠臼当中, 就像吃6个包子刚好饱了, 就认为前5个包子白吃了一样。
正是这“五溺”才让王阳明成为了中华文化的全能冠军。一生富于侠义精神,带兵作战极有效率; 提笔为文挥洒自如, 是哲学家中罕见的文武全才; 常寻仙访道,有遗世入山之意; 学习静坐内观, 偶有先知之明, 能预知友人来访;在他的语录与文集中,引用多种佛典,其中以《六祖坛经》与《传灯录》最为常见。
朱子小时候喜欢画八卦,王守仁小时候却喜欢排兵布阵, 除此之外还有静坐。王守仁17岁时大婚, 在结婚的当天,大家都找不到 。原来他这天闲逛到铁柱宫遇见一位道士在打坐, 就向道士请教。这位不知名的道士肯定给他讲了一些神奇的道家功夫,否则什么人会在这样重要的日子, 一直与道士相对静坐, 而不是在洞房中“动作”, 直到第二天岳父才把找回去呢?
后来他在贵州龙场教学时曾先教人静坐:
初学时心猿意马,拴缚不定,其所思虑,多是人欲一边。
故且教之静坐,息思虑。
这“静坐”一词属于儒家所喜用, 道家叫坐忘, 佛家叫禅坐, 如今的人都通俗称之为打坐, 或者冥想。若要悟道, 必有打坐这一基本功夫。
南宋的民族英雄文天祥的一首诗《遣兴》,可以穿越送给后世明朝“从神仙转做英雄”的王阳明,让他从“英雄再做回神仙”:
东风吹草日高眠,试把平生细问天。
燕子愁迷江右月,杜鹃声破洛阳烟。
何从林下寻元亮,只向尘中作鲁连。
莫笑道人空打坐,英雄收敛便神仙。
与文天祥几乎同时代的一位和尚释智愚,曾写过一首诗《颂古》,说“大人”(圣人)的境界很难达到,即使大人自己达到了某种境界, 也无法向别人描述清楚，我们的推测不过是搬弄是非, 搞了半天都是自以为是的局限而已:
大人境界终难到,到后如何说向人。
不是当人知见力,莫将知见别疏亲。
释智愚非常喜欢写诗(宋朝的和尚似乎都很喜欢写诗,又都很能写), 写《颂古》诗其实有100 首; 还曾写过《偈颂二十一首》,其中有一首写到打坐时根本就不需要吃饭(难道是辟谷?):
老不禁寒,山边水边曝日。
春归阆苑,长底短底从新。
笙歌丛里贺年朝,锦筵中开寿域。
衲僧门下别有条章,每日蒙头打坐。
不知岁月易迁,直饶拶著不来,
谁展钵盂吃饭。
朱子一向强调知先行后, 而王阳明却是要从实修进入, 强调“立教皆经实践”。所以, 阳明心学哪是用来学习的, 而是用来体悟的。先打个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