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鲟鱼的故事:末路英雄(三)

鲟鱼的故事:末路英雄(三) 卡露伽鱼子酱
202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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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鲟鱼是一种爱好和平、温顺善良的动物~

午夜时分,我们四个乘坐摩托艇向下网的地方驶去。河水开始涨潮,吸到嘴里的空气有一股咸咸的味道。杰米端着手电筒朝河岸照过去,只见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注视着我们。“那是短吻鳄,”杰米说。“差不多有3英尺长,我们之前见过一条12英尺的。”


达瑞尔惊诧于我们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受到一次突袭检查,尽管他和杰米不敢有丝毫大意。自从佛罗里达于1984年禁止捕捞鲟鱼后,只有获得野生动植物保护部门签发的证书才“收集或占有鲟鱼供科研和教育所用”。弗兰克在今年春天得到了这样一份证书,可以在萨旺尼河上捕捞鲟鱼,也被允许饲养短吻鲟。


但是证书的有效期只有一年,近年来,美国鱼类和野生动植物协会一直在抱怨不该开这个口子。今年初,肯·苏拉克在给佛罗里达立法机关的信中提出,即便经过剖腹产手术的鲟鱼放归河流后依然可以存活,但它们的鱼卵也不能有其他用途。他在2000年2月23日的信中写道,任何针对湾鲟的商业企图都将不可避免地导致“野生鲟鱼数量自然增长的进程遭到破坏”。



在这一点上,美国的生物学家分为了截然对立的两个派别,一方认为如果不能安全地产卵,鲟鱼就将走向灭亡,另一方则认为只要没有外力干预,鲟鱼就是安全的。无论哪方意见占上风,达瑞尔和杰米都坚信今年得到的证书将会是最后一张。


午夜之游,我们只见到了一条短吻鳄。凌晨两点最后一次巡夜,达瑞尔跌跌撞撞地把脚伸进长筒防水靴,挣扎着把肩带提过臀部,一直拉到肩膀上。杰米被听音器绊了个踉跄,顺势推搡了罗瑞一下说:“我越来越不明白,这到底有啥好玩的。”


晚风吹拂到脸上,有一种湿冷的感觉。杰米把手电筒挎在脖子上,顺着桅杆爬进快艇。手电发出幽黄的光,摇曳的光柱把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照得像是《胡克船长》里的小叮当。快到下网的地方时,我们听见了另一艘摩托艇的马达声从上游传来。杰米立刻将船熄火,吩咐罗瑞把桅杆上的灯也关掉。“可能是合法的渔民,”他说。“他们来这里捕捞比目鱼或是鲻鱼。不管是不是,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我们屏住呼吸随波漂流了一会儿。那条船也没有亮灯,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它朝另一个方向开走了。等到四周重归寂静,杰米将船打着火,继续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接着他又关闭了马达,船轻轻地靠了岸。


借着手电光看过去,灰白色的浮漂宛如幽灵在水流中摇曳。渔网就在我们下面,绿色网绳的卷须如同蛛网一般在茶色的水中拖出长长的丝。星星被云遮住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达瑞尔将身体探出船头,伸手抓住了网绳。他说感觉到渔网往下沉,“看来这次我们有收获。”



达瑞尔开始收网,不一会儿就看见鱼了,他召唤罗瑞过去帮忙。达瑞尔抠住鲟鱼的腮板,罗瑞张开双臂将它拦腰抱住。他们气喘吁吁地将鱼的半个身体拖出水面,然后以船帮作为支点,一点一点地往船舱里送。等到整条鱼都进了船舱,罗瑞一屁股坐倒,两眼瞪得大大的。


这是一条身长不足5英尺的鲟鱼,体重也就是在40磅上下。它下侧腹的鳞甲看起来像粉红色的硬毛刷,一直延伸到肚皮下面,背脊上的骨板则宛如切割出来的钻石,跟两边铝质般的皮肤相比,颜色深了许多。它侧卧在船舱底部,左眼圆睁,腮板急剧地起伏着,嘴巴一张一合。罗瑞愣了半晌才说出话来:“这家伙真像一条鳄鱼。”


等到达瑞尔彻底将它的尾巴与渔网分离,它这才扭动了一下身体,接着便平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之前有很多人描写过第一次遭遇鲟鱼时的震撼感觉,无不惊讶于这种貌似凶猛的动物一旦被俘后所表现出的安详。


1892年,《大都会》杂志的一名记者就曾这样写道:“看到被捕捞上来的鲟鱼躺在那里,毫无挣扎之意,你不禁感叹,英雄也有末路时。单凭它的一身铠甲,在水中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谁能想到此等庞然大物一旦落网,竟是如此任人宰割。”



