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捡起一粒鱼卵让贾维尔·林纳瑞斯—卡塞纳维看,那鱼卵栖息在他的食指端,晶莹透亮,宛如一颗黑珍珠。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按了按它,然后说,“这种硬度正合适。”
贾维尔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来自西班牙,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学院的博士后研究生,他的研究方向是加州特产的另一种鲟鱼——青鲟——这是世界上最神秘也是最鲜为人知的一个鲟鱼物种。
历史上,青鲟曾出没于北半球的太平洋沿岸,从墨西哥到中国皆有分布,但如今它只在北美的三条河流产卵,萨克拉门托河便是其中之一。有关这种鱼的数量、进化轨迹和生活习性都是未知数,因为它从来不在渔民的捕捞范围之内。青鲟的肉曾被认为是有毒的,但这一说法今天却被乔尔推翻了——“它们的味道很鲜美,比白鲟的肉更加劲道。”
青鲟和湖鲟大小相仿,差不多能长到7英尺长、300磅重,从外形上看,它要比湖鲟显得更修长。然而,青鲟的鱼卵却要比贝璐佳的大,几乎跟大马哈鱼的鱼卵一般大,刚出生的青鲟比白鲟整整大出了一倍。
这使得乔尔和多罗肖夫不禁产生一种想法——有没有可能让青鲟和白鲟杂交产卵,就像苏联对贝璐佳鲟和小体鲟所做的那样?如果成功,那将是一举两得,既可以得到更大粒的鱼子酱,也可以收获比白鲟更多的鱼肉。出于这样的目的,乔尔在养殖场里专门辟出一个池塘,里面大概有100多条两岁大的青鲟幼鱼。
不过,乔尔今天给贾维尔安排的活动与青鲟无关,他刚刚给贾维尔看的是一颗白鲟的鱼卵。此刻,他往养着一条成熟雌鱼的池塘边的便携水箱里撒入了一包鱼安定,这是一种麻醉药品,此前我在佛罗里达见达瑞尔·帕金和杰米·霍洛威用过。
在这条雌鱼的体内,将每一颗鱼卵包裹在一起的薄膜正开始脱离卵巢壁,有些鱼卵已经掉入腹腔。这并非顷刻间完成的事情,鱼卵要经过卵巢不断地收缩挤压,才能从底部慢慢向外移动,整个过程需要几个小时。
仍然被薄膜包着的鱼卵以及那些在腹腔中停留时间太久的鱼卵都是无法授精的。这就需要在排卵进行到一半时,通过手术取出鱼卵。这个时间窗口必须掌握得十分精确,早30分钟或晚30分钟都将意味着大量的鱼卵无法孵化成鱼苗。
水箱的过滤器中已经收集到十几颗排出的鱼卵,全都是又黑又硬,一旦挤破就迸裂成白浆。今天前来参与这项活动的还有助理研究员威廉·怀特和生物博士雷吉娜·琳维尔。贾维尔和威廉穿上长筒防水靴,步入池塘。他们撑开一只绿色的帆布兜,试图兜住那条鱼,可是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怕。“她跑了,”威廉说。
费了好长时间,他们才在第三次尝试时将鱼捞出了水面。这条鲟鱼只有7岁,但她长到8岁就已完全成熟,这要比野生鲟鱼早了20年。虽然有5英尺长、70磅重,但跟一条成熟的野生白鲟比起来,只能说小巫见大巫。此刻,她静静地躺在帆布兜中央,鳃板一张一合,眼睛瞪得像一只铜纽扣。
如果是从哥伦比亚河或萨克拉门托河捞上来的鲟鱼,它们背脊的颜色会是浅灰色的,然后从两侧到腹部渐渐褪成白色。然而这些养殖鲟生活在浅水的池塘里,它们的皮肤产生了更多的黑色素,所以通体都呈暗灰色。
贾维尔和威廉将帆布兜里的鲟鱼放入撒有麻醉剂的便携水箱。她开始往前游,撞到水箱壁后又掉头往反方向游。有几次,她扑楞着想跃出水箱,贾维尔在一旁做了个鬼脸,说,“她这是在跟麻醉剂搏斗,看来她不喜欢水的味道,始终屏着呼吸。”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时,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乔尔伸出一只手握住她背脊的骨板,将她翻个个,肚皮朝上,然后轻轻揉搓她的腹部。几颗鱼卵从她的肛门滑落出来。乔尔松开手,她又正了过来,在水箱里被动地漂浮着,偶尔将鼻子抬出水面,如同在透气。周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还没到时候,”乔尔说,“我们不想让她太活分。”
5分钟后,她彻底缴械,平卧在水里,更多的鱼卵被释放出来。乔尔点点头,贾维尔和威廉重又用帆布兜将她兜起。在运往手术室的途中,她拍打了几下尾鳍,软弱无力,就好像坠入了梦乡。(待续)
Kaluga 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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