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
第二天凌晨4点半，杰克·斯皮尔的电话来了。山谷上方的云层尚未散开，我驱车穿过邦纳斯费里空旷的街道，越过湍急的河流，直奔孵化场。等我到达时，天边已经抹上了一道粉红色的霞光。
不知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是咖啡，或者二者共同的作用，杰克的情绪显得异常的激动。在一旁陪伴他的只有克里斯·莱万多夫斯基，孵化场经理助理，也是一位鱼类生物学家。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孵化场控制室的电脑前面。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利比大坝当日的信息。
“周四上午5点，13000立方英尺每秒，下午5点之前提至到18000立方英尺每秒，”他大声念道。“看来他们正在朝我们这边放更多的水。”
“他们打算淹死我们，”杰克怒吼道。“这周开始的时候只有8000，没过几天就涨到了10000，而这会儿快要翻倍了，每秒钟将会有20000立方英尺的水经过这里。”
“他们只管水的多少，不顾鱼的死活，”克里斯说。
这是一个多雨的春季，水库的水位正在接近警戒线。于是邦纳斯费里水电站决定利用放晴的日子将库加美湖的水位降低几英尺，但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大量排水会降低下游河流的水温，从而大大影响鲟鱼的产卵。
大坝和孵化场本是同一张设计蓝图的两个产物，它们的立场本该高度一致，但在现实中，邦纳斯费里水电站却有着其他的服务对象，冲突难免发生。就像现在，低于设定温度的冷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孵化箱，杰克守候了一整夜的雌鱼因此而受到了影响。
其他人陆续赶了过来：埃里克·瓦格纳，孵化场的技术人员，50岁上下，留着银白色的山羊胡，戴了一顶印有“鲟找未来”字样的棒球帽；鲍勃·艾特肯，扎着马尾辫，虎背熊腰的库特尼人，他也是一名技师；最后到达的是休·艾兰和几个实习生。“这几晚我已经习惯了被电话叫醒，”埃里克说。“我到凌晨4点时刚刚睡着。”
杰克和埃里克重新过了一遍此次产卵的需求单，如果一切顺利：10000颗鱼卵将被送往英属哥伦比亚的加拿大孵化场；5000颗将供爱达荷大学作研究之用；还有几百颗用来研究白鲟的虹色病毒。“她凌晨3点半第一次排卵，”杰克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应该准备好第二次排卵。”
克里斯穿上了防水裤和防水靴。杰克松开C形夹的同时，鲍勃关上了电灯。我们身后的孵化箱和水管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半开的门透进一丝朦胧的微光。随着杰克掀开孵化箱的盖子，流水声突然变得大了起来。河水散发出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条雌鱼浮出水面，她用口鼻抵住箱壁，如同赛马在出发前的试图用鼻子顶开起跑架。克里斯和埃里克将网兜贴着她的身体插入水中。网兜边缘的一圈铝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看看我能不能抠住她的嘴，”克里斯说。
“小心，”杰克说。“她会……”
话音未落，雌鱼重重地翻了一个身，激起的水花溅了我们一身。克里斯踮起脚，双手在水下摸索。他说，“她跑出网兜，到箱子另一头去了。”
杰克将盖子彻底掀开。克里斯指挥鲍勃一遍遍地将网兜插入水中。“这家伙太狡猾了，”他说。“我必须抠住她的嘴。”
“直到她拼命挣扎，把你的手腕折断，”杰克开玩笑地说。
最终，克里斯站到了水箱里，用网兜兜住了那条鱼。“好了，总算逮住你了，”他说。她没有挣扎，只是微微摆动尾巴。“这回可别跟我耍心眼儿，姑娘。”
埃里克和休已经准备好了一块长板子，我们其他四人帮着抬起网兜，让鱼完全离开水面。长板子架在了水箱上面，我们在克里斯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网兜放置在板子上。雌鱼伸展开身体，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包裹着铠甲的脊背，如同战舰一般呈灰色，上面是零零星星的白色和粉色斑点。她的骨板很光滑，像在躯干上画出的一道道灰白的线条，你很想象这竟然是白垩纪留下的痕迹。我们静静地站立在一旁，屏住气息欣赏着这个大自然美不胜收的造物，直到杰克提醒大家该进行下一步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