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励是一位奇人,少年时经历了大炮坦克齐上阵的“武斗”,青年时在西南大山里挖隧道修铁路、中年时打捞过失事客机的黑匣子。
在创办了全球顶尖的地球物理及深海科学企业、实现了财务职务之后,他变成了中国最成功的独立电影制片人,出品了《安阳婴儿》《苹果》《观音山》《后会无期》《万物生长》《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等影片,但也为此付出过9部电影亏损4000万、被有关部门剥夺拍电影资格五年的代价,不过他觉得玩High了才是最重要的。

方励语录
科幻片最好的迂回
在我们现在的这种影检制度和政策下面,科幻是一个非常好的绕道、迂回,我们可以躲掉敏感话题,然后展开自己的想像力,心里边的梦想,心愿,能嗨翻了的自由。所以我说科幻是一个未来中国一定会非常受观众欢迎的类型。
宣传发行太累
其实最最挑战的是电影的宣传发行,因为你面对的口味,带宽太宽了。然后你面临的影城经理,有各式各样的,每个人有自己的读解。怎么样传递这个电影的信息,怎么样能打到观众的注意力,我觉得这个比电影本身的创意还难。
我现在不敢轻易接一个电影,不是说我做不起,是我卖不起,一年这个体力只有这么多,我真的是要豁命的。一年三部电影是极限,两部电影我觉得还不错,一部电影比较舒服,有张有驰的,四部电影真要死人的,那做不起的。
互联网是物流公司

互联网是个什么?就是高速公路。就是物流,你一个电商就是网上开了一个店,我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我是说你是在流通、物流渠道里面,要么是信息流,要么是数据流,要么是内容流,你是一个通道。这里面有好多误区,大家都给弄蒙了。
大数据是欺负观众
当我们谈市场运作的时候,我是特别支持大数据,大数据能给我们趋势,能给我们一些分类的雏形,它的分布,就是我们讲的,我们在细分整个市场带宽里面,我们是什么样的比例分配,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说我烦“大数据”这个词是在电影创意的时候。你在电影创意的时候讲什么狗屁大数据呀,大数据能帮助你创造电影吗?如果我们用大数据去指导我们的创作电影,那你对观众就是欺负了,你不尊重观众了。
没有个性就没有艺术
电影必须是个性的,没有个性也就没有艺术,也有没有文化,电影就是一条路走到死。
如果我们用大数据来做电影,这个国家的电影最后就是死路一条,没有第二个。大家没有艺术感觉了,不去创新,没有个性了,大家全去模仿、复制去了,成机器人了,那不是文化呀。
要深入生活

