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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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作出前往达吉斯坦的决定后，我在莫斯科的联系人比我还要积极。他是一位被繁琐的办公室事务耽误了的探险家，达吉斯坦正是他向往的冒险之地——满目苍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是俄罗斯最贫穷的地方之一，那里有泥石流、穆斯林、霍乱流行、20% 的失业率、持刀械斗、黑手党和绑架。
他一整天都在不停地打电话，时而面色阴沉，时而眉飞色舞，最终给了我一个令人惊喜的结果。“渔业部长同意和你见面，讨论鱼子酱的事情, 穆斯林全国委员会的负责人会和你谈论宗教问题。好了。我帮你安排了跟达吉斯坦两大巨头的会面。我做得很好，不是吗？”他兴奋地对我说。“而且，你绝对想不到，他们竟然是一对兄弟！他们俩控制着一切，就像《教父》的柯莱昂家族一样！你会在那里度过一段狂野的时光！”
当我在档案中查找有关达吉斯塔尼兄弟的更多信息时，我发现我们的中间人有夸大的成分了（这是他的一个弱点） ，但并没有夸大太多。兄弟俩并没有完全控制达吉斯坦，这个地方有许多相互竞争的民族，很久以前就形成了瑞士式的地方政府，通过让每个主要民族轮流执政避免了争端。这样的局面仍在持续，而兄弟俩不过是在试图打破这一平衡。
达吉斯坦处在一个狭长的地带上，领土的一边沿着里海海岸延伸，另一边则紧贴着车臣边境的山脉。这些山脉是达吉斯坦许多宗教圣地的所在地，而海洋则是鲟鱼的家园。既然苏联的解体已经消灭了老式的苏联工业和列宁时代给予的一系列优惠政策，如今的达吉斯坦人别无选择，只能把他们的信仰寄托在上帝身上。他们自古以鱼子酱为生。鱼子酱也是今天达吉斯坦唯一的经济来源。
精明的达吉斯塔尼兄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分别通过掌管上帝和鱼子酱，获得了达吉斯坦最核心的权力。两兄弟中的老大纳迪尔是俄罗斯议会的一名议员，他在俄罗斯报纸上发表了强有力的文章，谴责达吉斯坦原穆斯林领导人，称他们是克格勃特工和英国间谍的腐败走狗，企图采用危险的原教旨主义信仰将达吉斯坦引入歧途。
作为一种拯救方式，他建立了一个名为穆斯林全国委员会的组织，希望达吉斯坦人采取宗教的第三条道路——成为他的追随者。相比之下，他掌管渔业的弟弟马格米德保持了低调，在莫斯科的报纸上很少见到他。但我在调查月刊《绝密》(Top Secret)上发现一篇文章提到，卡斯皮斯克凶杀案是一场鱼子酱战争的一部分。
这篇文章的重点是，鱼子酱黑手党和本应打击它的执法官员其实是一丘之貉，胆小的达吉斯坦报纸总是告诉读者，从事鱼子酱走私的是一个神秘的“芦苇兄弟会”，由不法之徒和无业游民组成，但达吉斯坦人真正相信的是，他们的幕后老板极其富有，通过拖网渔船和直升飞机从海里偷东西。
所有这一切听起来令人生畏，尤其当你在车臣边境的任何地方旅行时，被绑架的风险越来越大。在我来达吉斯坦之前，已经有数十名俄罗斯人被绑架。一名名叫文森特·科舍泰尔的法国救援人员至今仍在绑架者手中。虽然绑架者有可能来自车臣境内的某个小镇，但整个南部民族都被认为是高风险地区。
两名俄罗斯男摄影师一直致力于报道非法捕鱼的真相，但当我邀请他们同行时，他们却直截了当地拒绝承担所有这些风险。那个经常和我一起写故事的美国女摄影师也感到畏惧。尽管不知道我们是否安全，但对于来到一个充满风险、机会和野性的国度，我的心情却异常轻松。
“当然没有人会绑架我们,”我说，听起来比我想象的更有把握。“我们会去山上，参观秘密的神殿和瓦哈比人，和偷猎者交朋友，早餐吃鱼子酱。会有很多精彩的照片。莫斯科变得如此安静，如此无聊。是时候去冒险了，请跟我来吧！”听了我的鼓动，她终于来了。但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当然没有人会绑架我们,”我们下飞机时，她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们前往马哈奇卡拉市中心的一家廉价旅馆登记入住，发现那个粗暴的接待员坐在一个金属笼子里，身边站着一名持枪男子。所有的窗户上都安装了铁栅栏，这既是安慰，也是警告。在这里，臭虫反倒是客人们所能期待的最好的东西。
不过，当我们在阳光明媚的公园和广场上漫步时，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尤其是周末，我们戴上头巾和刺绣的无沿便帽，在摇曳的树下游荡，感受到一种假日的气氛。人们在吃冰淇淋。一位曾经教过无神论但现在虔诚地戴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妇女把自己的头巾送给了我，因为我的头巾颜色不对。
我从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本绿色的小册子，上面用阿拉伯文写着“如何避开邪恶的眼睛”。我们嗅到了来自破旧咖啡馆的烤肉香味，这些咖啡馆的外墙一律都刷成柔和的颜色，既可以喝咖啡，也可以解决一日三餐。
事情开始进展顺利。我们在当地找到了一家报社，并和一些年轻的记者交上了朋友，他们答应带我们四处参观。“你们不能住在城里的那个垃圾场,”其中一个人说，然后把我们带到海滩上一家曾经的派对酒店，在那里我们被接纳为贵宾，并办理了入住手续。“我想你在这里是安全的,”我们的新向导马拉特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半夜出去在海滩上散步，如果有人敲门，就保持安静，直到他们离开。”（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