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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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可·波罗的笔下,阿普歇伦半岛的地下会喷出一种黑色的黏稠物质,不宜于食用,但可用来点火或是替骆驼去除身上的皮癣。后来,波斯人率先在这里采集石油,开始了某种有节制的石油贸易。
根据食品历史学家菲力佩·费尔南德兹—阿梅斯托的说法,大规模地使用石油始于19世纪的欧洲,由于城市人口的快速扩张,动物油脂的供应出现了短缺。于是,殖民者开始到处搜刮棕榈油,船队纷纷出发去寻找鲸脂。
1858年,北美大陆的拓荒者在安大略挖到了石油,第二年,宾夕法尼亚出现了世界上第一口油井。无论如何提炼加工,石油都无法替代食用油,但美国人发现它可以另作他用。工业革命中,石油代替了水和蒸汽成为主要的动力燃料,几乎在一夜之间,它成为了全球最抢手的商品。在鱼子酱的价值被认识之前,“黑色黄金”的桂冠只属于石油。
19世纪70年代,俄国政府将阿普歇伦半岛开放给少数几家石油商,其中包括了瑞典的诺贝尔兄弟和法国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此后的10年中,巴库迎来了两百家石油提炼厂,以至于在老城之外出现了一座新工业城,被人们戏谑地称作“黑城”。在这里采油显然要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因为这里有天然形成的喷油井,这些油井还有着奇奇怪怪的名字,诸如“奶妈”和“恶魔的集市”等。一座名为“友谊”的油井一天喷出的油就能装满四万三千桶,这还不包括浪费掉的部分。
里海的石油被输送到俄罗斯帝国的每个角落,其产量可匹敌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公司在全球的采集量。而在此后的30多年间,巴库也成为了俄国革命的温床。列宁的《火星报》便在此印刷,然后沿着输油管道秘密地分发出去。巴库最具活力的社会主义活动家是年轻的格鲁吉亚人约瑟夫·朱加什维利,也就是后来的约瑟夫·斯大林。1903年的巴库石油工人罢工点燃了俄国各地的工人运动热潮,催生了第一次全国性总罢工。
由于缺少投资,巴库的石油开采量严重下滑,炼油厂日趋萧条,尽管如此,里海仍然是欧洲最重要的石油产地。1917年,德皇威廉二世与新成立的苏维埃政府签署和平协议,在确保能源源不断得到里海石油的前提下,阻止其同盟国土耳其进军巴库。然而,土耳其人还是来了,他们对巴库实行围困,侵吞了部分油田。
1918年,就在德国被战争搞得焦头烂额之际,一小股英军从波斯成功潜入巴库。虽然英军控制这座城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却挑起了德国与土耳其之间的一场夺油大战。一次大战结束后,巴库重新回到苏联手中,世界油气行业组织领导人不禁感慨,“以前我们把石油称作‘大地之血’,其实它的真正含义是‘胜利之血’。”
在接下来的二次大战中,希特勒嗅到了这股血腥味,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巴库控制在自己手里。因为他拒绝从高加索撤军,导致第六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全军覆没。接着,他又孤注一掷地命令隆美尔元帅带领非洲军团穿越埃及、巴勒斯坦、伊拉克、伊朗,然后抵达巴库。然而,1942年非洲军团兵败阿拉曼——这场失败的主要原因是隆美尔得不到燃料补给——使这一计划泡了汤。希特勒没有从巴库得到一滴石油,而德国国防军也正是因为燃料耗尽而输掉了这场战争。
可以说,现代历史上两次最大规模的战争都间接地与巴库的所有权有关,可是在战后的几十年间,巴库的重要性却一天天减弱。由于储量日益衰减,整个阿普歇伦半岛的原油产量在累计开采12亿吨之后便走向衰退。
截止到1991年,苏联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和第二大石油输出国,仅次于沙特阿拉伯,但其石油主要来自于西伯利亚油田。巴库油田的石油产量占全苏联的比重已跌至3%。尽管苏联在阿普歇伦半岛沿岸仍有一些石油企业,但他们并不急于在北里海海底开采石油。相比之下,西伯利亚的采油成本更低,而北里海——那里的石油沉积物处于高压之下,且混有有毒的硫化氢气体——则对开采技术提出了更高的挑战。任何一次事故都有可能造成生态环境的灾难,而牺牲的则是鲟鱼及其栖息地。
但是,随着苏联的解体,情况发生了变化。里海近海油田两千亿桶的原油储量相当于伊朗和伊拉克的总和,对于沿海的贫穷国家和新独立的国家而言,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尤其是阿塞拜疆,一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没能靠石油富裕起来,现在总算有了自主开发这笔财富的机会。
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甚至就连石油大国俄罗斯,也都经不住这份诱惑。2002年4月,里海五国在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巴哈德举行首脑会议,不仅要对里海的海底石油资源进行划分,还试图制订该地区环境保护的新标准。会议由土库曼斯坦萨帕尔穆拉特·尼亚佐夫主持,他自封为“土库曼之父”,在其国内实行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独裁政策,当然他也希望邻国能同样慑服于他的权威。
针对南里海中部阿罗夫油田的归属问题,阿塞拜疆、伊朗和土库曼斯三方争执不下,此次峰会不欢而散。由于此前的那个夏天,伊朗动用军舰驱逐在此勘探石油的阿塞拜疆的科学船,于是,阿塞拜疆总统盖达尔·阿利耶夫下令购买了两艘美国制造的驱逐舰,并邀请土耳其战斗机进入其领空。随着谈判的失败,愤怒的“土库曼之父”向邻国发出警告:“里海正在酝酿一场血战。”(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