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开篇--里海的危机【鱼子酱说不清的历史和道不明的未来】

开篇--里海的危机【鱼子酱说不清的历史和道不明的未来】 卡露伽鱼子酱
201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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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从本质上来说,美味的鱼子酱就应该是珍稀之物,否则就起不到它的作用~

从本质上来说,美味的鱼子酱就应该是珍稀之物,否则就起不到它的作用。

                  玛格洛娜·图桑萨玛《食物的历史》

俄国诗人韦利米尔·赫列勃尼科夫曾经给他在圣彼得堡的先锋派同僚们发去一封信,信中写道,尽管这里天气炎热、缺乏文学的氛围,但他仍然深爱着他的故乡--阿斯特拉罕,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这里的一切都和鱼有关。”

 

这封信写于1913年,不用说,赫列勃尼科夫的朋友们一定能想到他所说的鱼是鲟鱼,当时阿斯特拉罕人的生活与鱼子酱紧密相关。如今,阿斯特拉罕的夏天依然炎热,搜遍全城还是找不出一家像样的书店,但是,那座曾经令赫列勃尼科夫引以为傲的渔港城市早已面目全非。伏尔加河的码头上再也见不到渔民从一条条巨大鲟鱼的肚子里取出鱼籽的繁忙景象,老城里也看不到一个鱼子酱加工厂的招牌。

 

在十月革命前,诸如“汉堡迪克曼和汉森”、“纽约罗曼诺夫”等全球知名鱼子酱经销商的招牌比比皆是。苏联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缔造者们几乎在一夜之间清除了这个市场,然后又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在伏尔加河岸边建起了宽阔的马路和悠闲的步行道。如果赫列勃尼科夫活到今天的话,不知他对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何感想,何况这位诗人的家族自19世纪以来一直是本地最显赫的鱼子酱商户。

 

既然在码头上已等不到打渔归来的浅底船,那就不妨跟随一群精神昂扬的少年儿童沿步行道往南走,鲟鱼也正是沿着同一个方向逆流而上,从里海游进伏尔加河产卵。幸运的是,权力的交替并不能完全改变阿斯特拉罕人的生活方式,也不能彻底抹灭这座城市的历史地位。

 

阿斯特拉罕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一站,是西行的中国商队和东往的威尼斯商人的必经之地。彼得大帝建造的克里姆林宫依然矗立在老城的中央,所用的白色石头来自成吉思汗之孙拔图的王宫,13世纪这位蒙古大汗在俄国的土地上建立了金帐汗国,首都萨莱的所在地就在今天的阿斯特拉罕。

 

阿斯特拉罕的城市主干道沿伏尔加河向南北延伸,北边是清一色的现代建筑,是新兴中产阶级的住宅区,而南边依然保留着19世纪鱼子酱商人盖起的房子,这里便是昔日世界鱼子酱贸易的中心。5月的一个晚上,我和朋友米拉来到阿斯特拉罕,加入到在河边漫步的人群中。没走多远,我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从河岸餐馆的后院里飘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烧烤的香气。“沙什利克,”米拉说。

 

沙什利克是斯拉夫语“烤鲟鱼”的意思,是一种令俄罗斯人倾倒的烧烤食品,尤其是将金色鲟鱼切成厚实的肉块在炭火上烤,发出的香味简直令人销魂。我们走进餐馆,米拉问师傅烤的是不是鲟鱼,“还没呢,”他嘟囔了一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烤箱,那里面是一串串正往外冒油的猪肉和羊肉。

 

“‘还没呢’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没到季节?”米拉追着他问,因为她知道春季正是鲟鱼最活跃的时候,成熟的鲟鱼纷纷离开里海到伏尔加河产下珍贵的鱼卵。米拉不仅是烤鲟鱼的发烧友,而且是莫斯科大学的语言学教授,所以无论出于爱好还是职业习惯,她都必须搞清楚烧烤师傅模棱两可的表达。

 

“没准儿下一炉是,”他回答,这次他抬起头看着我们。焦糖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说明他是俄罗斯南部地区的人,也可能是亚美尼亚或阿塞拜疆人。他挤挤眼睛,露出的又是高加索人特有的坏笑,“好吧,过20分钟再来,”他说。

 

我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打鼓,搞什么鬼?我们只是想尝尝当地的美食,可是感觉却像是在从事毒品交易。要是刚才我们张口就问有没有鱼子酱,指不定会捅出什么娄子。自从苏联解体后,垄断被打破,国际鱼子酱交易便成为一项有利可图但又极具风险的黑市买卖。可是,除了俄罗斯人,谁会对鲟鱼肉感兴趣呢?

 

我们知道,由于疯狂的非法捕捞,里海的鲟鱼存量急剧下降,但在俄罗斯各地依然可以堂而皇之地买到鲟鱼肉。半小时后,我们又来到这家餐馆,烧烤师傅将我们拉进后院,在一张被树叶遮盖的桌子前坐下。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蒙古人长相的小姑娘正在伴随录音机盒带唱着俄罗斯流行歌曲,几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在空地上跳舞,就像是被耍蛇人施了魔咒一般。

 

不一会儿,两大盘堆成小山的洋葱片端上桌来。像钻井打洞一样将洋葱片扒拉开,我发现了烤得金黄的鲟鱼肉块就藏在下面。我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咬了一口,包裹在松脆外壳里面的鲟鱼肉散发着浓浓的黄油香气,肉质润滑紧密非常耐嚼,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吃海鲜竟然吃出了上等牛排的口感,我不禁惊诧这种濒危鱼种怎么会如此鲜美可口。

 

我们的啤酒还没喝完,这时,那个名叫迪马的烧烤师傅来到我们桌前,要我们先把鲟鱼的钱付给他。我们已经猜到吃的鲟鱼是迪马从非法捕捞者那里偷偷搞到的,当把8美元递给他的时候,我试图向他证实这一点,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该是把我们此行的动机说出来的时候了,我问迪马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那些非法捕捞者。听了我的话,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愤怒的表情。“那些野蛮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已经把鲟鱼杀了个精光,很快就要绝种了吗?”说完,他回到烤箱前,尽管怒气未消,但已经着手准备为下一批客人烤一炉鲟鱼了。

 

对于鲟鱼的未来,迪马说的一点不错。经过俄罗斯十年的经济动荡,里海的鲟鱼已经岌岌可危。近年来,科学家不断发出警告,鱼子酱走私者和毫无节制的捕捞正在将鲟鱼逼上绝路。但是俄罗斯官方熟视无睹,坚持认为这一物种仍然资源丰富,足以应付有限的商业性捕捞。

然而事实却是如今鱼子酱在世界范围内的消费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在西方国家的超市里,鱼子酱几乎就是冷鲜柜里必不可少的食品,而现在就连鲟鱼肉也偷偷流入了阿斯特拉罕的餐馆。

 

2000年春在莫斯科的时候,我用12美元在一家瑞士人开办的超市里买到了100克上好的奥斯特拉鲟鱼籽酱,结果还被我的俄罗斯朋友笑话当了冤大头。可是在阿斯特拉罕,世界鱼子酱贸易的中心,人们已经开始把鱼子酱和鲟鱼视为一种古董。

 

就在我和米拉吃到鲟鱼肉的同一天晚上,成千上万人涌入由俄罗斯一家石油公司赞助的露天音乐会,庆祝在阿斯特拉罕附近的里海海域建起了第一口油井。人们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现在阿斯特拉罕的一切都跟石油有关,这是里海带给他们的新的财富之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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