鲟鱼肚皮朝上被放置在手术台上,在乔尔的监督下,贾维尔开始自前往后挤压它的腹部,少许鱼卵和夹杂着透明晶块的体腔液从肛门流了出来,他用一把塑料长勺将它们收集到一只不锈钢盆里。
接着,他先用手术刀切开一个半英寸的口子,鲜血以及更多的鱼卵和体液开始往外流,这些也都被一一收集起来。经过简单清理之后,整个腹部被切开,贾维尔扒开切口两侧的皮肤,直至露出几大团结成块状的黑色鱼卵。
乔尔对时间的计算相当精确,紧贴在腹腔底部的卵巢是粉红色的,虽然也已形成了长条的块状,但却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白点组成的,乔尔说那将是下一代鱼卵,目前已经具备了卵黄。他指导贾维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已经成熟的鱼卵挨个取出,不一会儿,它们就装了满满几大盆。
当整个腹腔清空之后,贾维尔拿起第一只不锈钢盆轻轻晃动,将汇集到盆边缘的血和体液倒入水槽。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也会有一些鱼卵被倒掉。“没关系,”贾维尔说,“我们有那么多。”
每颗鱼卵的表面都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如果是在萨克拉门托河,鱼卵沉入河底,依靠黏液牢牢地粘在石头上面,就不会被水流冲走。对付这些黏液,乔尔摸索出一套方法。
首先,接纳鱼卵的盆必须事先擦干。当血和体液清理完毕之后,他在盆里倒入混有精液的水,然后用手轻轻搅拌,直至它们变成湿面糊状。等大约两分钟,再往里面掺入一倍或两倍鱼卵数量的粘土,这样一来,当受精卵形成时,包裹在外面的粘土就能防止它们互相粘连在一起。乔尔的这套方法恰好说明了鲟鱼为什么喜欢在布满坚硬卵石的河底产卵,也说明了为什么在淘金时代鲟鱼的产卵量会急剧减少。
如果不出意外,六到七天之后,受精的鱼卵将发展成胚胎,像项链一样盘在卵黄周围。接着,胚胎先孵化出尾巴,进而发育成蝌蚪状的鱼苗。乔尔对上午这次手术的结果很满意,他一共收集到5升可供受精的鱼卵,占到了这条雌鱼所携鱼卵总数的90%。中午时分,另一条雌鱼接受了剖腹手术,但情况很不乐观,只有20%的鱼卵属于正常排卵,大部分鱼卵因为收集的时间过早或过晚而报废。
乔尔必须去加大戴维斯学院向多罗肖夫汇报当天发生的情况。我们坐上乔尔的车,一路上他告诉我,近年来中央谷地的大部分农场已被少数农业寡头吞并,水产养殖也在所难免,80年代的十几家鲟鱼养殖场如今已落入两大玩家之手:肯·比尔的渔业公司只为消费市场提供鲟鱼肉,斯托尔特海养殖场既经营鲟鱼肉也经营鱼子酱,后者制作鱼子酱所需要的鱼卵则是从肯·比尔那里买来的。他还告诉我,经历了一些挫折之后,英格斯特罗姆夫妇曾一度到远东创业,如今又打算回来重操旧业。“麦茨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咨询鲟鱼生物学方面的问题,”他说。
多罗肖夫正在他的实验室里,他同时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第二条鱼的其他一切都很良好,”乔尔汇报说。“她的腹部柔软,鱼卵饱满,只是大部分鱼卵在手术前都已排出了。”他摇摇头,追加了一句,“一条奇怪的鱼。”
他和多罗肖夫复盘了过去几天监测到的水温、水流以及排卵期的测定,但找不出能够解释第二条鱼为什么提前排卵的理由。我记得在奥什科什大会上,布莱恩·L·帕克、凯文·卡普曼和约翰·霍尔姆斯联名发表了一篇关于哥伦比亚河中游鲟鱼现状的论文。“相信在两年后,即使你有5条雌鱼和20条雄鱼,也造不出一条幼鱼,”文中这样写道。“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驯化野生鲟鱼仍然是一门技术,而非一门科学。”
“可见我们的工作多么艰难,”多罗肖夫说。“还有很多方面是我们难于控制的,你也看到了,鲟鱼繁殖是一件非常不易把握的事情。”
一切都在于你能不能保持好奇心。多罗肖夫接着问青鲟杂交的准备工作有没有进展,乔尔回答说,“现在说这件事情还为时太早。让我们寄希望于天气不要马上转暖。”(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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