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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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查普曼在来信中对“养护性水产养殖”的提法大加赞赏,对库特尼同行们努力的结果表达出了羡慕之意。我打电话过去,询问他饲养的湾鲟今春有没有产卵。“我们不可能产卵,理查德。他们说没门儿,有太多的争议。”他至少会做一些跟踪吧?是的,但用的是他自己的钱。“我们跟踪了四周,只发现两条雌鱼带有黑色鱼卵。一条已经过于成熟,另一条还为时尚早。我确信有一两条雌鱼已经在萨旺尼河产卵,但基本上改变不了我作出的结论。所以,相当令人遗憾。他们仍然相信萨旺尼河的鲟鱼将在2023年之前奇迹般地自我复苏。”
他一边听我汇报里海的情况,一边唉声叹气。我告诉他,那里的科学家如何难以找到种鱼,他们孵化的鲟鱼如何缺乏基因多样性。“可是你能怎样?”弗兰克说。“到目前为止,你别无选择。”
他是否支持鱼子酱购买者运动将贝璐佳鲟纳入濒危动物保护名单的诉求?绝不。“因为鱼子酱购买者运动不支持我开展贝璐佳鲟养殖的提议。他们认为这是一个肮脏的生意,但是你知道,这是拯救贝璐佳鲟的唯一出路。我一直是被炮轰的对象。我将永远无法孵化出我的贝璐佳鲟,甚至没有保留它们的权利。”
一个月后,在政府有关贝璐佳鲟的禁令进入最后期限之际,我见到了鱼子酱购买者运动的负责人、国家资源保护委员会的莉莎·斯皮尔,她对我说,“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刚刚发布了一份联邦公报,表示他们打算对某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推迟作出最终决定的时间。”但她已经没有耐心与爱娃·维佳及其他鱼子酱业界大佬们无休止地争论以盈利为目的养殖鲟鱼是否合法的问题。
“争论我们应不应该还要进口大量的贝璐佳鱼子酱来帮助贝璐佳鲟摆脱困境,这就好比是……”她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接着说,“CITES挥舞大棒,而实际效果却是在挥舞一根树枝,对减轻压力起不到什么显著的作用。恢复贝璐佳鲟以及里海其他鲟鱼的数量需要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其中包括更好的执法能力、管理能力和里海周边国家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政府和国际机构对于危机的反应总是要慢半拍。所以我们要求助于其他的力量——消费者、供应者,还有厨师,他们可以对一个争议性话题带来市场的见地。”
美国作家和哲学家亨利·戴维·梭罗在《瓦尔登湖》一书将鱼人格化,赋予它们人类的意识与感情,无独有偶,奥尔多·利奥波德也时不时发出“我们和鱼是多么相似”的感慨。他在《沙乡年鉴》中这样写道:“人类不是也跟鱼一样吗?随时渴望着抓住眼前的好东西,就像鱼想抓住眼前的鱼饵一样。可是,当我们发现鱼饵中其实暗藏着鱼钩时,又开始懊恼后悔。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认为冲动还是有一定优点的。如果做什么事情都小心谨慎,那肯定非常没意思。”
一满勺的鱼子酱就是暗藏着许多鱼钩的好东西,面对诱惑,你很难做到小心谨慎。如果说冲动还是有一定优点的话,那么2002年7月俄罗斯茶室的关张就不免令人感伤。这家纽约曼哈顿餐厅是1926年由前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的成员创办的,《纽约时报》在其关张之日发表文章,称其为“自制伏特加、闪光的鱼子酱和黄油香薄饼的历史保护区”。
俄罗斯茶室的改弦易张(后被阿卡迪·潘切尔尼科夫的里海之星收购)是纽约餐饮业翻天覆地大变革的一部分,此后的两年中,一批老牌的法式餐厅也相继退出了历史舞台。旧世界的优雅仍然在裴卓仙得以保留,而以加州的潘尼斯之家和法国洗衣房为代表的新派美食则逐渐成为主流,它们更加简约、更富于现代气息,也更加美国化。
在食物史学家帕特里克·库赫看来,美式餐饮的精髓就在于美味佳肴与本地的物产的结合,用他的话来说,“来自加州某条河流或中央谷地某个养殖场的鱼子酱能带给你对故土和对童年满满的回忆,这是基于欧洲理念谱写出的一首美国田园诗。”
如今,美国人更愿意接受鱼子酱,无论它来自匙吻鲟还是白鲟。2002年夏天,里海鱼子酱的承包商裴卓仙在其官网和邮购目录上推出了沙皇帝国级白鲟鱼子酱,介绍中说:“通过裴卓仙与社会各界在鲟鱼保护方面的通力合作和辛勤努力,上世纪几近灭绝的美国本土白鲟在加州重获新生。产自这些人工养殖白鲟的鱼子酱无论颗粒大小、颜色光泽和口味口感均可与最好的奥斯特拉鱼子酱相媲美。”沙皇帝国级白鲟鱼子酱50克装的售价为84美元,价格连同品牌的沙皇帝国级贝璐佳鱼子酱的一半都不到。
弗兰克·查普曼对于开发美国本土贝璐佳养殖鱼子酱的希望已经渺茫,而在那个夏末的一天早晨,当发现他仅有的两条贝璐佳鲟中的一条已经断气时,他甚至感到了绝望。这是一条7岁大的雄鱼,身长69英寸,重75磅。“从玻璃纤维养殖箱的箱壁上脱落下一些碎片,他是因为吞咽了碎片而致死的,”弗兰克痛心地告诉我。他把另一条贝璐佳鲟转移到新的养殖箱里,但已经来不及了。这条鱼很快也死了,经解剖发现是一条雌鱼,已经接近性成熟。(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