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
曾经说过“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的鲁迅先生，是否能想象91年后的中华大地还会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是的，这几天刷爆社交网络，引发全民关注的事件，再一次挑战着我们的道德和认知底线。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事实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最终的定论，或许又是一出不能言说的罗生门。
但关于性侵，关于未成年人性侵，这绝非是第一次。
巧合的是，24日上映的国内首部“少女性侵”题材的影片《嘉年华》，故事原型即来自于2013年的海南万宁校长开房案。
和现今的舆论热点相类似，如此之巧合，我们只能感叹一句现实就是一则荒诞的寓言。
在此之下，这部《嘉年华》能够和观众见面显得弥足珍贵，因为它走的有些悲壮：首日排片只有区区的1.5%，昨天上升至3.5%，今天4.6%。
想来随着事件的关注热度以及明星大v们的自来水转发，再加上昨晚导演文晏凭借此片获得第54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带来的荣耀，其或许还会有小幅逆袭的命运。
《嘉年华》：克制却不妥协 揭露但不批判
都说《嘉年华》是中国版《熔炉》，但看过影片的你会发现，其实并不是。虽然同样是涉及“未成年性侵”题材，但《嘉年华》的基调是冷静而克制的，其采用的是“双女主”的设定，以旁观者小米的视角作为叙述者，展现内容。
它不煽情，却能莫名击中你的心；它不宣泄情绪，但影片中的那些人和事儿却处处能让你感到愤怒和不公。这或许就是导演文晏创作之初所要达到的效果：她希望人们能真正给予她们关心，而不是简单的消费这些事情。
影片的开始，就是一个贯穿全篇的具有象征意义和隐喻意义的形象：玛莉莲·梦露掀裙摆的雕塑。
在海边旅馆工作的小米，在这座巨大的白色雕塑下，好奇地打量着，轻抚她鲜红的脚趾甲，带着欣喜和羡慕的眼光，然后转身把裙底拍了个遍。无关成人眼中的“性感”和“妩媚”甚至“风骚”，这是15岁少女意识中认为的纯真的美，这也可以认为是她性意识的觉醒。
这起性侵事件，发生在她代替前台莉莉值班的夜晚，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小学生小文和新新开房。带着发套、要了四瓶啤酒的两个小女孩，本地牌照、被称为“干爹”的有钱人，所有这“不正常”的一切，小米都小心翼翼地看在眼里，尤其是在那个中年男人企图并且成功进入小女孩房间时，她把现场拍在了手机里。换句话说，她是这起案件唯一的目击者，掌握了最重要的证据。
当然，影片并未过多着墨案件发生的经过，所以带着“猎奇”心的观众恐怕要失望了。事实上，影片所聚焦的是事件发生之后，包括当事人两个小女孩、她们的父母、中年男人、以及警察、律师还有旁观者小米、旅馆成员等为代表组成的小型社会群体，他们的所作所为。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沉默”。小文和新新，两个12岁的小女孩，她们甚至还不知道“处女膜”是什么。其中，生长在单亲家庭，有着一个夜不归宿、浓妆艳抹的妈妈的小文，是相对早熟的那一个，也是影片的主角，她的反抗和逃离，更多的是对于母亲的不满，是缺爱的成长环境所赋予的。
而小米，一个13岁就离家出走，辗转15个城市的“黑户”女孩，选择隐瞒事实，为的是自保；后来利用手中的视频要挟那个中年男人，为的是拿一万块钱要给自己上户。
你也许会指责她的冷漠，但其实她也有自己的是非观，否则不会被律师逼问时不敢直视小文的照片，只是困于生活所迫。所以，最后当她自己也被权力和暴力伤害时，选择了交出证据。
沉默的背后，是肆意生长的恶，是那个始终都没有出现正脸的中年男人，他背后权力的阴暗。
插科打诨、唯上级命令是从的办案警察王队，不敢惹事的关系户老板，甚至最终被钱安抚和收买了的新新的父母，医院颠倒是非的医生，所有助推这起案件瞒天过海的，都是这个有权有势有钱的中年男人刘会长影响力所在。
如果说影片中还有一丝光明和温暖，那就是始终为性侵案件奔走的女律师，以及小文的亲生父亲，虽然也有逼于无奈的顺从，但幸而没有被收买，可见他对于小文的爱是隐忍而沉默的。
影片中的这些社会万象，和当下的现实又是何其的相似。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几个女性角色可以说是互为镜像的关系。成长在这样家庭下又有如此经历的小文也许就是下一个离家出走的小米，而小米若是想自处可能就得像世俗的莉莉一样，而莉莉的命运何尝不会走向另一个小文的妈妈 ？这些仿佛梦露的雕塑，从最开始的纯洁无暇、受人欢迎到中间被贴满各种小广告，污秽满身直到最后被拔地而起，组成了影片现实之外的另一层影像语言。
排片从1.5%到4.6% 现实题材创作艰难
想来，现实主义题材创作，尤其是会涉及到敏感题材的创作，本来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但电影作为一门艺术，本就具有一定的社会功能和社会作用，而作为电影工作者，更不应该只是关注票房，也应该承担其肩负的社会责任。
因而，这样一部和我们当下社会现实形成无比讽刺意义的影片，暂且不论其艺术性到底有多高，其能够在全国范围内公映，就已经是足够的幸运。
这当然得益于影片最后结尾的处理，涉事案件的相关人员都得到了处罚，而小米在听到了事件的新闻通报之后，本想献出自己初夜的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开在大马路上，我们不知道她将去向哪里，但或许出走本身就是最好的逃离和希望。
影片的光明结局，就和其在海边取景的始终偏明亮的色调一样，给观众以温暖和安慰，但现实生活中呢？就像导演文晏所说的：我们天天在听这样的新闻，但这样的事情停止了吗？
很显然，没有。每一次爆发类似的热点事件，占据舆论中心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太多盲目的愤怒，却少有理智的质疑；我们看到太多键盘侠借题发挥，充当审判者，却无视事实背后的真相。
然后呢？热点覆盖热点，最终不了了之。真相未必水落石出，甚至我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能让我们看到的，这或许才是最大的悲哀。就像小文爸爸在他们来劝说的那一刻，狠狠戳了戳烟头，强忍着问了一句：公道呢？
当然，我们并不能希冀一部电影就能改变什么，毕竟“熔炉效应”并非一朝一夕，这其中还有很多因素的影响。但或许我们想找到的答案，以及正在经历的事情，这部《嘉年华》能带来一些冷静的思考，而这或许就是影片最大的意义。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从1.5%到3.5%再到4.6%，《嘉年华》的排片逐渐逆袭上升，它正在努力争取自己的生存空间。不过，我们在欣喜票房数字增长的同时，更应该为这背后不断增长的观影人数感到欣慰，毕竟，有更多的人看到这部电影，才有更多的可能。
作者：嘉栖
责编：谭如谦
主编：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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