然而,捕捞者却不把这件事看得如此轻松,无论是60年代阿帕契拉科乐河那些把无路可逃的鲟鱼赶进小河沟的人,还是当今哥伦比亚河结网捕鱼的渔民,他们都曾被鲟鱼折腾得筋疲力尽。不过,在某种情况下,比如说被渔网缠住、被浅水困住或被人托离出水面,不管多么大个的鲟鱼都不会表现出惊慌和愤怒,难怪有人称它们为“水中的圣雄甘地”。


包括弗兰克在内的生物学家都解释不了鲟鱼的这种行为,它们有时会被理解为动物装死的本能。然而,对于生活在佛罗里达的年轻鲟鱼来说,装死可不是逃生的上策,这里潜伏着众多的敌人:大林鸮、鱼鹰、扁头鳅、福鳄、短吻鳄,甚至还有牛鲨。


艾奇·卡尔对鲟鱼的这种行为很是着迷。他由此得出结论,鲟鱼是一种爱好和平、温顺善良的动物。“没有哪种鱼在捕捞上来时会如此安静,”他在《佛罗里达自然学家》杂志上写道:“如果鲟鱼像某些鱼一样易怒,那么它们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即便是一条体壮如牛的鲟鱼,其锋利的骨板像鳄鱼尾巴一样可以轻易致人死命,当被拖入船舱时,它很少会甩头摆尾,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转动眼珠。鲟鱼甚至比宠物狗还要温顺。”


卡尔的科研助手总喜欢把他的德国牧羊犬带在身边,每当鲟鱼被捞上岸时,这条狗就会跑过来,把鲟鱼从头舔到尾。“我想鲟鱼不会认为这是一种亲昵的举动,”卡尔说,“但是它们从来不发脾气,顶多就是翻个白眼。”



想起那天手捧鲟鱼幼苗的感觉,我也忍不住对它着了迷。无论是出于耐心、出于信任还是其他什么,小鱼到了我的手掌心里就像小猫小狗回到了主人身边,那么地安逸。我过了很久才把它放回水中。它甩了下尾巴,接着便一头扎向浑浊的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瑞尔像抱着一根火车道上的枕木,将捕到的湾鲟带到船屋的甲板上。它被放进一只水箱,水里事先掺入了三卡因,一种温和的麻醉剂。等到它的呼吸平缓下来,称体重、量身长、打标签的工作就将开始,一切数据均要登记造册。


从它胃里掏出的东西证明了生活在萨旺尼河的鲟鱼处于一种忍饥挨饿的状态:少许蠕虫的包衣、贝壳的碎片和一段类似虾身体上的残肢,所有这些都装入塑料袋保存起来。


杰米最后登场,他戴上一副乳胶手套,用手术刀在鱼腹的肛门上方切开一个两英寸的小口。他扒开两边的皮肤,直到发现一小团暗桃红色的东西。“这是一条雄鱼,”杰米一边说,达瑞尔一边记。“发育良好,包膜已经开始形成——我想成熟度达到了三期或四期。”换句话说,这条鱼虽然体型不大,但已经成年,今年将迎来它的交配期。


杰米将一只米粒大的无线电发射器植入鱼的体内,它发射出的电波可以被达瑞尔的听音器接收到。这时,鱼似乎要醒,身体支楞了一下。杰米赶紧用手捂住切口,直到鱼鳃的扇动重又恢复平稳。他麻利地用线在伤口上缝了三个十字。达瑞尔敦促他再缝几道,但杰米却说:“相信我吧,哪怕艺术家都挑不出我的毛病。”


最后他在鱼的背鳍底部贴上了纽扣大小的电子测温仪,给它注射了一针防止伤口感染的药剂,用清水冲洗掉鱼鳃里的麻醉剂。达瑞尔重新将鱼抱上快艇,放置在一只蓄满河水的水箱里。


对于这条年轻的雄鱼来说,它离开水的时间总共不到20分钟,无论心理承受的压力,还是手术感染的风险,都是未知数。它不会马上放归河流,而是被送往东河口,那里的码头下面有两只玻璃钢的大鱼箱。凡是动过手术的鲟鱼都将在鱼箱里待上两三天,以确保它们的伤口不会化脓,它们的行为不会有异常。接着,它们将以此为起点溯流而上,前往产卵地。


达瑞尔留下来继续把记录做完。杰米带上我和罗瑞开着快艇前往东河口。天空中依然布满了星星,空气里有一股雨的味道。罗瑞一路上抑制不住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他在佛罗里达长这么大,还从未想过河里竟然有鲟鱼这样的动物存在。



我坐在水箱的前面昏昏欲睡,脑子里始终有一首歌在回荡。我绞尽脑汁,终于记起了德怀特·费斯克的歌词是这样写的:


鱼子酱产自圣洁的鲟鱼,

圣洁的鲟鱼是宝贵的鱼,

圣洁的鲟鱼不需要催促,

于是我总能吃到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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