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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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第二天早晨飞回家，但当天晚上7点半左右，杰克·斯皮尔的电话打到我在库特尼酒店的房间，让我再去孵化场一次。在酒店大堂旁的一个房间里，老虎机已经启用，灯光闪烁，不时传来欢快的叮呤当啷声，而在酒店之外，玫瑰花和桃花上洒满了斜阳余晖。邦纳斯费里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桥下的河水默默地流淌着，像一条深紫色的缎带。
我驶离95号公路，重又穿行在零星的房屋和一望无际的田野之间。那天早些时候，杰克告诉我，他曾为爱达荷渔猎部工作过很多年，但发现这根本不是他理想的归属，于是有一天他突然提出退休。“退休？”他的上司在电话里说。“没有书面报告，我不会批准的。”
“去你的传真机上找找，”杰克如此答复他。
杰克没有过上一天退休后的日子，他随即被库特尼部落雇佣，负责为他们管理鲟鱼孵化场。孵化场与渔猎部刚好是两个针锋相对的单位，而且有更多的麻烦要处理。“幸好休来了，她让一切走上了正轨，她是这方面的专家，”杰克回忆说。
如今，他真的有点干不动了。他向我透露，他已经决定让出孵化场经理的位置，让年轻人来继续这项了不起的事业。他承认，他也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对人工繁殖鲟鱼项目的前景忧心忡忡。“我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我们算的上成功吗？”他表示疑惑。“我们究竟是开始得太早，还是为时已晚？”
显然，他表面上说要退休，可是内心还在等待着答案的出现。去年冬天，爱达荷州参议员麦克·克拉博曾带领一支电视新闻摄制组造访孵化场，摄像机拍下了杰克将一条未成年的鲟鱼放归河流。“照顾好自己，”杰克对那条远去的鱼大声喊道。“希望25年后再见到你。”
那天晚上，整个孵化场里只有杰克一个人。他已经连续36小时没有合眼，饱经风霜的脸庞又平添了许多皱纹。他告诉我，大坝在未来6小时里将排放大量冰冷刺骨的水，所幸我们今天已经完成了鲟鱼的排卵工作。他得意地与我分享今天的成绩：留在孵化场的鱼卵将有98%被孵化成鱼苗，送给大学的会有71%，特拉西·简森那里有76%。最后，他才说出让我来的目的，他想让我在走之前，看一看显微镜下正在发生什么。
下午的时候，杰克已经从培养皿中取出两只鱼卵，放到显微镜下。我把眼睛贴近目镜，我的心一下蹦到了嗓子眼。鱼卵基本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其中一颗已经微微倾斜。它们在颜色上都有了明显变化，那是受精后的表现。在略微凸起的那一端，可以看到透明的包膜下有一个黑黑的小圆点，黑得像是可以让时间停滞的宇宙黑洞。
我记得利文斯顿·斯通曾经这样描述过他在麦克劳德孵化场看到的景象，“当看见尚未孵化出的生命在胚胎中只是一个小黑点时，我完全被震撼了，这是大自然的承诺，奇迹终将诞生。”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斯通的感受，我为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而惊叹，禁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10个小时后，卵裂开始发生，即使对于鲟鱼来说，细胞分离的过程也是如此快节奏。杰克已经陆续将7颗鱼卵放到显微镜下，它们分别处于卵裂的不同阶段。其中两、三颗的黑点已经消失，在一片棕褐色中可以依稀看到类似叶片一片片连接在一起的的形状。
这些鱼卵仍然像之前那么可爱，但少了几分脆弱，充满了生机，充满了能量，仿佛顷刻之间就会爆发，这不禁令我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那句名言——“世界的磐石是牢牢地建立在仙女的翅膀上的。”
这就是生命的本质，奇迹之源，上帝赐予大自然的种子。我抬起头，泪如雨下。我的思绪悬浮在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的大陆和河流之上，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短暂的时刻。
2004年4月20日，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依据濒危物种法案作出裁决，贝璐佳鲟受到了威胁，但不在濒危之列。该机构承诺将在六个月内公布结论，是杜绝向美国进口贝璐佳鱼子酱，还是适当减少数量。他们还颁布了一条法令，禁止在美国开展贝璐佳鲟养殖业。
7月，鱼子酱餐吧重启对联邦政府的诉讼。“政府没收了鱼子酱，而鱼子酱餐吧只得到了一美元，”埃德·格雷斯在给我的邮件中写道。“一件奇案竟有一个比案件本身更稀奇的结局。基因检测竟然六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到了10月，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依然没有对贝璐佳鱼子酱进口一事给出任何说法。不过，9月的时候，CITES暂时中止了里海周边国家对外出口所有鱼子酱，包括贝璐佳、奥斯特拉和闪光鲟鱼子酱。CITES的总秘书长吉姆·阿姆斯特朗博士解释说，这些国家违反了2001年签署的协议，未能上报合法捕捞鲟鱼的准确数字。
而在库特尼河，2003和2004年的鲟鱼排卵季未显示出任何迹象，表明放归野生环境的鲟鱼已经成功进入繁殖循环。截止到2003年，这里的成年鲟鱼数量已经减少到600尾。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放宽了该项目的时间表，希望能在2020至2030年间，将成年鲟鱼的数量提高到3000尾，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将人工孵化的鲟鱼计算在内。（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