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娃 · 维佳劝我对阿诺德·汉森—斯图姆笔下留情。“我很同情这个人，”她说。“80年代黑市贸易如此猖獗，逼得每个从业者都必须考虑站队的问题。你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遗世独立。他有他的难处，一大堆人要靠他供养。他的所作所为是可耻的，但不在其位，你是无法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爱娃早先是一名房地中介，后来改行为一家洛杉矶的鱼子酱公司做纽约分销。直到被海珍味公司挖去之后，她才真正了解这一行业，注册在纽约布朗克斯区的海珍味公司专门向泛美航空销售班机上所需要的鱼子酱。
进入公司后不久，她就发现海珍味的进口货单都是空单，实际上，他们是将美国匙吻鲟鱼卵冒充闪光鲟鱼子酱出售给泛美航空。1986年，就在联邦政府对海珍味进行调查之前，她提出了辞呈。接着，她应聘了几家公司，其中就有罗曼诺夫。这次，她变得格外小心，幸运的是，她被裴卓仙所雇用，这家老牌公司并不想和新入行的经销商打价格战，而是以高品质的鱼子酱维系良好的口碑。
正是在一个买家市场里出售地球上最昂贵的鱼子酱，使得爱娃对阿诺德·汉森—斯图姆生出了几分同情心。“简直太可怕了，我不骗你，同样是卖贝璐佳鱼子酱，你的竞争对手的价格竟然比你低上300美元，”她说。“但是我们坚信一点，凡事有始必有终，当我们听说瓦迪姆在做一件前所未闻的事情时，我们仿佛在隧道尽头看到了一线光明。”
1996年，瓦迪姆·比尔斯坦和罗勃·德萨勒把纽约市场上出售的鱼子酱拿去做基因检测，《华尔街日报》报道了他们的检测结果，裴卓仙的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因为只有其销售的商品经受住了考验。CITES的新政提高了这一行业的门坎，但爱娃和阿曼·裴卓仙却为此欢呼雀跃，更让他们高兴的是看到吉诺国际这样的暗黑竞争者被扫地出门。不过，从利润的角度而言，隧道尽头的这线光明还很遥远，至少在美国市场上，人们仍然在购买廉价的鱼子酱。
“在法国，那里的人知道什么是好的鱼子酱，法国的法律甚至不允许滥用鱼子酱这个词语，”爱娃说。“阿卡迪·潘切尔尼科夫的里海之星曾经把匙吻鲟鱼卵贴上鱼子酱的标签，拿到法国去卖，结果被打了回来。这有点儿像卖香槟酒，法国人从来看不上我们的香槟酒，哪怕你的质量并不比他们的差，我很敬重这一点。
这是品味的问题，关乎到生活的乐趣。一个法国男人从不需要5件不一样的西装，他可以天天穿同一件西装，但这一件必须是最好的。鱼子酱也一样，他们不可能每天买鱼子酱，一旦要买，就要买最好的。他们把垃圾留给了美国人。”
葛丽泰·嘉宝
但是，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鱼子酱餐吧事件所预示的那样，鱼子酱市场的恶性竞争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鱼子酱餐吧在1950年初创时就被业界视为“反裴卓仙”的代表，其创始人路易斯·索博尔在纽约东59街开办的旗舰餐厅其实就是一家小酒馆和熟食店，服务生都戴着棒球帽。
索博尔的经营理念就是要让鱼子酱变得不再神秘，让工薪阶层吃得起。给鱼子酱餐吧做了一个大广告的是好莱坞大明星葛丽泰·嘉宝，当时她已经退出影坛、穷困潦倒，但她却经常光顾鱼子酱餐吧，直到被《华盛顿邮报》记者偷拍到一张照片。
这一目标消费群体很具代表性，他们愿意以低廉的价格购买所谓的贝璐佳鱼子酱，鱼子酱餐吧也因此在与裴卓仙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布鲁斯和埃里克·索博尔兄弟接手后，鱼子酱餐吧继续对着干，紧跟着裴卓仙在佛罗里达和美国西部的扩张步伐，相继在迈阿密和拉斯维加斯开了分店。而就在他们起诉政府干扰其正常经营的官司开庭之际，一起意外事件发生了。
2001年4月15日，埃里克·索博尔被发现陈尸于他的奔驰轿车中。这辆车停在宾夕法尼亚丹维尔市友好餐厅的停车场里，索博尔左右手各持一把手枪，因头部中了两颗子弹而致死。
宾州蒙图尔郡警察局认定索博尔死于自杀，现场还发现了吸食海洛因的残留物以及尸体上的一处纹身：“在被羞辱前死去。”索博尔的家属接受了警方关于自杀的认定，推测他不是因为鱼子酱官司被逼到精神崩溃，就是因为分店经营亏本而走上绝路。
然而旁观者却认为，以索博尔的个性以及生前的精神状态，他不太可能采取这样的行动。他是一个争强好胜不服输的人，就在不久前，他还把裴卓仙告上法庭，指控对方窃取了鱼子酱餐吧的邮购客户名单。鱼子酱基因检测法的发明者瓦迪姆·比尔斯坦是1991年从俄罗斯流亡到美国的，他坚信索博尔之死与俄罗斯黑手党有关，自杀不过是个假象。（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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