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小鹏
“人点烛，鬼吹灯”。
对于看过畅销小说《鬼吹灯》的人来说，这是半夜三更里叫醒都能脱口而出的口诀。
30日，脱胎自《鬼吹灯之精绝古城》的动作、冒险、惊悚大片——《九层妖塔》在全国上映。这是中国新锐导演陆川蛰伏三年之后的转型力作。
熟悉陆川电影的人都知道，他作品不多，但是特别善于在混乱的场景里捕捉人性，将困境中人的选择放到显微镜下考察。在业界，他是喜欢冒险的人，喜欢下险棋。《南京！南京!》是，《王的盛宴》也是。
《九层妖塔》再一次剑走偏锋，因为有人说它扛着“华语电影里第一部原创的打怪探险片”的大旗，要用文艺导演的底子挑战好莱坞的“自留地”。陆川认为文艺片导演可以拍出顶级的商业大片。用他自己的话说，做这部电影反而更纯粹，回到了一个很纯粹的玩儿的状态，玩儿的很开心。
《九层妖塔》上映前夕，陆川接受了“我报道”记者王小鹏的专访。以下是全文——
小 王：您在之前拍过很多冲击力很强，有深刻思想性的历史题材影片，如《南京！南京！》和《王的盛宴》等。它们因探讨困境中人物的选择而蜚声国内外。《九层妖塔》是一部商业大片，甚至被捧为华语电影里第一部原创的打怪探险片。你如何评价这部电影在自己作品年表里的地位？
陆 导：拍完《王的盛宴》我是希望自己有一个大的转变，能够让自己开心起来，因为《王的盛宴》确实很压抑。
从之前的几部电影到现在拍《九层妖塔》，我想让大家看看自己的另一面。从小我就特别相信有UFO有飞碟、外星人，到现在我都会相信一些超自然力，所以这个是我一直的信仰，我觉得这些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让这个世界更加有趣了。而且我对于这种戏的制作本身充满了巨大的兴趣，一直在想去拍我们想象力以外的事。这是我以前从没触碰过的东西，这应该是很嗨的事儿。
王：这意味着一次怎样的转型？
陆：对我来说做这部电影反而更纯粹，回到了一个很纯粹的玩儿的状态，玩儿得很开心。
王：之前一些影片打着特效的旗号，结果质量参差，造成国产“五毛钱特效”的不良印象。今年这个现象改观好多。国产的《大圣归来》也好，《捉妖记》也好，都有“妖”的元素，口碑都不错。不过，在票房奇迹的背后，也有人抱怨情节有些简单。从点映效果来看，观众对《九层妖塔》的特效感到满意，几乎无差评。同时，这部电影剧情交织、复杂，充满了悬念。这是如何做到的？
陆：这次我们电影的特效总监John是从新西兰请的。之前还请过《后天》的特效总监来帮忙，而3D的特效师来自《地心引力》团队。这组人6个月做完了后期，1月杀青的，现在都快上映了。我们有效的时间是六、七个月，特别快。能够用这些时间做完后期的原因是我们整个筹备期和拍摄期特效工作没有停，特效工作的管理组织是由这些国外的一批管理团队来严格控制。
王：好莱坞的特效价格贵得出奇，在做特效时有妥协吗？
陆：我给出分镜头脚本时，原先准备找的特效团队告诉我这个在好莱坞是要花一亿美金的，但现在整部戏预算只有九千多万人民币，所以肯定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能把整个特效项目分拆在国内竞价，以压低成本。我们中间有一场雪崩戏中，胡八一和shirely杨需要从悬崖陡峭的冰面上滑行坠落。在好莱坞拍的时候必须要使用叫做“飞猫”的设备，但租金挺高的，好像要200万左右。但那个时候我们机械组组长阿福特聪明就想了个法子，用国内武打片过江龙的方式，自己土法炮制了类似的装备，总动花了不到十万块。
王：红犼的“神出鬼没”有十足的惊悚感，而像幽灵一样出现的昆仑水怪足以让观众的心吊到嗓子眼儿。有没有借鉴国外的哥斯拉、史莱克等怪兽？
陆：我原来看好莱坞电影时就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会喜欢怪物史瑞克、金刚，后来我明白了，因为人家做电影的时候并没有把它们当成怪物去刻画，而是当成一个角色去对待。这次我们的红犼也是一样，总共有15只，如果你仔细看，它们每一只的体型、面孔都不一样，甚至连声音都不一样。可能观众在第一次观看时未必会注意到这些，但是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些小玄机，作为导演我会非常开心。
王：怎么样看待里面的怪兽？
陆：其实我觉得说来说去故事都离不开人的表达，人的不管是爱情啊灾难啊梦想啊，所有的电影处理的都是人的表达。在电影里怪兽也是有人性的，比如昆仑山的怪兽。
