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影视毒舌
作者：阿志
税务地震、注销狂潮、剧组停摆、市值蒸发、撤资与退货现象频现......不言自明，一股寒潮席卷影视行业。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漫漫寒夜的开始？无人知晓。但不可预知不意味着无所作为，如果走出困局是目的，那么看清困局就是先决条件。
导演，是影视创作中的关键角色。电影一贯被认为是导演的艺术，电视剧虽不能如此名之，但导演也是生产现场的司令官。导演连接着艺术创作团队和制作发行团队，他们对寒冬的感知和思考，是全局性的。日前，影视独舌采访了几位影视导演，试图看清困局，找到出路。
寒冬之下的冷静、乐观、积极心态
寒冬袭来后，惯常的反应是哀鸿一片。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也有人看到它积极的一面。
这几年一直在内地打拼的香港导演陈嘉上表示：“大部分退场的都是那些‘起哄’的资本，利润在哪里就跑到哪里。现在剩下一群真懂内容的人留下来。”
导演陈嘉上
大浪淘沙，不仅真懂内容的人留下来了，真爱内容的人也留下来了。面对资本退潮，正在忙着筹备新片的张一白导演坦言：“有钱就拍，没钱就潜心做剧本。”
柳暗花明又一村，困局甚至暗藏机遇。对于一些厚积薄发的影视公司而言，这可能是弯道超车，中流击水的大好时机。投机的资本撤出，市场会变得纯粹。
导演张一白
林楠导演在过去几年中，在电视剧和网剧领域皆有实绩：电视剧《谜砂》是以小博大的典型，网剧《黄金瞳》即将在爱奇艺开播。他说：“都说寒冬来了，但其实只是一场过分喧嚣的嘉年华的冷却。只不过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而已。好比那些偷偷跑出家门参加游戏的孩子被叫走了，可以彻夜狂欢的成人依旧还在。所以，不能用在场的人数来衡量欢乐的程度。”
导演林楠
他并不认为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和网络平台合作的项目，不会受太大影响，受影响大的应该是自主投资的版权剧。其实版权剧一直也没摆脱寒冬的笼罩，只要看看历年剧集的生产集数和实际播出的集数，两相对比就清楚了。”
所以，他的态度就是不为所动，“我最关心的是我剧本的修改进度，场景落实和设计程度，演员搭配以及特效场景的搭建，与实景的结合。与其说来道去，不如认真干活。即便是真的寒冬来了，那也得储备粮食棉被啊，不然是不是寒冬，你都过不去。”
电影遇到融资困难和审视趋严的问题
有人持乐观心态，不意味着没有寒冬，只能说在寒冬面前，每个人身处位置不同，视野和感受不同。
日前，贾樟柯发微博称，“最近看到好几个年轻导演的电影突然遭遇撤资，各地扶持电影发展的产业税收政策陆续取消，确实让电影困难重重。文化发展还是需要经济扶持的，政府应该有定力，优惠政策可以更严谨科学，但不能因噎废食。明年两会，必须呼吁。”
导演贾樟柯
贾樟柯既是著名导演，也是全国人大代表，他把反映影视行业的社情民意视为己任。他说：“电影工作具有特殊性，特别是编剧、导演几乎常年处在创作中，创作周期长，创作时不可能从事其他工作，收入有限，而编剧、导演是电影的核心生产力，还是要体谅和保护。”
然而，在影视寒冬面前，青年导演、编剧又很有可能是首当其害的。张一白导演坦言：“青年导演最容易受资本寒冬的影响，因为他们相对缺少经验，又没有得到市场的检验，经济形势不好，资本就更不想冒险用新人了。其实应该多投新导演，他们性价比高啊。”
过去几年，文化创意产业得到各地的政策扶持，但现在寒冬一来，一切都变了。贾樟柯告诉影视独舌：“各地陆续取消了这些政策，电影作为一项高风险、周期长的投资，很多企业都处于观望状态。”
影视寒冬主要来自资本退潮，但不可否认，电影市场的低迷也是促成资本寒冬的不利因素。贾樟柯表示：“最近几个月国产电影的票房有下滑趋势，以及对电影行业的社会评价滑到谷底，就我所知，很多品牌跟电影的合作也小心谨慎。诸多原因，导致进入电影的投资没有过去活跃。”
面对影视寒冬，贾樟柯的心情是复杂的。“客观来说，中国电影存在产能过剩的情况。电影的产量过大，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能在电影市场上脱颖而出的只有少量电影；而产量过小，又会减少导演、特别是年轻导演的拍摄机会。”
电影作为一项风险极高的经济活动，政策扶持显得尤为重要，特别是在“寒冬时节”。贾樟柯表示：“对于中小投资的电影来说，政府的减免税收政策，能够帮助很多未经过市场检验的导演获得市场投资。政府提供的产业优惠政策，能够为很多企业提供勇于试错的条件。”
事实上，扶持政策的取消是一方面，电影人还感受到了内容审查的趋紧。
一位新晋电影导演表示：“现在技术审查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本来很快，现在有可能要一个月。技审过不了，你就要好好想想为什么，是不是真正技术上的问题。假如你原定元旦上片，技审一旦耽误，你就上不成了。制作周期上的变化，是制片公司要考虑的。”
另一位知名电影导演印证了这个困境。“现在的立项与审查更加复杂了，以前立项和审查都在电影局，审一次就可以了，现在要先在属地的电影局审一次，再到国家电影局审一次，等于是多了一道审查。另外，内容审查的时间比较长，有的一拖好几个月，按照意见改了三四次，但总批不下来，也没有答复，就没法儿定档，也没法儿做宣传。”
