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伽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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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luga Queen
欲望不仅创造了欲望,也创造了自由:选择贝璐佳或奥斯特拉鱼子酱的自由;选择当一个因循守旧者或一个锐意改革者的自由;选择拒绝或渴求奢华甚至浪费的自由;选择吃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炫耀的自由。
这种选择的结果往往体现在一座城市的广告牌上。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乘坐的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莫斯科饭店的司机举着牌子在出口处接上了我。我们在高压电线纵横交错的低洼地带足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上了高速路,视野才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随着莫斯科的天际线映入眼帘,扑面而来的是矗立在道路两旁的广告牌——布拉沃金酒、契斯特菲尔德香烟、三星电脑、倩碧化妆品……似乎所有的外国商品都沿着这条机场高速路涌入了这座城市。
莫斯科饭店座落在市中心, 它是前苏联强盛时期的标志性建筑,曾经接待过很多国内外的达官显贵,据说它的每个房间都被克格勃安装过窃听器。仅从饭店的外观看,你无法辨认它建立于哪个时代。上世纪30年代,斯大林在两份截然不同的设计蓝图上签了字,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在古典还是苏维埃建筑风格中做出选择。为了不惹怒斯大林,建造者干脆将两种风格简单地糅合在一起。
我的窗口正对着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和曾经处死过斯捷潘·拉辛的红场。红场的北侧是更有人气的马涅什广场,这里有喷泉和草坪,还有出售热狗、薯片、可口可乐和龙葵果汁的售货亭。在这个神清气爽的春天的夜晚,似乎大半个莫斯科城的居民都汇聚在此。
广场的一角,一支军乐队在演奏华尔兹舞曲,人们成双结对地翩翩起舞。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子和一位打着黑领结的白发老人像是特地赶来奔赴这场舞会,他们不知疲倦地一首接一首地跳,对我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俄罗斯风情。
不到20码开外,一群钉着耳环的年轻人围着手提音响在跳霹雳舞。他们身后是一个大大的喷泉池,透过喷射出的水柱能看见一座四匹奔马的大理石塑像。在喷泉池里,两个半大小子将一个身穿牛仔裤和A&F圆领衫的女孩提溜起来,但他们没办法将她扔进水里,因为她用牙死死咬住其中一个男孩的皮夹克。最终,女孩挣脱出来,一边笑着一边从齐腰深的水里爬出池外。
绕着莫斯科饭店散步就像置身在阿尔卑斯山谷里,四周都是高大森严的写字楼和玻璃墙面的商业大厦。街道静悄悄的,大部分商店已经关门,只有麦当劳仍在营业。在麦当劳隔壁的一家小杂货店里,我发现冷柜里有鱼子酱出售,这是113克装的奥斯特拉鱼子酱,贴着“俄罗斯鱼子酱”的商标。
“俄罗斯鱼子酱”是阿斯特拉罕国营鱼子酱工厂生产的,过去的数十年间,它们一直在给裴卓仙以及迪克曼和汉森供货。我花178卢布,也就是不到6美元买了一罐,坐在喷泉池边打开来吃。鱼子酱的味道很正宗,但有些黏糊糊的,很多鱼卵已经破了。
在令人好奇的历史轮回中,俄罗斯人重新获得了对鱼子酱产生欲望的自由。曾几何时,鱼子酱在伏尔加河两岸只是一种跟鱼汤一样普及的大众食品。在沙皇统治的几个世纪里,它的地位不断提高,渐渐告别了农夫和渔民的餐桌,成为上流社会炫耀财富和权势的象征。
不过,即使在那时,普通人仍然可以对它保抱有一份念想,少许破费就能在市场上买到。然而,到了十九世纪,随着运输和储存条件的改善,随着鱼子酱热在全球蔓延,里海和伏尔加河三角洲出产的鱼子酱大部分出口到国外,而在俄国国内,它彻彻底底地被经济精英所垄断。
十月革命后,这一现象更为加剧,苏维埃政权宣布对鱼子酱实行国有化,以求垄断全球的鱼子酱贸易,使之为新兴的苏维埃共和国经济服务。俄罗斯的普罗大众不仅失去了一种传统美食,也失去了一种重要的健康食品,因为他们坚信鱼子酱富含维生素、蛋白质和不饱和脂肪酸,能够抵御癌症、降低血压、治愈贫血、提高怀孕女性的免疫力。(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