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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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三次吃到鱼子酱是在列宁格勒，这一回是真正的鱼子酱。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当时我正在酒店餐厅里点餐，在我拒绝了一切貌似用狼肉、猫肉或者鼠肉炸成的肉丸之后，年轻帅气的服务员凑到我跟前。跟他那些粗暴蛮横的苏联同事不同，他露出诚恳的微笑，问我究竟想吃点什么。
“有鱼子酱吗？”我纯属开玩笑地问道。
他点点头，随即走开，之后我再没有在餐厅里见到他。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我根本没有期待任何惊喜发生。但是在我回酒店房间的路上，他突然拦住我。“打开你的包，”他小声说，飞快将四大瓶鱼子酱塞进我的包里。
我完全被搞糊涂了。“非常感谢，谢谢，”我语无伦次地说。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消失了。第二天晚餐后，他又在大堂堵住我，把一瓶鱼子酱放入我的口袋。我连忙致谢。他嘴里嘟哝了几句，因为说的太快，我一句没听懂。
“你说什么？”我问。
“我们——什么时候——接吻？”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我的胳膊。
我对他的感激还远远没到这个份上。我使劲挣脱开，笑着跑开了。他没有追我，因为门卫一直在远远地监视他。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我和室友看着排成一排的鱼子酱，开始犯难。
“如果把它们放进冰箱，负责打扫房间的女仆会发现……”我说。
“然后偷偷吃掉。”室友紧跟着说。
“但如果藏在包里，它们很快就会变质……”
“女仆循着臭味也能找到它们，然后偷偷吃掉，”室友在一旁咯咯乐。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他们之前吃个精光，”我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开瓶器，选准角度，启开了第一个罐头瓶。我们只有塑料勺子，但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直接从罐头瓶里舀出来吃，你一口我一口，那叫一个过瘾。
几口下肚之后，我们忽然想起隔壁男孩们的冰箱里有一瓶苏联甜香槟。我悄悄走到外面，打算敲他们的门，看看他们是否还醒着，是否愿意一起分享。走廊尽头站岗的女仆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姑娘！”她说。“已经很晚了，现在敲男人卧室的门太不体面了。回去睡觉吧！”
我缩回到房间里。又吃下几勺之后，我们想到用内部电话打给他们，即使他们睡着了也要叫醒他们。
他们偷偷拿着香槟进来，还带来了两把塑料勺子。我们用铅笔刀锯开了香槟酒瓶的木塞，倒在漱口杯里轮流喝。大家吃得很开心，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女仆来到门外，隔着门嘘了几声。我们假装没听见。她轻轻地走开了，但五分钟后又折返回来。“我能听见你们说话，”听得出她很生气。“现在是休息时间，” 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我要打电话给管理员！”
为了不引起更多的麻烦，我打开了门。“对不起！我们会安静的。我们在吃鱼子酱。你想来点吗？”我说。
就像变魔术一样，女仆的坏脾气一下子变没了。她睁大眼睛看着桌上的罐头瓶，那里面除了三把勺子，还剩下少许的鱼子酱，而我室友的嘴唇上方多了一撇黑色的鱼子酱胡子，手指上还粘着一团，显然是她厌倦用勺子该用手的结果。
我可看得出女仆的内心正在动摇，甚至感到她正在咽口水。“我们还有一把没用过的勺子,”室友说着拿出她的勺子。
女仆决心已定，她走了进来，坐在床上，开始消灭剩下的鱼子酱。她脸上的笑容每一秒都在放大，当最后一粒鱼卵下肚之后，她心满意足地说道，“在生活中，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给她的话做个注解，那就是鱼子酱有化敌为友的神奇功效，就凭这鱼子酱，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