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想象中，公主生长在宫廷，享有最佳的教育资源，想必个个从小被培养成身怀绝技、博古通今的才女。
皇家也“鸡娃”吗？
事实上，绝大多数公主在史书中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甚至连真名都没有机会留下，更不用说公主养成教育录了。
清朝留下来的档案典籍非常丰富，但却没有关于皇女们的教育经历和文化水平的记载。然而，南北朝到唐代有关公主教育的史料却比后世丰富得多。
唐宫的“女师”
1949 年，吉林省敦化市六顶山古墓群内出土了一块墓志。它的主人是渤海国三代王大钦茂的女儿贞惠公主。
据墓志，贞惠公主是个十足的悲情人物，先丧夫又丧子，在40 岁的盛年病逝。不过，一段描述公主早年经历的话，却颇有趣味：“早受女师之教，克比思齐。每慕曹家之风，敦诗悦礼。”
贞惠公主作为王女
从小接受“女师”的教诲
这是否为渤海国的独创呢？
当然不是。
杂志内页
为公主聘请女师，沿袭了大唐的传统。宋之问是闻名遐迩的大诗人，他的 5 位曾孙女都因为精于诗赋，被唐德宗征召入宫，尊她们为“学士”。
《旧唐书》记载，这五姐妹里以宋若昭尤为受重视：“自宪、穆、敬三帝，皆呼为先生，六宫嫔媛、诸王、公主、驸马皆师之，为之致敬。”
后妃、皇子、驸马皆认宋若昭为老师，生源已经远远超过公主。而宋若昭、宋若莘姐妹曾一起合著《女论语》一书。
想来当时以宋氏姐妹为师的后宫女眷们，即便不亲自读《女论语》，也必然受到夫妻缘分来自前世因果等观点影响。
上图为收藏于故宫博物院的《道光帝喜溢秋庭图》
供图／汇图网
早在先秦时，就有针对贵族少女的“姆教”。但年代过于久远，姆教的具体内容已经不得而知。而之后的秦汉魏晋，几乎未见任何与公主教育有关的史料。
唐朝的公主教育，有多少内容承袭前代，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不过，起码在初唐，就已经有了专职教授公主的“女师”。
公主的“十八般技艺”
不同朝代的公主，由于所受教育的不同，也培养出了不同的技能点。
书法大师
在昭陵碑林中保存的《大唐故兰陵长公主碑》的碑文中，也提到了临川公主妹妹兰陵公主学习书法的往事：“九龄读《易》，穷谦损之微言。□岁学书，尽钟张之妙迹。”
兰陵公主9 岁开始学习《周易》，此后便精心钻研书法，“钟张”指的是楷书鼻祖钟繇、草书之祖张芝。
唐太宗的诸多公主中，只有长孙皇后的女儿晋阳公主是他亲自养育的。
史册中对晋阳的书法功夫颇具赞美之词，说她擅长写飞白书，模仿父亲太宗的笔迹，满朝老臣都难以分辨真伪。
唐太宗本人就是书法狂热爱好者，尤其推崇王羲之。上行下效，公主们的教育偏重于书法训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琵琶
1978 年，陕西富平县发现了唐太宗妹淮南公主的墓志。作为已知字数最多的唐公主墓志，详细叙述了唐高祖李渊命人培养女儿音乐技能的始末原委。
年三四岁，见弹琵琶，即于扇上拨成小曲。至年五岁，指小仍未及柱，乃令人捻弦，遂弹得《达摩支》《无愁》等曲。神尧皇帝闻知，大加惊异。才至七岁，渐能弹曲。乃令王长通教钵乐、背当，二日便了。神尧皇帝对妃嫔等看弹，一无错□，□□嗟叹……十三日，敕令长通入内，教公主龟兹佛曲。十四日，迎佛盆处，公主即弹，大蒙赏异，特赐紫檀金碮琵琶一并锦彩等。
看来公主的童年
也难逃“给大伙表演一个”的经典桥段
此外，淮南公主还通《尚书》《毛诗》《论语》《周易》。“至于经史，无不游涉”。
书法、儒家经典还有音乐，初唐公主受教育范围之广，以及她们个人表现出的才华，足称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唐代对公主教育的重视，不可能如流星突然出现又莫名消失，其背后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唐代金乡公主墓出土的骑马弹箜篌女俑
摄影／勇汽水
著书立说
在《隋书·经籍志》中收录有一部现在已经失传的文集——梁《临安恭公主集》。它的作者，是南朝梁武帝的女儿临安公主。《南史》称临安与姐妹安吉、长城公主并有文才。
梁朝出现了一大批才华横溢的士族女子。比如各有3 卷文集的刘令娴和沈满愿。甚至于，梁朝还有了以宫廷女性读者为对象的专门文学选集《玉台新咏》。
这是梁代完整流传下的 3 部文集之一，也是仅次于《昭明文选》的中国历史上第二部诗文总集。
这一切都代表着南朝贵族女性在文化话语上的“觉醒”。梁武帝与皇太子萧统、萧纲兄弟，是被后世喻为如“三曹”般的文学名家。
在社会氛围与学富五车的父兄影响下，可以想象，临安公主她们一定自小学习写诗作赋，之后才能展现其出众的文采。
南朝的公主向来以骄横跋扈闻名，虐待驸马毫不手软。皇帝父亲为了教好女儿们也是操碎了心。宋明帝曾经命虞通之撰写了一部《妒妇记》，警示诸公主。这大概是最具特色的公主教育读本。
然而，南梁与唐代的公主们的传奇故事，并没有被后世复刻。唐朝灭亡后，在宋元明清四朝公主里，几乎再也找不到学问才艺值得大书特书之人。
虽然偶有如元朝公主祥哥剌吉那般爱好收藏书画并积极与文士交往者，但终不过昙花一现。
这是清代画家叶衍兰所绘的《元大长公主》，是《历代文苑像传》中的一幅。
摄影／一介
究其原因，“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始终是古代社会的主流。宋代以后注重纲常名教，强加给女性的道德枷锁愈来愈重。
公主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待遇，入不敷出的困境，局限了她们经营文艺事业的可能性。公主终于彻底变成了深宫里只做装饰之用的花朵。
驸马和亲爹，谁地位更高？
听说驸马的下场都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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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中华遗产》2021年03期
《公主养成记》
撰文 / 李粹之
微信编辑：millefio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