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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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坐在方向盘前面的苏莱曼是一个沉默寡言、闷闷不乐的人。但有时他也会跟你聊上几句。他有他的原则,他认为过去的日子更好。他不喜欢现在的政府,不喜欢把国家的钱浪费在战争上的新总统。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战争。
卡拉巴赫战争起源于前苏联时期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两个共和国之间的领土之争,随着苏联的解体,它逐渐发展为亚美尼亚人和阿塞拜疆人之间日益激烈的冲突,导致了一系列种族清洗事件的发生。“你去过卡拉巴赫吗?”我第一次坐苏莱曼的车时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外国人,我在这里的一大乐趣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提出任何粗鲁的问题,而不必担心激恼对方。
“没有,”苏莱曼冷冷地回答。“噢不,我是说,我曾经跟朋友们一起去那里度假,那里有美丽的空气,清新的山区空气,就像瑞士。但那是以前了,就像他们说的,苏联的美好时光。现在我的那些朋友都去打仗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战死。但你不会发现我在那里,至少现在不会,绝对不会。这场战争很愚蠢,但我不蠢。我是个顾家的男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苏莱曼今年38岁,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老很多。他烟瘾很大,一支接一支地抽那种劣质的俄罗斯香烟。为了防止尼古丁过快地腐蚀肺部,他卷了一根长长的硬纸管,捏扁了套在烟蒂上,这样就能少吸进一些烟雾。他很注意这种并无科学依据的细节,总是警告我不要直接喝自来水。“他们曾经告诉我们,我们的水是世界上最纯净的。随便喝!”他啐了一口唾沫说。“可是我听生态学家们说,我们的水被污染了,充满了重金属,甚至喝酒都会中毒。我相信生态学家是对的,所以我只喝烧开过的水。”
每次送我去采访,我们的车都会经过烈士墓地,很多的墓碑都是刚刚立起的,上面镶嵌着年轻人的照片,显然战争已经改变了这座城市以及人们的生活。我们把买来的塑料花摆在墓碑前。
回到车上,苏莱曼发出一声长叹:“谁会希望战争?没有人,除了那两个黑手党帮派,他们正在从这个烂摊子中赚钱。看看这些孩子多么年轻,任何年纪大到有理智的人,或者有钱到处行贿的人,都可以退出这场战争,只有可怜的孩子才会被送去送死。”
巴库距离亚美尼亚人控制的山区有几百英里,街道上挤满了黑皮肤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口袋里装着伪造的延期服役证书。在战争和城市之间有一片炎热平坦的沙漠,向东延伸,形成了一个插入里海的半岛。从地图上看,它好像躲躲闪闪地要逃离陆地,就像那些欢快的逃兵挤满了街道以避开战争一样。在这里,你只能感受到战争的回声。
阿塞拜疆的政变在几个月后终于开始了。在第一次电视新闻公告的中途,我打电话给苏莱曼,让他在我回到巴库后再为我工作。我从莫斯科给他打电话,但没人接。当我到达巴库的时候,我又在旅馆给他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一直不知道苏莱曼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房子是否又被油淹了不得不搬家,他是否喝醉了遭遇到车祸,抑或是被污染的饮用水毒死了,或是被强征入伍派往卡拉巴赫去送死。一切皆有可能。我只能希望他在和一个暴力的反亚美尼亚帮派的战斗中没有表现得太糟糕,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这个暴力的反亚美尼亚帮派存在于他美丽的城市中。(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