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识君按:中国电影是否要分级?这个问题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如今的舆论场。围绕电影分级,共识君推出这个独家专题,以便诸位思辩、讨论。希望收到大家有理有据的回应:-D。
电影分级制度,就是指根据影片中涉及到的色情、暴力和粗口等内容进行分类,判定影片是否适合儿童和/或成人观看。有些国家(比如澳大利亚),电影分级是由政府部门决定(即依法判定);有些国家(比如美国),电影分级是由行业主持而非政府机构(即依事实判定)。
然而在一些国家(你懂的),有挑战传统思想的电影统统被禁止放映或者严格限制。即便电影评级制度没有严格的法律效应,电影也不是被公然禁播,但这些国家中的法律会禁止或限制特定影片对公众的放映。
最早产生于美国的电影分级制度,可以说是审查制度发展的新阶段,是审查制度在社会不断变革背景下的延续和变型,是理想意义上的“禁片的终结”。
分级制度诞生的初衷是对电影艺术表达的解放,不再对电影创作进行硬性规制和干预,从指令制片人该拍什么或不该拍什么,转向从保护青少年健康成长的角度出发,根据影片内容和电影分级标准对电影观众进行细化和分级,使不同观众消费不同的电影,为陪同孩子观影的父母提供指导和警示,同时给成年观众提供更多的影片选择。
观看下面的动画短片,会让你在4分钟内了解中国电影审查制度:13亿人口的电影,是怎样由37个人决定的?(请在wifi条件下观看哦)
我国现行的电影审查制度,主要依据是国务院于2001年12月颁布、2002年2月1日起施行的《电影管理条例》,这一条例规定国家对电影的摄制、进口、出口、发行和公映实行许可制度,并由国务院下属的电影审查机构负责影片内容审查。
至于审查的标准,《电影管理条例》明文规定了十条禁令,如“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宣扬邪教、迷信的”、“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或者教唆犯罪的”、“危害社会公德或者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等内容均在禁止之列。但这些标准在具体执行中则很难清晰界定,可松可紧,也因此饱受诟病。

2003年,冯小刚在第12届金鸡百花电影节导演恳谈会上建议,设立中国电影分级制。有关方面表示,将考虑参考《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将16岁作为电影分级制度的基本切口。
2006年,《电影促进法》拟定草案,时任电影局局长的童刚提出:如果条件成熟,分级制度将会写入《电影促进法》。
2007年,出席政协十届五次会议的委员巩俐、王馥荔称,将提出关于电影分级制度的建议,“电影分级”再度成为人们话题。
2010年,国家广电总局副局长赵实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文化体制改革发布会上明确表示,中国目前不会采取电影分级制。
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征求意见稿)》公布,仍未涉及电影分级。
2012年12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教授谢飞在微博发布《呼吁以电影分级制代替电影审查的公开信》。他表示,“经过多日思考修改,写成这封信,中国电影业不继续改革是没有前途的,请有关部门及电影界同仁们积极参加讨论。”
这封信在业内引起较大震动。中国电影导演协会转发,张元、王小帅、何平等导演纷纷表示支持。
很多普通观众并不清楚审查是什么,反而更了解分级一些。这是因为国外的分级是公开的,而国内的审查是内部的。
很多人同样也不清楚审查的后果,误以为审查的后果就是有十几部电影被禁了,我必须到网上下载才能看。其实审查所带来的远远不止十几部电影被禁那么简单,它的影响是全方位的、空前的,就如同房改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个别钉子户被强拆那么简单。
就拿同样苦逼的伊朗电影审查制度来说吧,为何他们能拍出像《一次别离》这样的佳作来?有万能的网友总结:制度是否严格并不是问题,标准统一才是问题。

《一次别离》
伊朗的审查是确定的宗教原则标准。比如伊朗片里没有床戏、性以及男女的身体接触,宗教信仰之外的东西,伊朗并未有太多限制。正如伊朗导演阿米尔.纳得瑞所说:审查制度是非常好的事情,就像你要进入这个房间必须得通过那扇门,但是进到房间后你就是自由的。
而国内的审查没有确定标准。很可能在前一部片里被认为是合理的,换了一个审片人下部片就成了禁忌。至于这个审查者是哪里来的,喜好如何,是播前审查就禁止,还是过关了以后再紧急追加禁止,无人知晓。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张献民对电影审查制度有深入研究,他指出:“大陆电影审查制度是个公务员内部的制度,不对公众开放,不像多数法庭审判或价格听证。”
而且参与审查的不止电影局一家,比如儿童题材就要请妇联有关人士看片。导演张扬的《爱情麻辣烫》,就按照审查意见,删掉了两个高中生天黑后站在学校自行车棚的镜头,理由是“在没有成年人陪伴的情况下,未成年男女不能待在黑暗的角落里”。
港台导演的作品要进入内地市场,以及外国电影引进中国,同样要先过审查关。1998年香港导演王家卫计划拍摄《北京的夏天》,主管部门要求审查剧本,向来不爱照剧本拍戏的王家卫被迫写了个本子上交,却迟迟未能等到批复,片子只得搁浅。
好莱坞名导斯皮尔伯格的奥斯卡获奖影片《辛德勒的名单》(1993),当年在商谈引进中国放映时,有关部门建议删除片中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犹太战俘裸体镜头,斯皮尔伯格拒绝修改,结果该片就未能过审。
如果没有电影审查制度,甚至只是审查制度稍微松动、标准稍微清晰明确一些,中国产生更经典的电影的可能性都会有巨大的提高。我们可以培养出最优秀的导演、编剧、演员,想捞一笔的投资人和制片人也会逐渐被淘汰,积极向上的故事也会越来越多,但所有这一切在面对礼教+列宁主义的近乎罗马教廷宗教裁判所的审查制度时,都如同蝼蚁。

