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机场海关申报处的台子上堆着5只无人认领的行李袋。海关负责人走了过来,询问格雷斯在这趟俄罗斯航班上是否有所收获。“最重要的收获是,”格雷斯说,“很多人都主动申报了他们带了什么。”
“看来你们的工作起到了震慑效果,”负责人一边说,一边点头示意罗伯打开面前的第一只袋子。
所有5只行李袋里装的都是日常用品:服装、布匹、炊具、盘碟和银器等。罗伯将袋子重新封好口,这会儿就连空乘人员都走空了,格雷斯说该去货物仓库看一看。
我们离开大厅,坐上那辆维多利亚皇冠,一股尘土味扑鼻而来。“我刚洗过车,”格雷斯声明。“我猜是空气中的味道。”
接着,他把车开上拥挤的车道,三条车道上都排满了车,这样的交通状况简直比得上纽约市内的高峰期。罗兰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要是埃德去了芝加哥,还不得一路竖起中指。”
穿过隧道,前方便是法航仓库,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看,顶棚的射灯宛如布满苍穹的群星,水泥地面黑漆漆的,满是油污。格雷斯把我们带到仓库的后门,这里可以直达冷库。穿行在货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熏肉的味道。“这就是非洲的气息,”格雷斯说。“到处是被宰杀的野生动物。”
冷库的门没有上锁,从地面到天花板堆满了硬纸箱。格雷斯告诉我,法航每天都要从非洲运来大批货物,由于当地冷藏的成本较高,所以运来的肉大多是经过烟熏的,有些肉属于CITES保护名单上的一类或二类野生动物。
罗伯随机破开一只纸箱,从里面流出白花花的小米。房间另一角的第二只纸箱露出几个新鲜的绿酸橙。直到第三只纸箱才发现气味的来源:鱼干。每只被破开的纸箱都会用胶带重新封好,胶带上写有“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抽样检查”的字样。
在靠近仓库前门的地方,罗伯发现有一只大纸箱,标注的是“木雕制品”,这引起了他的警惕,因为象牙制品有时也打着这样的标签。他在纸箱上划了一刀,划开的口子大到足以看清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从他的表情来看,这次他又扑了一个空。
与此同时,罗拉发现了一箱鸵鸟蛋,每只蛋表面都有貌似象牙纹理般的细小纹路,像是把象牙雕刻成了蛋的形状。包装箱上写着,“津巴布韦制造。”
格雷斯决定暂时扣下这批货物。“只有南撒哈拉鸵鸟属于二类濒危动物,所以即使真的是鸵鸟蛋,它们并不需要CITES的许可证,”他解释说。“但是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向海关申报,如果数量超过了8只,那就属于商业行为,买家必须持有经营许可证。”
出了法航仓库,便是长青鹰仓库。罗伯提刀走向一堆气味浓重的纸箱。“你要学会在箱子中部和底部下刀,”罗兰在一旁对我说。“因为那里才是藏匿东西的地方。”
我们在此逗留的时间最长,因为从俄罗斯来的航班大多把货物存放在这个仓库。在这里我们发现了更多的鱼干,还有许多无法辨别的棕色的肉和骨头,我问罗伯这些属于哪个物种,他回答说:“外星物种吧?我也说不上来。”
格雷斯正在检查一批手工制作的弓箭,箭袋是用某种动物的皮缝制而成的,上面还留了几撮毛。格雷斯拿起来端详了半天,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不是猴子。”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西北航空公司的仓库。罗兰在冷库里找到两只蓝白色的纸箱,上面用中英两种文字标注着“水产品”。每只箱子里各装了8听1.8公斤的鱼子酱罐头,罐头盖上印有“CITES/卡露伽”的字样。
罗兰戴上橡胶手套,打开其中一只罐头,罗伯随即打开了另一只。卡露伽鲟又叫做鲟鳇鱼,只生活在中俄边境的阿穆尔河,也就是黑龙江里,它是里海贝璐佳鲟的近亲,体型与贝璐佳鲟大小相似。
盖子打开的那一刻,里面的鱼卵就像要喷射出来一样,有几粒滑落到了瓶子外面。与此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微微地还带有些甜味。这些鱼卵就像是从蜂巢里长出来的,又大又圆,表面裹着一层宛如蜂蜜的金灰色油脂。
罗兰掏出一把木制的长柄勺,从正中央一直扎下去,然后拔出来看看瓶底的鱼卵是否和表面的一样。结果它们是一致的,不过却与罗伯的那一罐稍许有点差别,后者同样圆润饱满,但颜色更深一些。“这些是同一个品种吗?”罗兰问。
罗伯来回比较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想是的。”
“这些是市场上的新品种,我们还没办法真正鉴别它们,”格雷斯说。“中国和俄罗斯一样,好多年以前就开始禁捕野生鲟鱼,如果你因盗捕被抓,那是会被判刑的。”
其实罗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鱼子酱,他之前听说卡露伽鲟鱼卵常常会跟颗粒较小的阿穆尔鲟鱼卵搞混。“我还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个品种,”他说。“单从外观是很难辨认哪个是卡露伽,哪个是阿穆尔,无论颜色、大小和饱满度,二者都那么相似。”
说完,他开始将滑落到外面的鱼卵小心翼翼地舀回罐中,一次一粒,生怕把它们弄破。接着,罗兰把罐头放在桌面上,猫下腰,挨个将盖子拧紧,一再比对两只罐头里的鱼卵高度是否一致。格雷斯耐心地在一旁等待罗兰做完这些扫尾工作,尽管不知道这一粒鱼卵价值多少,但它们肯定是奢侈品,他可不想招来不必要的投诉。(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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