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鲟鱼的故事:爱鲟一族(五)

鲟鱼的故事:爱鲟一族(五) 卡露伽鱼子酱
20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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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共同探寻鲟鱼故事~

周五是鲟鱼养护大会的闭幕日,我与弗兰克·查普曼并肩站在狼河的一座桥上。这里属于沙瓦诺县,成片的牧草和庄稼地一望无垠。弗兰克指给我看河面上泛起的一片波涛,它出现在一艘自然资源保护部门(DNR)摩托艇的正前方,分明代表着水下有一个游动的大家伙。不消片刻,摩托艇就超过了它,船舷一侧的水面上露出了一条坚韧皮革包裹的鱼尾。“看,有一条要落网了,”弗兰克说。



此刻这座桥上的人可以组成一支多国部队,还有一些人分立在桥两端的道路和河岸上。这天上午,参会的全体人员乘坐六辆旅游大巴从奥什科什出发,沿47号公路一路北上。我们在狼河的岩石地带下车,这里是每年春季鲟鱼产卵的地方,常年有鲟鱼保护组织的志愿者驻守。该地区的湖鲟复原计划是一个合作项目,由威斯康星州自然资源保护部门和作为美国土著一支的美浓米尼族部落共同负责。



约翰·缪尔在其自传中写道,美浓米尼人有时会来他父亲的牧场索要面包和火柴,如若不给,他们就会当着你的面磨刀霍霍。秋天的时候,他见到他们三五成群地在树林里猎鹿。以前美浓米尼人是在威斯康星州中部以及密歇根上半岛一带活动,但从1854年以来,他们就一直居住在奥什科什以北45英里的土著保护区内。那里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我们被邀请参加美浓米尼人的传统宴会和舞会。

 

在桥上,执勤警察指挥着来往车辆从人群中穿过,司机们好奇地看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而我们却对三艘驶来的DNR摩托艇产生了好奇。每艘摩托艇的桅杆上都安有一只金属圈,拖着一根长长的铜线,铜线的一头伸入水中。从远处看,桅杆就像被拆去了灯泡的电灯杆。

 

弗兰克告诉我,这些金属圈和铜线是通了电的,在水中形成了一个电场,发出的电磁波能够吸引鲟鱼过来。一旦鲟鱼进入这个电场,只要加大电压,就足以将它们电晕。“在给鲟鱼取样时,这是标准的捕鱼法,”他接着说。“我们在佛罗里达用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方法,但是操作起来必须讲究技巧。如果方法不当,你就会电死这些鱼。”



这时,一艘摩托艇上的船员用抄网捞到了一条鲟鱼,他扭头招呼同伴过来帮忙,两人齐心协力将一条浑身发绿、翻腾打滚的湖鲟拖进船舱。发现这条鲟鱼一边挣扎一边甩出貌似鱼卵的黑点时,桥上的人发出一片惊呼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共有4条鲟鱼先后落网。摩托艇风驰电掣地驶向河的南岸,等候在那里的DNR工作人员已经在草地上铺了大块帆布,这些鱼将被称重、量体、打上标签。我们纷纷下桥,朝那片临时的工作区域围拢过去。

 

湖鲟最大可以长到8英尺长、300磅重,不过眼前这几条鱼要小得多,重量在40到60磅之间。湖鲟的吻部比湾鲟更圆,整个头部呈圆锥形。它们的背脊是灰绿色的,点缀着黑色的斑点,而腹部则是蜜黄色的。弗雷德·宾科夫斯基是第一位给这些鲟鱼做人工授精的专家,此刻他正抱起最小的那条鲟鱼,将它摁在标有刻度的一块平板上,他的助手将数据一一记录下来。围观者纷纷从兜里掏出照相机,摁快门的声音响成一片。我发现,这些在大会上说起鲟鱼来头头是道的专家像是平生从未见过一条野生鲟鱼。



狼河流入森林茂密的美浓米尼族保护区,在此形成了凯仙那瀑布。1854年联邦政府划定这片保护区时,仍然有大批的鲟鱼每年定期来瀑布下方的水潭产卵。5年后,狼河上游修筑了水坝,从那以后,这片水潭就再不见鲟鱼的踪影。但是每到这个季节,美浓米尼人依然可以在别处捕捞到湖鲟。

 

在密林深处有一块圆形的空地,被高耸入云的松树环抱着,宛如古罗马的露天剧场。这就是美浓米尼人举办宴会的地方,围成一圈的木条桌上摆放着熊肉、鹿肉、去皮玉米和炸面包片以及成堆的生鲟鱼肉和烤鲟鱼。“和我们一样,你们也是爱鲟一族,”迎接我们的部落副酋长说。“所以,我知道是鲟鱼之灵把你们带到了这里,而你们的到来会帮助我们将鲟鱼重新带回凯仙那瀑布。”

 

我们在露天进餐时,美浓米尼族的男女老少成群结队地从桌前走过。他们中很多人穿着兽皮、围着披毡,戴着五光十色的珠子和头饰,清癯的面庞因为凸起的颧骨而显得孔武有力。俄罗斯代表团里有几位西伯利亚人,我发现美浓米尼人跟他们长得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种黯淡空灵的眼神,我很好奇这些西伯利亚人是否也觉察到了这点,更好奇他们在这么远的地方吃到鲟鱼肉会是什么感觉。



丰盛的宴席之后,我们围坐成一个大圆圈。部落酋长开始用本族的语言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因为没有翻译,大家听得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令人震颤的鼓声响了起来,一群男子在空地中央组成了方阵。他们中有上年纪的,也有青壮年,环绕着鼓手,每个人跳起了不同的舞步和舞姿。整个方阵顺时针移动,宛如一只车轮在转动,又像是鲟鱼在水池里绕圈。

