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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众的鱼子酱(二)世界第一美食说不清的历史和道不明的未来

给大众的鱼子酱(二)世界第一美食说不清的历史和道不明的未来 卡露伽鱼子酱
2019-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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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继续探索鲟鱼故事~

20世纪头1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以捕鱼为生的人们不得不忙于其他的事情。1914年后,大多数俄国渔民停止了捕鱼,青壮年应征入伍去和德国人打仗。4年后,更多的人放下渔网,扛起枪投入红军和白军的内战。战火很快就蔓延到了阿斯特拉罕,境外的鱼子酱公司为了保命,纷纷逃离。

 

德国人忙于与法国开战,哪里还顾得上买卖或消费鱼子酱。很多靠鱼子酱发家致富的商人也担心被革命血洗而逃往国外。等到了列宁和布尔什维克于1921年肃清了白军残余时,剩下的少部分鱼子酱商人也都消失在俄国之外。

 

正是战争造成的喘息之机拯救了俄国的鲟鱼。在这6、7年里,人类遭受祸殃,但鲟鱼却迎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过上了宁静祥和的生活,其种群数量得到了恢复。等到俄国的危机渐渐平复之后,里海的渔民们纷纷重操旧业,鲟鱼捕捞量这才缓慢回升。

 

1919年后,苏维埃政权正式宣布渔业国有化,但因为要解决国内食品短缺的问题,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渔民继续以私有者的身份从事捕鱼和鱼子酱生产。然而,渔民们知道他们不收任何约束的日子已经为数不多了。1925年,随着农业合作社遍布俄罗斯大地,苏维埃政府开始对渔业生产推行集体化,第一个渔业合作社成立了。仅用了几年时间,所有的渔民都成为了合作社的社员。



苏维埃政权早在1920年就意识到鱼子酱会成为国家的经济支柱。那一年,来自美国的裴卓仙兄弟与苏联外贸部签订了一份合同,每年定量收购阿斯特拉罕鱼子酱出口到巴黎。受此启发,几个月后苏联政府联系在革命前在阿斯特拉罕从事出口贸易的迪克曼和汉森公司,给予他们一定数量的鱼子酱出口到德国。这些贸易合同给西方的从业者传递了一个信号:尽管我们在意识形态上千差万别,但我们对鱼子酱的喜好是共通的,外国商人只要愿意付出硬通货,就可以继续让欧洲人尝到这种美食。

 

百废待兴的苏联政府最迫切得到的是可以在国际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无论是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还是英国英镑,都能换来将俄国变成一个工业化国家所需要的拖拉机、卡车、铁路机车、机器零件以及其他生产设备。除此之外,鱼子酱出口的收入还可以买到各种生活必需品,解市场短缺的燃眉之急。

 

随着对鱼子酱贸易的控制进一步加强,苏联政府也逐渐放开了对消遣食品甚至一些奢侈品的出口。通过控制鱼子酱工业以达到振兴国力的目的其实是有先例的,阿列克谢沙皇就曾经在17世纪利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拉辛和哥萨克人的起义。

 

看到鱼子酱贸易如此赚钱,苏联开始把目光投向其周边的渔业资源。1925年,他们把手伸向里亚诺佐夫兄弟的鱼子酱生意,全然不顾那是波斯国的地盘。此举令波斯国王礼萨汗·巴列维大为不快。担心苏联会像过去的俄国那样借擭取鱼子酱之名侵吞自己的领土,巴列维国王没收了里亚诺佐夫兄弟的财产,并宣布出价最高者方能获得在里海南岸捕捞鲟鱼的权利。

 

不幸的是,买下这一权利的是一群因反共而被驱逐的俄国流亡者。苏联政府公开声明,他们不能容忍政治上的对立面来竞争里海的渔业资源。通过武力威胁和外交照会,来自莫斯科的压力终于使巴列维国王产生动摇,同意将里海南海的渔业在波斯和苏联之间进行分割。按照1927年签订的协约,双方各自得到一半,但实际上苏联最终拥有了绝大部分,甚至全部。