审查的繁复、迟滞甚至悬而不决，延长了周期，提高了成本，影响了资金回流，让创作者无所适从。这些问题，伴随着资本寒冬而至，应该得到有效解决。
连续剧遇到了演员观望和平台更迭的问题
影视寒冬下，不仅电影有些举步维艰，电视剧也是道阻且长。
导演李少红表示：“今年停了的项目，以及本来要开最后没开的项目还是挺多的，我们现在在横店、象山拍戏，特别是横店，今年开机剧组的数量，创下了10年来的新低。”
导演李少红
李少红正在拍摄的《大宋宫词》，在寒冬来临之前就完成了融资和销售，并未受到影响。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同行们的困难：“政策变化后，行业受到的影响来自两方面，一是投资方，二是平台方。比如，资方突然说资金不能按照约定到位了。另外，播出平台也充满了不确定性。有些平台本来说要的，突然说要退货了，好多项目都推进不下去。”
大牌演员的观望现象也比较明显。一位喜剧导演说：“好多演员都去海外旅游啊，生孩子啊，既然不是挣钱的好时机，那就去享受生活了。好多项目都在等演员，但演员就是不签合同。”
导演郭靖宇说，“我们这儿没有太贵的演员，不会开不了机。反倒是制作成本增加了，我经常拍大场面，现在人工贵了很多。过去一个群众演员，几十元就能请到，现在如果是在北京拍戏，像《娘道》里那种大型审讯场面，现场得上千人，我们就得把周围的酒店包下来，然后从外地聘请群演，让他们住下来，每天按时开工，一个人的成本就涨到了二三百元。”
演员难请，成本上扬，这些都是制作中的困难。对传统电视剧行业来说，更严峻的局面是创作的主动权难以掌握了。一位资深电视剧导演说：“三大视频网站挤掉传统媒体以后，也不自相残杀了，重新制定规则了，对制作业顺昌逆亡了。如果你跟网络平台合作，定制剧的内容，是网络平台说了算，但版权剧就比较困难。想留下来就得‘变性’，某老牌制作公司成也网络，败也网络，已经枪法散乱，不知道该做什么剧，甚至有些胡来了。”
当然，他也对视频网站寄予了某种期望：“资本一跑，大家都没钱了。规则的制定者变成了视频网站，没被网站接纳的，就得停一停了，甚至有出局的危险。如果大家都没了操守，一味迎合，丧失了真正的表达，那这个行业没希望。好在视频网站也在趋于平静，开始向品质回归，那就有可能进入踏踏实实讲故事的轨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当务之急是重建信心和规则
影视寒冬，不管是行业上游还是下游，似乎都难以幸免。正如贾樟柯导演所言，近几个月国产电影的票房并不理想。
猫眼数据显示，2018年电影国庆档总票房下滑35%，国庆档之后，多次遭遇了单日票房仅3000多万元的情况，比最冷观影日除夕夜的票房还低。
不可否认，时至今日，娱乐方式日趋丰富，蚕食着人们走进影院的热情，而烂片居多、佳片居少的电影市场，又损耗着观众的观影信心。
此外，今年影视行业不光彩的事情频频进入公众视野，“原来影视圈这么乱”的声音大范围传播，相比关注电影本身，人们更多的注意力在“吃瓜”上，某种程度上形成了这样一种疑惑：这么浮躁的圈子，能产出好作品吗？
可以说，影视寒冬指的不仅是融资困难，开机骤减，税务成本提高，也是电影市场的日趋低迷，消费信心不足。
张一白对市场下滑表露了担忧：“今年以来，政治、经济、市场形势的变化，导致观众走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信心在衰减，而如何建立观众的信心就成了当务之急。显然，好的作品是建立信心的保障。”
寒冬之下，每个人因为位置不同，看到的问题自然不一样，得出的“御寒”方法也不一样。
关于有关部门对明星片酬的规定，即演员总片酬不能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主要演员片酬不能超过片酬的70%，李少红导演提出了她的看法。
“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他们有成熟的行业工会，关于演员的片酬，工会有一套细分的、系统的、市场化的评估方法，是值得我们借鉴的一套管理方法，相比行政干预，这样由行业工会来监督和管理，可能会更加科学。”
郭靖宇导演则就破解困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求新破局是最重要的。打破依靠甲方、依靠资本的现状，才能良性发展。我可能会带着整个团队走上一半定制，一半to C的新模式…如果不能求新破局，躲过这个冬天，还有下一个冬天。”
今年以来，影视行业的片酬、税收成了社会关切的焦点。片酬限价已成定局，多劳多得和优劳优酬的原则还是要体现。而税收追缴更需要把握尺度：一方面要把该收的税收上来，不让人钻了空子，造成畸形的高收入阶层；另一方面也不要搞朝令夕改，超出原先的约定“补税”，导致政府部门的公信力受损。
林楠说，税收是一个不能打折扣的环节。不管个人还是单位，纳税是必须履行的义务。但影视行业还是有自身的特殊性，希望有关部门能尽快出台针对行业的税收细则和指导意见，保护几代人努力才赢得的蓬勃发展的局面。
贾樟柯表示，好的行业政策想要制定出来，不是没有可能。“我相信一定可以，这需要有关部门科学规划，严谨制定及执行有关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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