王：制作完之后，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陆：《九层妖塔》特效做完后，我最大的感受可能是如何在有限的资金中去尽可能完成自己的设定，尽可能完美地展现那些分镜头中就画好的场景。就特效上来说，生物特效是最贵的，动态的比静态的贵，巨型的比中型的贵，所以我们的昆仑水怪这次基本没动起来，而我们做的最花心思的就是石油小镇的红犼。
王：从文艺片导演到执导规模宏大、可以与好莱坞抗衡的商业大片，心理上是怎么过这个坎的？
陆：我在拍完《王的盛宴》后的确有过一段低潮期，我上学时的志愿就是给很多人拍电影，但是在《王的盛宴》后突然发现自己是和观众存在距离的。跑路演的时候，我看着台下观众那些很年轻的面孔，他们说导演我看不懂，他们不了解刘邦、项羽、韩信、萧何、张良这些人背后的故事，我就意识到自己一定在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国外很多最顶级的商业片是原先的艺术片导演去拍摄的，比如萨姆·门德斯去拍《007》，还有《地心引力》的导演阿方索·卡隆，他们有兴趣去掌握最尖端的技术，也保持了自己的作者性，这可能是商业片与艺术片之间的桥梁。
王：今年国产奇幻片一下子就火起来了。从技术层面和市场层面，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陆：我并没有完全去想透了才做这个电影，我要去做这个电影的时候可能就是被这个电影本身的魅力所吸引住了，因为我骨子里是一个特别热爱类型片的，又是一个技术控，这两个东西是很重要的。
当然，我觉得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这么大，我们导演有义务去做一些类型上的拓展，而不是走进影院观众看到的全部是爱情片。
王：今年部分国产影片的票房数字比好莱坞大片还好看。有人说国产电影已经逐渐羽翼丰满，可与好莱坞“华山论剑”。怎么评价这个说法？
陆：我觉得一个是从技术角度上讲，确实跟好莱坞还有很大距离，尤其我们自己的特效团队并不是很成熟，如果每次要用到特效制作都去大价钱请外国团队，肯定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把我们自己的人才培养起来。
在技术特效方面我觉得首先得引进真正的人才。第二是我觉得还是国内自己团队的培养很重要。我觉得我们在特效的技术环节上还是有待改进的，真的需要很多东西出来拉动这个产业的发展。
还有就是我们的电影人能不能更主动地在类型上去做一些探索，观众也能对导演的想象力给予更多鼓励。比如《大圣归来》一下子让人觉得国产动画是可以出来的，这次《九层妖塔》也在做一些科幻上的尝试，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很多时候是摸索着往前走。片子肯定做的还不够完美，我有遗憾的地方，但是希望观众走进了影院，看到我的一次尝试，会期待下一部中我能给大家带来什么。
王：目前，国内电影市场资金充裕，人们观影热情高涨，连小镇青年也开始重新走进影院。从《寻枪》和《可可西里》一路走来，现在这几年对你来说，最好的时代到来了吗？
陆：这个时代确实令人挺兴奋的，我当时看了《阿凡达》很兴奋，觉得很牛，今年看了《大圣归来》、《捉妖记》在票房、口碑上双丰收，我也很受触动。观众突然觉得我们距离欧美水平其实没那么遥远，我也希望《九层妖塔》能给观众带来类似的观感，我们的特效大片和欧美距离没那么遥远。
王：《九层妖塔》与《鬼吹灯》原著出入较大，从剧情来看，一些人认为，后半部分仿佛是在为下一部做铺垫。你怎么回应？
陆：我觉得电影不光是要书迷看，除了书迷我们还要面临一个更大的受众群体，那就是国庆档期爱看合家欢电影的男女老幼。我当时在想在这个事儿上一定要找到平衡点的。因为我觉得作为书迷可能有一万个胡八一的想象，但拍电影不可能照着小说原本的像临摹一样。
而且我确实觉得一本书应该是想象力的起点和想象起飞的平台，而不是想象力的束缚。有观众看完试映后跟我说，导演你这是做了“粉碎性改编”啊。我当时接这部戏收到了明确的要求，就是第一盗墓题材不能拍摄，第二《鬼吹灯》这三个字不能在标题出现，第三，电影里不能有鬼。在我看来《鬼吹灯》系列的三大核心要素是盗墓、探险、打怪，既然第一点不能提，那么探险和打怪是可以拿来放大的。
我比较想传达的是墓和洞可能都藏有未知文明的碎片，胡八一他们是抱着使命感进去的。第二部剧本现在其实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如果成功拍摄的话，观众可以看到更多墓穴的场景。
（本文照片均由受访对象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