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为什么会落败一直是个谜。有些观察家把原因归咎于比尔斯坦执著的理想主义，甚至是典型的俄罗斯式偏执狂，以至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有人认为他只得到了西方阵营的支持，世界的其他地方并不认可他“鲟鱼管家”的地位。但有一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应该给予充分的重视，那就是鲟鱼保护是一项需要财力才能推动的事业。
短吻鲟
然而，比尔斯坦第一次对CITES感到失望与钱无关，而是因为操之过急。官僚机构很少因为办事效率高而受到指责的，但这一次CITES实在是太快了，津巴布韦大会结束不到10个月，他们就要求鱼子酱经商者按照大会作出的结论提供所有相关的证明文件。CITES这么做的前提，是已经能从科学上解答鲟鱼分类的某些关键问题，而他们想当然地认为比尔斯坦与德萨勒的基因检测足以为所有的问题提供答案。
在鲟鱼分类的问题上一直存在着一大争论：俄罗斯鲟鱼和伊朗鲟鱼真的是不同的物种吗？比尔斯坦和德萨勒初步发现，它们是同一种鱼，只是分别生活在里海的北部和南部而已。但是，基于DNA片断而创建的鲟鱼系谱图却呈现出各种有趣的现象，需要科学家作出更进一步的解读。
一个多少令人感到惊诧的事实是，鲟鱼的族谱分为三个主要的分支，每一个分支来源于不同的祖先，一支分布在北大西洋沿岸，另一支发迹于北太平洋，中间的那一支是各种生活在欧洲的鲟鱼。而DNA则显示出每个分支内部和彼此之间有一种神秘的关联性。
例如，美国东部的短吻鲟实际上是欧洲那一支的后代，北美大陆中西部的湖鲟来自太平洋分支。贝璐佳鲟从形态学的角度一直被认为是独立的一支，有别于其他鲟鱼，但经过基因比对，它们结果是欧洲鲟的中央分支，而且与生活在里海中的小体鲟是近亲关系——如此说来，这两种体型差别很大的鲟鱼具备了杂交繁殖后代的能力。
小体鲟
也许它们是兄弟姐妹，但基因检测并不难分辨出一粒鱼卵是属于贝璐佳鲟还是小体鲟。然而，当面对俄罗斯鲟鱼和伊朗鲟鱼时，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比尔斯坦和德萨勒坚信它们是同一种鱼，尽管某些个体的线粒体DNA与西伯利亚鲟或亚得里亚海近乎灭绝的意大利鲟高度相似。有人猜测这是跨种杂交的结果，但比尔斯坦坚持认为它们所属的类别并未相互重叠，而且在自然环境中，杂交是相当罕见的。
他非但不认为这些个体是神秘莫测的，相反，在他看来，这些形态上酷似俄罗斯/伊朗鲟鱼的鱼实际上更接近于西伯利亚鲟和意大利鲟的原始形态，这是因为在远古时代，生活在西伯利亚河流与里海盆地和亚得里亚海里的鲟鱼能够自由往来，两地之间有冰川湖相互连接。他并且指出，里海约有30%的俄罗斯鲟携有类似西伯利亚鲟的DNA，也就是说，它们的鱼卵经过基因检测，目前无法归类到俄罗斯鲟。
这是一个奇怪的案例，需要从多个角度加以进一步研究，但是CITES的政策一出台，所有的研究戛然而止，因为科学家再也不能轻易得到不同物种鲟鱼的鱼卵或组织样本。“CITES的举措只包括一个例外，那就是个人可随身携带250克鱼子酱出入境，无需特别许可，”比尔斯坦在2001年的一份报告中写道。“然而，作为科研用途的样本却不在赦免之列，这给国际间的交流制造了障碍，甚至那些浸泡在酒精或福尔马林中的鱼卵也需要得到有关部门特批。”
在奥什科什鲟鱼养护大会期间，这个问题成为鲟鱼专家小组会议的讨论议题之一。虽然CITES的保护政策出台之快受到了各方赞赏，但要解决政策中的瑕疵却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CITES原则上同意各个国家对外输出科研用样本，但并未形成强制性的规定。而里海周边国家向来有我行我素的传统，这些国家的官僚机构也极不情愿把他们的鲟鱼分享到国外。于是，获得样本成为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西伯利亚鲟
比尔斯坦最后一次尝试收集样本是1999年的土库曼斯坦之行，同行的还有亚拉巴马大学的两位生物学家。他本想帮助他们搞到生活在中亚的一种铲鲟的生物样本，结果却遭遇到一场卡夫卡式的梦魇，不断要求出示各种各样的证明文件，名目繁多的各种费用以及旷日持久的拖延使他们忍无可忍，终于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到美国，随身携带的盘缠也所剩无几。
令比尔斯坦最为痛苦的事情发生在1998年1月，CITES竟然选择让其成员国开发和制订各自的鱼子酱检测手段和标准。比尔斯坦和德萨勒的基因检测法在将鲟鱼列入CITES保护名单的进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结果却在执行过程中惨遭漠视。当我问比尔斯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时，他建议我不要试图在野生动物保护领域中寻找什么理想主义者。“金钱是第一位的，”他言简意赅地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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