鲟鱼的故事：爱鲟一族（三）

没有人代表盗捕者出席鲟鱼养护大会，即使有，也不会公开暴露身份。不过，在为期一周的会议期间，人们私底下都在谈论利益集团靠鲟鱼谋取暴利的话题，周二的题为“CITES与鲟鱼法律的实施”小组讨论干脆把这一话题拿到了台面上。

彼得·斯特鲁芬尼格第一个发言，他试图以幽默的方式让这场讨论不至于一上来就剑拔弩张。“欢迎大家来到这个科学与环保握手、环保与市场言欢的会场，”他说。“在座的各位代表不同的立场，平时很难聚到一起，也很难就某个问题达成共识。环保人士说鲟鱼快要灭绝了，商人说你瞎了吗，河里还有那么多鲟鱼。监管机构说我们没有足够多的数据，搞不清现在到底还剩多少鲟鱼。而作为一名养鲟鱼的人，我想说的是，‘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跟这事一毛钱关系没有。’”

参加小组讨论的有CITES比利时贸易记录分析分支机构的研究员卡罗琳·雷迈克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及其鱼子酱购买者运动的负责人利兹·劳克以及鱼子酱大亨阿曼·裴卓仙，前一天晚上他与爱娃·维佳刚刚乘飞机抵达奥什科什。

正如斯特鲁芬尼格所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发言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表达各自的忧虑。卡罗琳·雷迈克斯提供了一份数据，2000年鱼子酱的出口总额实际要比规定的出口配额多出了15%，也就是说，即便是合法贸易也开始失控了。

利兹·劳克陈述了贝璐佳鲟数量急剧减少的事实，还当场念了一篇名厨雅克·佩潘发表在2001年7月3日《纽约时报》上的文章。“贝璐佳鱼子酱的国际贸易必须终止，唯有这样才能避免贝璐佳鲟灭绝的危险，”佩潘在文章中写道。“鱼子酱爱好者不妨尝试一下养殖鱼子酱，在过去的几年里，养殖鱼子酱在数量和质量上均突飞猛进，其价格也远低于野生里海鱼子酱。”

世界鲟鱼保护协会logo

轮到阿曼·裴卓仙发言时，他一再重申，对鱼子酱合法贸易的任何限制不仅会助长非法买卖的猖獗，而且会使鲟鱼养殖业失去必要的资金支持。禁止鱼子酱出口并不能消灭黑市。走私不出去的鱼子酱仍然会在国内流通，而那里是CITES监管的真空地带。

现场的听众也加入了这场激烈的争论。有人质疑，CITES对象牙国际贸易实行的禁令有效地扼制了非洲大象数量的减少，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来保护鲟鱼？“不同的是，象牙在国内没有市场，”裴卓仙回答说。“而对鱼子酱生产国来说，即使出口受阻，国内依然有很大的消费需求。”

一名年轻女子想知道，为何CITES不大力提倡发展鲟鱼养殖业。“鲟鱼养殖固然很好，但是商业化的养殖并不能拯救野生鲟鱼，”雷迈克斯说。“而且你会发现，即使有了养殖鱼子酱，市场上仍有野生鱼子酱出售。”

“我应该提醒你，野生鱼子酱和养殖鱼子酱完全是两样东西，”裴卓仙在一旁没好气地说。

斯蒂夫·费恩从听众席上站起来，作为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基因测试项目负责人，他向环保主义者提出一个问题。如果贝璐佳鲟被列入濒危动物保护名单，他们会不会支持解除对养殖贝璐佳鲟鱼子酱出口和销售的限制？“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如果不把野生与养殖严格区分开，那么一旦贝璐佳鲟成为CITES的第一档濒危物种，鲟鱼养殖就无利可图，没有人会投资一个无钱可赚的行业。”

环保组织“鱼子酱购买者”的负责人莉莎·斯皮尔当即表态，他们不会支持。“即使出于盈利目的养殖鲟鱼，也应该只在里海进行，那里的科学技术已经成熟，”她说。“我建议有识之士把钱投到保护野生鲟鱼上来，因为只有野生鲟鱼数量增加了，它才有可能尽快地从保护名单上除名。当然，就目前来看，如果有哪种动物必须列入第一档濒危物种名单，那一定是贝璐佳鲟。”

“如果照你说的这么办，整个鱼子酱业会群起而攻之，”裴卓仙说。“这样一个衡量标准不仅会败坏鱼子酱的形象，而且是幼稚的、无效的。所有关于贝璐佳鲟行将灭绝的数据都来自于伏尔加河，并不包括哈萨克斯坦的乌拉尔河。然而从历史上来看，三分之二的收成来自乌拉尔河，那里的环境跟伏尔加河有很大的差异。我相信，如果在座的各位，无论是生产商、进口商还是监管者，只要大家不给对方拆台，能齐心合力地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迈进，我们就能改变里海的现状。”

这番激动人心的肺腑之言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许，会议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但是，几分钟之后，人们又开始唇枪舌剑，为各自的利益展开激烈的争论。

下届国际鲟鱼养护大会将于2021年10月17-23日在杭州千岛湖举行

透过会议厅后面的窗户，可以听见汽车喇叭的喧嚣和福克斯河水的波涛。此刻，湖鲟就徜徉在河水中，对它们周围发生的事情听而不闻。“每个生命体都代表着一个给予和索取的等式，” 奥尔多·利奥波德在1941年的《生态与政治》一文中这样写道。“无论人还是老鼠，无论橡树还是樱桃树，我们都从大地母亲和我们的同类那里获取生命……最终又将我们的生命还给大地。正是大地与众生之间达成了平衡，二者才能相依相存，生生不息。”

“没有人想砍伐他们栖息在上的那棵树，”阿曼·裴卓仙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盗捕者，他们正在毁掉这个行业。我们愿尽一切力量打击不法行为，这也是国际鱼子酱协会的每一个成员想要达到的目的。”

麦茨·英格斯特罗姆在发言中提到了盗捕者对俄罗斯渔警检查站的袭击事件以及正在车臣发生的叛乱。他从责任和能力的角度将这二者联系起来。“我们怎能期望俄罗斯人能守护好达吉斯坦的鲟鱼，他们甚至无法控制车臣的局势，而这两个地方相距仅50英里？”他发问道。“难道你们认为俄罗斯人会往达吉斯坦派驻军队吗？拜托诸位动动脑子，认真想想吧。”（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