如今,苏联是里海不容争辩的霸主。加上黑海以及国内其他一些鲟鱼捕捞业的贡献,苏联掌控了全球90%的鱼子酱货源。像在其他任何一个领域一样,苏联人对鱼子酱实行垄断式经营,一切规则都由他们自己来定。通过一个名为外经贸公司的国有企业,苏联政府不仅规定每年的鱼子酱产量,还包括价格以及购买对象,他们甚至还为伊朗鱼子酱定价。

 

虽然世界各地有很多鱼子酱经销商,但苏联只选择与大公司合作。在德国,迪克曼和汉森公司是唯一的代理商,法国则是裴卓仙公司。有一段时间,大部分鱼子酱通过罗曼诺夫公司或经由瑞士苏黎世的博瑞麦克斯公司和日内瓦的鱼子酱房子出口到美国。苏联对鱼子酱产品的监管力度很像戴比尔斯公司在钻石开采领域实施的霸权主义,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几乎没有一家外国公司能插手这一行业。

 

全球鱼子酱产业出现了新的寡头垄断市场,苏联成为这个行业的标准制定者。他们建立起了现代化的鱼子酱工厂,配备了自动化的罐装流水线。他们为其出口的鱼子酱制定了三个等级标准,每个等级用不同颜色标签标定--蓝色代表贝卢嘉鱼子酱,黄色代表奥斯特拉鱼子酱,红色代表闪光鲟鱼子酱。

 

尽管苏联人的系统在运营上存在很多瑕疵,但由于对鲟鱼捕捞和鱼子酱生产流程的集中控制,鱼子酱的出口量有了绝对保证。西方的鱼子酱经销商其实并不反感这种垄断经营,至少他们再也不必满世界去寻找货源。“苏联人总是对我们说,‘我们有充足的鱼子酱,只管拿钱来买吧,’”一位鱼子酱商人说,“我觉得这样一来反倒方便了,做起计划来也变得容易得多。”通过对产品的严加控制,苏联人确保鱼子酱继续以一种奢侈品的身份存在。

 

虽然他们把大批的鱼子酱卖给西方,但出口的比例始终占总产量的10%,从而能把价格保持在稳定的区间内。与此同时,为了杜绝走私现象出现,投放到国内市场的鱼子酱也有严格的登记制度,像大多数苏联产品一样,鱼子酱一直是市场上的紧俏货。



实际上,鱼子酱在西方的销售情况越好,它在国内市场就越少见。沙皇俄国时代,鱼子酱曾经是一种大众食品,而如今它已经逐渐成为了只有精英阶层才能享受到的福利。由于鲟鱼捕捞量直到1935年才达到革命前的水平,所以在市场上流通的鱼子酱要少于以往。

 

尽管如此,享有特权的人总是有自己的秘密渠道得到这种紧俏商品,用于社交、生日派对或招待外宾。政府还把鱼子酱作为一种奖励品,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会在新年得到一罐鱼子酱作为礼物,对于大部分生活在食品短缺困境中的人来说,这是一份分量很重的奖赏。享受不到特权的苏联人只能吃到粘稠的三文鱼鱼卵,这些鱼是从太平洋打捞上来的,鱼卵呈红色,同样也用罐头包装。商店里偶尔也会有真正的鱼子酱出售,但价格非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到了苏联政权的后期,国内市场上的鱼子酱大批地流入黑市,成为了一种可以替代货币的硬通货。如果莫斯科大剧院的音乐会一票难求,鱼子酱可以帮你搞到几个座位;如果你担心考试过不了关,鱼子酱可以帮你搞定评卷的教授。莫斯科的名流们最喜欢看演出,所以,大型剧院的酒吧是为数不多的总能找到鱼子酱的地方。每当中场休息,人们纷涌而入,为一块鱼子酱三明治挤破了头。由于这些鱼子酱是从别处运来的,也没有放在冰箱里冷藏,所以吃起来有些发干或发粘,但依然供不应求。对于现在的许多俄罗斯人来说,他们正是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看演出而知道了鱼子酱是什么。

 