广电总局电影局有关人士曾称:“之所以没有实行,是因为考虑到目前中国的经济文化发展水平以及电影的管理水平难以达到分级的要求。也就是说,管理跟不上,分级制度无从谈起。
比如多年前,中国电影曾经试行过‘儿童不宜’,但因为管理跟不上。根本做不到像美国那样,如果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没有父母的陪同进了影院,父母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我们这里的情况是,‘儿童不宜’反倒成了炒作方法。”
2012年,曾有院线打算实行电影分级,但后来在舆论关注下改为了观影分级提示。当今电影市场除了北上广等一线城市,二三线城市观影热情并不高,本来电影院里就没几个观众了,对于片商来说,被限制观影的直接结果就是票房受到影响。
如果一部电影不想以限制级作为卖点,他们肯定不满意被限制观看。不会有太多的影院会与票房过不去,在他们看来,一部影片卖座就可以了,至于电影是否需要分级,是否会对一些观众造成负面影响,他们根本不会去想。
如果按照中国传统来形容的话,那广电总局所扮演的便是“父亲”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是中国近千年来政府都在扮演的,而与之对应的国民,显然就扮演了父亲的“孩子”。这样的关系在当下的中国也依旧如此。
广电总局的这个角色是政府整个大角色下的一部分,而这样先入为主的角色扮演就使得他自然而然的开始行使作为“父母官”的职责。对于广电总局来说,他们的职责就是控制自己的“孩子”什么是能看的,什么是能拍和什么是能出版的,什么是健康的,什么是不健康、不能看的。
所以,在统治者或者管理者眼里,这个国家根本没有成年人,这才是中国没有影视分级制度的最真实原因。迄今为止,国家仍在以监护人的姿态借着各种一刀切的审查制度包办、限制国民的思想与审美情趣。
中国电影分级制的核心还是电影审查制度乃至整个电影产业的法制化。这一点没突破,外围怎么迂回都没用。
相比“中国电影分级制”的呼声,电影业内对于“电影法”的期盼恐怕更迫切一些。协商制度、建立制度、尊重制度,才是中国电影产业健康发展的关键所在,电影分级制只是这个大制度下的一个行业性规范条文而已。
然而,传说中的“中国电影第一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开始筹划,2003年起正式起草,2008年年底文案定稿并报送国务院,到2011年草案公开征集意见,至今又是好几年过去了,曾经闹得轰轰烈烈的促进法一直难产中。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行业性条文,却历经十多年不能出台,由此可见中国电影在产业化道路上的举步维艰,以及文化体制改革、国家法治化进程中,种种制度设计上的空白与缺陷,种种新与旧的纠缠和妥协,遑论权力及权力部门之间或明或暗的多方博弈。
在这种困境下,观众只能依靠网络来满足自己的视听享受和文化娱乐需求。尽管一批提供影视剧下载和翻译的知名影视站点相继被封杀,而优酷、爱奇艺等在线视频网站因为版权问题开始对大部分电影观看收费,但是至少我们还知道有一种资源叫做盗版。
电影盗版的危害显而易见,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个人认为盗版对电影业,尤其是国产电影业的促进作用大于破坏作用。大量观众的观影习惯都是从宿舍里下载盗版影片对电影感兴趣了——约会时去趟电影院做目的性消费——被《阿凡达》、《变形金刚》这样的好莱坞电影拉进电影院做享受性的消费——喜欢上电影院观影体验进而更频繁的消费。
没有盗版就没有办法快速地培养大量潜在观众群体,电影业就会变回到那个自娱自乐的时代。目前这个市场博弈下的盗版管控是很好的尺度,几乎所有的电影你都能找到盗版,但是公映的电影基本要在2周甚至2个月之后才找的到盗版资源,这样也不会太侵占了电影院的利益。
比起电影,电视剧目前倒是有望走得更远一些。日前,广电总局电视剧司有关负责人向媒体表示,我国电视剧分级已进入研究境外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电视分级制度的资料调研阶段,不仅会考虑分出时段,可能还会出现专门频道。
中国电视剧分级制会参考发达国家的标准,即分为不适合未成年人收看的电视剧,需要有家长指导收看的电视剧以及适合所有观众收看的电视剧。当然,如何科学、细致、合理地划线,是电视剧分级最大的困难。
显然,依靠盗版来看电影,终非解决中国电影产业发展的良方。我们都在盼望着一个更加尊重知识产权的时代,但更为迫切需要的是电影产业的法制化。
分级制在短期内实现不太现实,因为中国不存在单独的电影体制,它只是整个思想文化宣传体制的一个触角,单纯设想改进这个触角,几乎没有意义。
但是我们起码需要一个清晰的制度,明确告诉电影人什么不能拍,什么能拍,能拍到什么尺度。哪怕规定再严苛都没有关系,只要明确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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