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茨和达芙妮·英格斯特罗姆夫妇仍然记得30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白鲟鱼卵时的情景。“那是在一辆房车的冰柜里,黑黑的一大团,至少有30磅重,”达芙妮在电话里对我说。“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怀抱白鲟的麦茨·英格斯特罗姆
麦茨·英格斯特罗姆在瑞典的第一份工作是化学剂师,是在他父亲继承下来的一家创办于1578年的纸浆和纸张公司里。后来他考进哈佛商学院,与爱好户外运动的达芙妮·尼考尔结了婚。1970年,他们在旧金山定居,麦茨在美国银行当投资官,达芙妮则为瑞典进口服装做销售代理。每到周末,他们就去马林县的湖里捉小龙虾,然后带回家烹制龙虾大餐,那是他们儿时在瑞典享受的美味。
当瑞典本地的小龙虾感染上一种疾病时,达芙妮给家乡的一位在食品行业工作的朋友打电话,问他想不想要美国产的小龙虾。对方不仅要,而且要很多。于是,英格斯特罗姆夫妇便从事起小龙虾出口业务,在自家的厨房里昼夜加工小龙虾半成品,大批量地运回瑞典。
可是瑞典的市场向来有季节性的特点,有时供不应求,有时又无人问津,令他们无所适从。这时麦茨已经辞掉了银行的工作,只是偶尔做一些投资方面的咨询。有一次,他碰巧参加了加州渔业部门的一个会议,从一本官方的小册子上,他意外获悉加州水域竟然有白鲟出没。
麦茨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当地渔民,并结识了几位竞技垂钓爱好者。他们告诉他,有时捕到的雌性鲟鱼体内满是黑色的鱼卵,他们或是扔掉,或是拿来喂猫。6个月后,一位渔民打来电话,说他的冷柜里有一些鱼卵,正准备处理掉。麦茨和达芙妮立刻开车过去要来了这些鱼卵。
然而,起初他们对制作鱼子酱一窍不通,找来的参考资料也完全用不上,当时苏联人把加工制作鱼子酱的过程当作商业机密绝不外传。旧金山的一名厨师给了他们一点建议,但一切都需要他们从头摸索。
他们一边不断地尝试,一边密切注视着整个行业的动向,大马哈鱼养殖业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刚刚兴起,加州大学戴维斯学院的生物学家沃利斯·克拉克正在苏联访问,考察人工繁殖技术如何运用于提高里海鲟鱼储量,想知道这种方法能否让加州的白鲟起死回生。
当时,谢尔盖·多罗肖夫负责的实验室正在培养杂交鲟鱼,他虽然没有入党,但可以经常出国参加国际会议。他的父亲是党员,兢兢业业地从事农业管理工作,最终却在斯大林的大清洗中成为受害者。多罗肖夫发誓不让自己的孩子哪天回家时发现他们的父亲正被押上囚车。
1978年,他带着家人前往古巴为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一个项目工作。回国途中,当飞机经停罗马时,他们离开机场,乘车前往粮农组织总部寻求政治庇护。不久,多罗肖夫被批准进入美国,与他在华盛顿大学的朋友会合。他在那里教授一门水产养殖课程,1979年,他申请加入了沃利斯·克拉克负责的加州大学戴维斯学院水产系。
英格斯特罗姆夫妇的一个朋友从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俄国叛逃者加盟加大戴维斯学院,”于是建议他们带着一些自己制作的鱼子酱去见他。
“他尝了一口,说味道太棒了,跟他小时候吃到的来自伏尔加的鱼子酱不相上下,”达芙妮对我说。“现在他否认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他说过的每个字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他看了看我带去的鱼子酱,尝了一口,然后说,‘我去把系主任叫来。’于是沃利斯·克拉克也来尝了尝。‘你们是用这里的鲟鱼卵做的?’他问。‘能为我做20磅带到华盛顿去吗?’当然可以,我们说,尽管我们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那么多鱼卵。”
结果他们找到了,达芙妮说,克拉克将这些白鲟鱼子酱带到华盛顿,先后举办了两次招待会,邀请国会会员前来品尝,受到了广泛好评。然而,克拉克存有私心,他是想借此获得用于鲟鱼养殖的基金。当他为蒙大拿州参议员迈克·曼斯菲尔德主持的招待会再来索取鱼子酱时,英格斯特罗姆夫妇坚持要求成为座上宾。加州的两位参议员也到场了,凭借瑞典人努力的成果,克拉克从美国渔业管理局拿到了60万美元,用于开发当地的鲟鱼资源和创建鲟鱼养殖业。
从任何角度而言,这都算不上是新一轮淘金热。但是,和以往的淘金热一样,俄国加州重新回到了商业版图中。(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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