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读过尼古拉·弗莱彻的《世界香肠品鉴》和《肉的料理》，上世纪70年代，这位英国美食作家与丈夫约翰一起创办了一座鹿肉农场，不仅出售鹿肉，还通过写书来指导大家如何品赏野味，分享制作肉类食物的动手经验。
2010年，与肉食打了30多年交道的她突然掉转笔锋，应出版商之邀写了一本《鱼子酱的故事》，在这本书的前言里，她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一切还要从她第一次品尝鱼子酱说起。
它们不会说话，却在向我发出召唤。简直无法相信，在爱丁堡皇家高地游园会上，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鱼子酱。本来，我只想过去拜访一下克拉瑞莎·迪金森·怀特，一位知名的美食鉴赏家。结果她没在摊位上，而她摊位后面的货架上有一只大白鲟鱼子酱的蓝色大罐。
罐子刚刚被启开，码放得平展整齐的鱼卵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我顿时被它们迷住了。见我看得发呆，她的助手伊索贝尔十分慷慨地舀起一大勺，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珍珠般颗粒涂抹在一大块面包上，让我带回去跟我的丈夫一同分享。
说实话，我丈夫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而我刚吃了第一口便已经把持不住。我反反复复地感受着这些柔软的珠状物所带来的某种原始而又不可抗拒的魅力，它们是来自远古海洋的绝世精华。我站在集市中央，周围人声喧哗，而我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此刻我终于明白鱼子酱为什么如此令人神魂颠倒。
那时候，我对野生鲟鱼面临的困境只是略有耳闻，对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更是一知半解。直到若干年后，因为要给《金融时报》写一篇文章，我开始深入了解鲟鱼非比寻常的故事以及它们被过度消费的悲剧。在这个过程中，我时常会想起那次饱食鱼子酱的经历，如果当时知道是在蚕食一种濒危物种的未来，我万万是下不去嘴的。这就好比上世纪80年代我去日本访问。之前我立下毒誓，如果东道主招待我鲸鱼肉，我会礼貌地拒绝说这违背我的宗教信仰，尽管这并非完全真实。
一天晚上，我被带进一家料亭——一种价格高昂、地点隐秘的餐厅，由艺伎负责为我们布餐。每隔一分钟就会有一道极其精致但份量很少的菜端上来，每道菜都用不同风格的碟子或托盘盛着。在品尝了一种鲜美可口的生鱼片后，我问这是什么，结果得到的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不得不承认，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鲸鱼肉的确是一种美味。
人们对昂贵美食的渴望通常是因为其稀有和独特——但一概如此吗？它们中有些是名副其实的珍馐佳肴，而有些会不会是仅仅因为神秘而变得高深莫测？我固然曾被鱼子酱所征服，以至于对它朝思暮想。可是，如果每天都能吃到，它对我仍会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也许一个朝夕与鱼子酱相伴的伏尔加河渔夫反倒觉得我早餐桌上的培根是好东西。这多少有点像烟熏三文鱼，偶尔吃上一小块感觉很满足，天天吃就变得难以下咽。所以，我想发现鱼子酱的魅力究竟是什么。
如今在世界大多数地方，鱼子酱都被抬到很高的位置，它被视为一种奢侈品，一种浪漫的异国情调或是社会地位的象征。例如，据传好莱坞女星凯瑟琳·泽塔—琼斯选择用伊朗鱼子酱和法国松露提取的精华液来保养头发，这样的美容项目每次将花费200英镑。无论作什么用途，对一个濒危物种来说是合理的吗？当然不是。然而，这恰恰是鲟鱼这个物种所面对的处境。
日益猖獗的鱼子酱黑市已经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是应该禁止所有野生鱼子酱的买卖以保护鲟鱼，还是允许有节制地捕捞，用出售鱼子酱的所得来扩大鲟鱼在江河湖海中的储量？实用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对此争论不休。
设若野生鱼子酱成为一种禁品，那将是何等的悲剧，意味着这世界上又多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食物。好在越来越多的替代品正在出现，它们也许会以别样的方式满足我们对鱼子酱的渴望。关于鱼子酱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这本小册子只能给出简要的回答。鱼子酱拥有漫长的历史，同样也会有可持续的未来，只要我们有心为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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