鱼子酱给苏联带来了国际流通货币,从而能换回西方的先进科技。但是,无论列宁还是斯大林都很清楚,仅仅靠钱无法将苏联建设成一个工业化强国,与西方抗衡。除了钱,苏联需要的是电力。

 

电力可以在伏尔加河的激流中找到。伏尔加河是世界最大的内陆河,全长3500多公里,流域面积达136万平方公里,其水流量是欧洲任何一条河流所无法比拟的。虽然注入里海的河流有三百条之多,但80%的水是由伏尔加河贡献的。世界各国无一不是在用筑坝蓄水的方式来获得廉价的电力,为什么苏联守着伏尔加河而不加以利用呢?

 

水力发电在一次大战后的20年代已经是一门成熟的技术。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本世纪初发明的电网系统得以快速发展,为第二次工业革命起到了加油助燃的作用。对于苏联这样的大国来说,电的使用量十分巨大,急需找到廉价的电能资源。苏联政府很清楚电力对一个现代化国家意味着什么,因而很羡慕西方国家四通八达的电网系统。十月革命胜利后,让村村户户通上电成为一个伟大的理想。列宁最经典的一句名言就是:“共产主义就等于苏联的力量加上电力。”



然而这个公式实行起来却有很大的阻力。如果在伏尔加河上建水电站,那么生活在里海的大部分鱼类将无法到达它们的产卵之地。习惯于在远离入海口的河流中产卵的鲟鱼将是最大的受害者,其他的像是白三文鱼、鲱鱼、狗鱼和鲈鱼等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而这些鱼构成了人们主要的食物来源。考虑到这种伤害会加重苏联的食品短缺,科学院的院士们在1933年联名上书,警告在伏尔加河修建大坝会导致一场生态灾难。然而,大力发电是苏联的基本方针之一,斯大林决定要推行到底。

 

所幸对于伏尔加这样一条绵延千里的大河来说,拦河筑坝不至于出现立竿见影的后果。于是,在短时间内,伏尔加河北段及其支流上筑起了十几座水坝。流动的河水逐渐变成了一连串水库,可根据需要关闸开闸,为工厂提供电力,为盐碱地提供灌溉,蓄洪排洪。斯大林凭借他的个人意志将苏联拉进了工业时代,在他绘制的蓝图中,一座座炼钢厂、造纸厂和化工厂拔地而起,它们用上了水电站输送来的电,开足马力,昼夜生产。苏联终将甩掉落后的农业国帽子,凭借其取之不竭的自然资源成为一个工业巨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中断了大坝建设的步伐,也给了鲟鱼又一次喘息之机。因为第一批大坝建在伏尔加河上游,离莫斯科不远,所以对鲟鱼的繁殖没有多少直接的影响,大坝的下游仍有大片可以产卵的地方。对斯大林和他的工程师来说,伏尔加河下游与阿赫图巴河的交汇处水量丰富,才是真正适合建水电站的理想地点,那里靠近斯大林格勒,即现在的伏尔加格勒。然而,主坝尚未动工,苏联就被卷入了与纳粹德国的殊死战争,这场战争也将斯大林格勒夷为废墟。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整个二战的转折点。虽然有超过一百万苏联军民付出了生命,但这场战役的胜利粉碎了德军抢占里海油田的野心。由于得不到能源补给,希特勒失去了将战争继续下去的必要条件。作为对这座城市人民英勇抵抗的奖赏,斯大林承诺要在这里建一座欧洲最大的大坝。当这一决议通过之时,《真理报》用了整个头版来进行报道。



斯大林的大坝果然宏伟壮观。混凝土的坝体长达3英里,如同一座横跨伏尔加河的希腊神殿。主体部分的墙面上镶嵌有社会主义写实风格的壁画,工人们斗志昂扬,高举的手臂似乎要刺破苍穹。这座大坝几乎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一样充满了英雄气概,它是5万名工人用了6年时间建成的。当水轮机于1961年开始转动时,其输出的电力足以覆盖苏联的整个西部。不过,也就是从这时起,里海的鲟鱼走上了穷途末路。(待续)


缘分,或许就在“好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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