你要拍一个玩微信的故事,你得比他们观众还会玩儿,才能玩出花来呀。前不久我在张掖碰到韩寒,我说韩寒,谁写赛车的故事写不过你呀,你天天跟那儿折腾。我们作为创作者,一定要去深入到各个可能给观众带来惊喜的领域里面去。
得和年轻人在一起
我觉得我一点代沟都没有,这可能我跟学自然科学有关系,尤其是地质科学,一想事就是几百万年做单位时间在想。但是我们生命这么短,你说我六十岁跟三十岁有啥差别呀?一眨眼就三十年了,所以我就觉得我没变。
那我觉得我跟年轻人不但没有代沟,而且跟他们玩儿一样的嗨。我们做电影是全身心的融入到这个世界里面去,其实你忘掉时间了,你来不及想,一眨眼生命没了。
我每天微信、QQ、微博,我也是个低头族,我每天在网络上啥游戏都玩儿,什么新闻都看,跟谁都聊天,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它吸引你,它吸引你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知道你活的很短很短,你特别觉得来不及去想你年龄是多大。
明星要高片酬是为了吓退你
盲目的热钱涌入这个市场,涌入这个市场的结果是什么?因为明星们只有这么多档期,人人都抢,那自然而然水涨船高呗,你供不应求,人家就价格自动上升,人家说本来是给你个高价把你吓跑,结果还吓不跑。
随便跟你张口要个三千万,你就给了,那价格不就炒上去了吗?所以我说那怎么办?那就活该呗。活该的结果是什么?最后品质开始下降,然后大家腰包开始赔呗,这市场调节呗。总会有一天能找到平衡的。
范冰冰佟大为免费拍电影
我们就给经纪公司的代理费15万,然后整个吃饭都是冰冰请我吃饭。说方大哥,你都赔了个底儿掉,我请你吧。本来都制片人买单,结果冰冰替我买单。
我确实是赔了钱在做电影的,就是人家说的是真话,但我们的态度是什么呢?我们不是说我们雇你来做电影,是说我们有一个想法,你喜不喜欢?结果冰冰、大为都特别喜欢。那我跟李玉导演的态度就是我们邀请朋友们一起,我们大家共同来创作一个作品,能留一个大家集体的纪念。
这次《万物生长》也是这样,那《万物生长》韩庚给了我们多少时间呢?四个月的时间,满期呀。人家的追求是什么?这个角色我特别喜欢,导演我特别认同,剧本我也特别喜欢,那人家完全倾注自己的全力,倾注所有的心血来打造一个自己一生能留的下的一个纪念。
给剧组每一个人敬酒
我每次在剧组,从《苹果》开始,06年《苹果》到现在,我每次在剧组开机饭我都喝大,为什么呢?因为我给每一个场工,每一个司机都敬酒,而且白酒。我讲一席话,我说我们来自天南海北,一个电影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后期营销,两三百人。
这两三百人从电影的策划到下片平均两年时间,我们这么大一群人在一起相处,我们生命这么短,我们相处这个过程恰巧是这一部电影。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在片头、片尾都在同一幅画幅里面,意味着这是我们的全家福,这是我们一场纪念。这个电影可以成为我们大家集体的一个纪念碑,集体的一个墓志铭,也可以就是一堆垃圾,你说我们电影该怎么做吧?就不能错过自己生命的机会呀。
每一次我是非常以诚相待的对待我们每一位,包括我们的生活质量,甚至连我甚至有时候厨房,一个礼拜的菜单有时候我都亲自去写,连饭盒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洗碗。你比如说《万物生长》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搭一个账篷,给大家一个食堂的概念。能不能把条桌铺起来,能让大家上桌吃饭。我真的是很在乎大家在一起相处的过程是愉快的。
最大的痛苦是创意被阉割,赔钱最不痛苦
我们在有限的政策尺度下面,可能本来有些很精彩的一些片断和一些表演,可能是更传神的,但是阴差阳错不适时宜,可能就需要更换替代,这都是很痛苦的。真的赔钱是最不痛苦的,赔钱你只有失落感,但是心血被否定,你真的是很痛苦的,因为我害怕看到大家的痛苦。
我这个人承受能力比较强,也不太要脸,所以啥也不怕,所以啥都能扛,破罐子破摔。但却是看到我们的团队,这些年轻人那种失落感挺心疼的。因为你目睹大家这么尽力,这么精心去创作,然后最后一刀一刀就让人给剪掉,真的是挺惨不忍睹的。
我不是老板
我跟大家是同事,我是制作人于冬是老板,我不是老板。我是干活的,一线也干活,二线也干活。我要是说投点资都是人家不投的我去投,因为找不到钱了。
比如说我跟李睿珺导演这个很漂亮的《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穷哈哈的,但是电影拍得很好。找不到投资,我去呗,我就填窟窿的,咱是电影志愿军。
生命投资学
我一直说吸引我做任何事,钱吸引不了我,就是玩嗨了能吸引我。因为我所遵循的是,我是投资投的是命,投的不是钱。
所以我的理论叫生命投资学,我换回来的是什么?我换回来的第一最直接的回报,快乐。做事不快乐,挣钱,咱不赚这个钱,那痛苦钱不赚。我宁愿少赚一点钱,必须快乐。
因为我们需要的钱,拿来过日子的钱太少了,很容易就把它赚出来了。其实我从自己开始创业,就是离开以前打工的集团公司,放弃这个职务从零开始,兜儿里揣着五万美元来创业。我只有12个月的时间是不得不要为生存被奔波,12个月以后,当我能够吃上第一口饭的时候,我能滚动有饭吃了就财务自由了,这就叫我的财务自由,因为我的需求低,所以我的财务需求就很低。

这个生活的标准是你自己定义的。你说非要住豪宅,买车、买房,到哪里才能够满足,那好,那就一直为生存打拼吧。但你说我够吃够喝,我一直说睡着一米宽,撑死了我现在三十公分就够了。因为我颈椎有问题,喜欢趴着睡觉,三十公分不动。睡吃饱了就一碗面条,所以我经常曝光我的面条。昨天我吃了一顿饭,就是晚饭的面条,刚才你们的盒饭很好吃,那土豆我吃两盒,土豆烧排骨。
那天我看一个微信上的短信,有人把钱埋地上,埋了四年,拿出来全成碎片了。那钱就没用了,钱是拿来花的呀。关键你花得了吗?像我们有些贪官一贪几百个亿,几十个亿,你花得了吗?所以适可而止,够了就够了。
就像那天有一个记者快问快答我说,老方,你对奢侈品怎么看?我说喜欢它就奢侈,我不喜欢就是垃圾。
采访丨梅雪风 任国源 来源丨人间电影指南(ID:rjdy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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