 

表演完蛇舞和天鹅舞,客人们被邀请一起跳鱼舞。我们这些人都没有跳舞的经验,只好互相推诿,场面一度很尴尬。最终,现居住在英属哥伦比亚的俄罗斯鱼子酱专家沃尔夫·斯特尔宁挺身而出,勇敢地加入到美浓米尼舞蹈者的行列中。



斯特尔宁又瘦又高,头发没剩几根,加上穿的是白短裤、白体恤,站在一群美浓米尼人中间仿佛鹤立鸡群。鼓声再次响起,斯特尔宁挥舞双臂,跟在后面跳,样子笨拙得令人不忍卒睹。但美浓米尼人十分友好,没有人停下来嘲笑他。受到鼓舞,其他客人也纷纷下到场地里,他们中有俄罗斯人、意大利人、东欧人、中国人和哈萨克斯坦人,还有几位分别来自赞比亚、巴拉圭和格棱兰岛。他们模仿美浓米尼人俯下身去,用拳头捶打草皮,帮助他们召回失去的鲟鱼。

 

我一直坐着没动,伴随着音乐,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像电影的闪回镜头一样在我脑海中重现。我记得那天吃早餐的时候,一个行业组织在我眼皮底下宣告成立。当时,麦茨·英格斯特罗姆与来自欧洲和美国的几位鲟鱼养殖者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斯托尔特海洋牧场的彼得·斯特鲁芬尼格走到他们面前说,“太好了,你们都在,今天我们干脆成立一个鲟鱼养殖者协会。”

 

“和CITES对着干,”英格斯特罗姆脱口而出。我之前和这些人聊过天,知道CITES的很多举措让鲟鱼养殖者苦不堪言,不仅在开拓国际市场方面付出了高昂的成本,而且很难得到非本地的种鲟。

 

斯特鲁芬尼格笑了。“不,哪能跟CITES对着干呢,只是想让CITES在决策时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我希望能回到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那样……”

 

“还要更早,”英格斯特罗姆说。“1963年。”

 

斯特鲁芬尼格叹了口气。“好吧,这个问题不用争了,就说1963年吧(CITES成立于1975年)。这个组织从初创到现在开过几次会,11次有了吧?迄今为止,他们的名单上收录了大约3万个物种。我们来算一算,差不多每次开会就会增加3千个物种。有哪个物种在被收录时征求过你的评价和意见?每次你见到那帮家伙,他们几乎总在说 ,‘抱歉,我们要赶飞机,不过在上飞机前,我们可以再增加12个物种。’”

 

在酒店的会议厅,我记得看见弗拉迪米尔·P·伊万诺夫,俄罗斯里海渔业研究所的负责人,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有一串列表。这个研究所因为乐观估计里海的鲟鱼储量而名声在外,但伊万诺夫的列表却让人忧心忡忡:如今捕捞到的98%的贝璐佳鲟是人工养殖的,而孵化这些鲟鱼,每年需要20到30条体型庞大的成熟鲟鱼,尤其需要200到400磅重的雌鱼,但问题是已经不可能找到那么大的鲟鱼。

 

更令人揪心的是,伊万诺夫在回答听众提问时不慎透露了一个信息。野生繁殖和人工繁殖的贝璐佳鲟有什么不同?伊万诺夫回答说这个问题无关紧要,因为贝璐佳鲟已经失去了在野生环境下再造循环的能力。俄罗斯人已经习惯了把人工投放的鲟鱼视为野生鲟鱼,所以讨论它们之间的区别已经毫无意义。

 

当时听众席上爆出一片嘘声,紧接着便噤若寒蝉。伊万诺夫固然只代表一家之言,但他说出的却是一个令人感到恐惧的事实。何况他又是一个对鲟鱼未来有一定掌控力的研究部门的负责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陈述这一事实,难免会让听众更增添了几分忧虑。

 

人们纷纷举手提问。有人问贝璐佳鲟的自然繁衍究竟中断于何时?“目前我们还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有人想知道那2%非人工养殖鲟鱼是什么情况。“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鱼。所有幼鱼都是人工孵化的。”又有人问秋季的禁捕期对渔业产生了怎样的冲击?“如果说禁捕的话,所有里海周边国家都应该参与,包括伊朗。我们希望里海五国能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一致。”

 

提问仍在继续,但伊万诺夫把接下来的问题丢给了卡罗琳·雷迈克斯,在去保护区的大巴上,她就坐在我身边。这位比利时人说,1997年她曾到阿塞拜疆考察。她去了离首都巴库有三小时车程的库拉河,前苏联的第一个鲟鱼孵化场就建在那里。库拉河一度还建有世界上最大的鱼子酱工厂,雇佣了上千名工人。但是如今阿塞拜疆的大部分鱼子酱已经黑市化,这家工厂也早已关闭。

 

“当地人对盗捕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必须靠盗捕鲟鱼养家糊口,”雷迈克斯说。“显然这是一个怪圈,人们因为盗捕而失去了在鱼子酱工厂的合法职业,结果为了谋生又加入了盗捕行列。当然,只有少部分人从事黑市交易。当我抵达孵化场时,很多人围上来,希望我是来给他们的孵化场投资的,他们需要资金让孵化场重新启动起来。这很令人悲哀。”


接着我好像进入了睡眠状态,随着鱼舞的歌声缓缓升上威斯康星干燥的天空,飘过松林环抱的圆形剧场,飘过凯仙那瀑布,飘过沙瓦诺的牧场和鲟鱼出没的温尼贝格湖,最后从奥什科什的街道上空掠过。那一个个音节宛如放飞的气球,在空中四散而开,消失在朦胧的月光中,无声无息。(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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