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黑手党控制了整个鱼子酱黑市，与俄联邦政府分庭抗礼，他们的手段可谓残暴至极。1996年，里海城市卡斯皮斯克的一幢公寓大楼遭炸弹袭击，68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边境执法人员及其家属，这起事件被认定是黑手党所为。
仅仅在埃里克·索博尔死亡3天后，一支由100名鲟鱼盗捕者组成的团伙袭击了伊兹贝巴什的俄罗斯渔警检查站，要求退还被没收的摩托艇和渔网。据《莫斯科时报》报道说，歹徒们用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作为肉盾冲进检查站，砍伤了数名警察。
俄罗斯官方统计，里海每年被盗捕的鲟鱼价值20-40亿美元。爱娃告诉我说，裴卓仙一直从有合法执照的供货商那里收购鱼卵，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反驳她。但据我所知，自伊凡雷帝时代起，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就已经蔓延到俄国鲟鱼捕捞业的各个角落。
如今，俄罗斯黑手党甚至已经渗透到纽约布莱顿海滩的俄罗斯移民社区，占据了美国鱼子酱市场的半壁江山。埃德·格雷斯不相信吉诺国际与俄罗斯黑手党没有任何瓜葛，但他不想对埃里克·索博尔之死作出评判，认为这不是他的分内之事。
爱娃为苏联的解体感到惋惜，至少前苏联是裴卓仙经营合法鱼子酱的坚强后盾。“我们把俄罗斯鱼子酱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说。“我们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既令它充满了神秘感，也让更多人能够消费到它，苏联政府为此授予我们很多勋章。在解体之前，他们已经把里海管理得很好，如果有人一旦被发现企图染指鲟鱼，他就会被送到西伯利亚蹲大狱。”
她形容当下的里海就像是狂野的西部，她列举的数字也是我之前了解到的，三大品种鱼子酱的年产量已经从20年前的20000-30000吨，下降到90年代末的1000吨。但这个数字只反映了合法领域的收成，而黑市流通鱼子酱数量则是这个的10-15倍。更为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隐藏在黑市鱼子酱背后的滥捕行为，只要是鲟鱼，无论大小，无论成熟与否都会被打捞上来，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
1997年，阿曼·裴卓仙成为国际鱼子酱出口协会（ICIA）的创始人和主席，成员包括了裴卓仙、迪克曼和汉森以及欧洲其他5个鱼子酱经销商。ICIA的成立是为了号召从业者遵守CITES实行的各种法规，从而保护鱼子酱行业的利益。然而，一些激进的环保组织并不满足于CITES对里海鲟鱼捕捞实施的限制政策，他们的立场和主张将鱼子酱行业推向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鱼子酱保育团体宣传画
在这些组织中，鱼子酱保育团体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该组织由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和海洋网三家机构组成，首要目标就是要不遗余力地将贝璐佳鲟纳入美国濒危物种保护法案，并将其从CITES濒危物种名单的第二档调入第一档。
虽然之前美国生态协会已经禁止在世界第二大、鱼子酱年消费额为28000磅的美国市场上销售贝璐佳鱼子酱，但一旦贝璐佳鲟进入CITES的一类濒危物种名单，那么这种鱼子酱将不能在世界任何地方销售，至少不能合法销售。
阿曼·裴卓仙和ICIA当然不想公开抵制提高对贝璐佳鲟的保护力度，但私下里却是怨声载道。“禁止鱼子酱贸易只能助长非法捕捞和走私，”阿曼很肯定地说。他建议通过减少配额，将合法捕捞鲟鱼的数量降低到一定的水平。CITES也倾向于这种做法，但里海北部四国——俄罗斯、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拒不接受。
在2001年5月的巴库会议上，CITES下达了最后通牒，给这四个国家一个月的冷静期，在这一个月里，禁止他们对外出口任何鱼子酱制品。冷静期的期限可视情况延长，除非这四个国家能尽快拿出在其所辖水域保持鲟鱼数量不出现大幅锐减的建设性方案。
下个月，CITES就将在日内瓦召开会议，听取相关各国提交的方案。这段时间爱娃一直提心吊胆。位于里海南岸的伊朗并未受到约束，依然可以出口鱼子酱。伊朗鱼子酱在欧洲以质量上乘而著称，对裴卓仙构成了巨大威胁。由于美国对伊朗实行经济制裁，几家之前跟伊朗有贸易往来的公司便做起了伊朗鱼子酱代理生意，开始与裴卓仙争夺北美市场。
而里海之星更是干了一件震撼整个美国鱼子酱业的事情，据《华尔街日报》消息，阿卡迪·潘切尔尼科夫已经从哈萨克斯坦买下2001年一整年的出口鱼子酱配额，总计33吨，而哈萨克斯坦是目前里海地区最大的贝璐佳鱼子酱生产国。
因为CITES颁布的冷静期尚未结束，所以到目前为止，潘切尔尼科夫只是从哈萨克斯坦接收到整个交易量的五分之一。其余的尚囤积在乌拉尔河下游城市阿特劳的冷库里。《华尔街日报》记者曾到实地采访，显然他没有搞清楚华氏度和摄氏度的换算关系，以至于在报道中闹了个笑话，称这些鱼子酱保存在零度以下。事实上，冷冻会破坏鲟鱼卵的包膜，据说潘切尔尼科夫看到文章后勃然大怒，他可不想因为记者的笔误而让他的大笔投资付诸东流。
爱娃叹了口气，优雅地呷了一口杯中酒。她说CITES不仅需要和里海各国政府和当地渔民通力合作，共同抑制鲟鱼的滥捕滥捞，也需要联合有良心的鱼子酱经销商，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在保护和开发鲟鱼资源方面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区间。
“一直以来，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出售和推广鱼子酱，”爱娃一边说着，一边前倾上身以加重她的语气。“我们是鲟鱼最好的朋友。我们对这种历史比人类悠久得多的鱼怀揣敬仰。所以，我们才不会把鱼子酱仅仅当作鱼卵。它们的价值远远大得多。”（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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