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31日，马斯克宣布入驻Clubhouse，并参与聊天室活动。消息一经放出，Clubhouse爆火，国内厂商也前赴后继。一时间，对话吧、盐吧、聚聚、锐谋等各类语音社交APP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迭，实在令人目不暇接。
各路厂商如此跟风模仿Clubhouse，或许并不只是一次盲目的资本逐利，其背后还可能具有深远的战略考量。要知道，在国内移动互联网行业，社交一直是大厂小厂的“白月光”。从1999年QQ前身的OICQ第一次上线，05年微软MSN的成功汉化，人人网的强势来袭，到11年微信开启通信新时代，直至今日大小企业还在不断研发新的社交产品。二十年来，社交赛道非但热度不减，反而成为竞争愈发白热化的红海市场。
社交，即社会上的交际往来，用互联网技术实现这一功能的社交产品便是希望通过搭建人与人之间的强联系和关系网，来获得大量、活跃的用户群体，进而坐拥流量变现的无限可能。在中国，腾讯是社交领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微信自2011年上线以来，发展从未止步。软件刚发布半年时，日新增用户就达到了10万，发布433天后，用户突破1亿，轻松打破Facebook5年一亿用户的记录。现如今，微信月活超过11亿，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国人生活的一部分，无人可以动摇其地位。
曾有人尝试过撼动微信在熟人社交领域的霸权，但他们无疑例外都失败了。软件的设计和服务再优秀，也难以抵消高昂的通讯录迁移成本。可失败不意味着放弃，许多企业迂回作战，开始尝试挖掘社交的其他细分领域。
各厂商角逐的下一战场是除熟人社交外的半陌生人、陌生人社交领域，而这一领域往往是社交与社区产品混战，并且社交与社区产品间区分度更低。由于是陌生人社交，社交产品如陌陌、探探、Soul，也需要个人主页、公开动态、话题讨论来提供对话的可能。社区产品如豆瓣、贴吧、脉脉，为实现流量闭环，也需要加强社交功能。正如国外并未对社区和社交产品有明确的区分界定，而是都用“Social”一词。从本质上看，两类产品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交流信息，建立联系。因此，很多社区产品常被冠以“XX社交”的标签，像脉脉是职场社交，豆瓣是兴趣社交。下文将统一使用“语音社交应用”称呼中国版clubhouse系列APP。值得注意的是，当下国内的陌生人社交产品多以恋爱交友为主题，同质化泛滥且难以保证社交质量，而社区产品凭借内容类型的不同能有较高的差异化，更好地实现高质量社交。
目前豆瓣、贴吧、知乎等软件虽然已发展较为成熟，但仍是传统的以文字、图像、视频为主的社交设计。与文字相比，语音互动具备更强的感染力、互动性、即时性，在信息的双向传播上更加便捷高效，同时可以解放用户双手，并且不会与其它APP的同时使用形成冲突；与图片、视频相比，语音社交的方式则更加含蓄，可以让用户放下心中对“颜值”的负担和焦虑，同时让社交的重心更聚焦聊天的话题和内容本身，而不过多地被对方外表的第一印象干扰。这两点优势都使得语音功能格外适合运用到半陌生人和陌生人的社区社交产品的开发设计中。
由此可见，中国版Clubhouse的潮起，在偶然中也存在着必然性。
西风东借——中国版Clubhouse的发展
KEY
POINT
Clubhouse热潮为中国语音社交提供了发育的土壤，许多语音社交应用因此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些应用中，递爪、对话吧、盐吧、锐谋比较具有代表性。
比较有代表性的六款语音社交应用，依次是：
对话吧、Capital Coffee、上麦、锐谋、盐吧、递爪
先行者：递爪
由于开发早于Clubhouse，递爪的设计和运营思路原创性更强。它的理念是帮助用户“结识最有趣的新人类”，由深耕“知识分享”领域多年的果壳孵化。应用在2019年8月8日开始试水，一度赢得良好口碑。
应用主要功能为预约性质的小型聊天室，用户在主页搜索感兴趣的话题并报名，在房间开始时签到加入，加入的人随机组成3-6人的客厅，由局长主持讨论，一般持续时间是45分钟。递爪也有脑电波（类似漂流瓶）、动态等功能。
宣发方面，递爪的早期广告投放主要偏好知乎、果壳自媒体、B站等平台。这些平台面向的是那些对优质知识、原创内容感兴趣的年轻群体。递爪最初的优质氛围得益于此。值得一提的是，递爪并没有选择大V引流。产品负责人坦言，大V确实能在初期吸引流量，但对平台来说，邀请大v花费高，留住大V也不容易。递爪希望打造一个普通人的平台，人们因彼此之间建立了联系而留存。被大V引来的流量，如果无法沉淀，最终也会随大v而走。
软件设计方面，不得不提递爪一个很具创意性的做法。用户在加入聊天之前，会被分配一个代号，可能是明星，也可能是电影电视动漫中的人物。用户看到熟悉的名字，会产生亲切感，有助于寻找话题，快速破冰。
递爪界面，每位参与讨论的用户都会被赋予一个代号[1]
递爪的主持人机制相对复杂。clubhouse中，任何人都可以建立房间。而成为递爪局长却需要参加局数大于200场，并由官方审核通过。如此一来，能建房的都是有干货，富有名望的社交达人。主持人水平高了，进一步就提升了所有用户的体验。成为局长，既获得了主导聊天的权力，也能收获一些奖励，给一些用户树立了目标，有助于提升活跃度。不过，不少人反应局长申请要求过于严格，打击了普通用户的积极性。
Clubhouse中讨论者和倾听者可以自由转换，而递爪中讨论者和倾听者群体是基本固定且隔离的。讨论一经开始，讨论者不可随便离场，如果早退或将面临惩罚，如果一段时间不说话也会受惩罚。这种机制一方面确保了整场讨论的体验，另一方面，其实降低了不少人入局的积极性，因为入局就要开麦，还要45分钟，这类讨论不是刚需，很多人拿不出时间。就算有时间，遇到三观不合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容易冷场。旁听方面，递爪更注重讨论者，对旁听增设了限制。旁听人数不超过十人，只可文字互动，互动次数不可多于50次。这些做法确实保证了聊天室的秩序，但也提高了参与门槛。
监管问题递爪在开发之初就有考虑。负责人意识到在国内环境下大量级体系的监管风险过高，于是摒弃了Clubhouse式的大房间形式，而是做3-6人的小房间。监管有直接和间接两种方式。直接方式主要是官方审核房间主题；间接方式主要以局长为支点，审核局长。要求局长必须实名，且过往不能有违规，再通过局长审核房间其他成员，禁言违规者。普通成员也可以举报。
递爪对变现模式的探索似乎不够成熟，其收益主要依赖卖加时卡和投喂抽成。当聊天时间到达45分钟时，如果想继续聊天，需要使用加时卡，一张加时卡3元，加时15分钟。对于卖加时卡创收的行为，产品负责人朱晓华曾表示是迫于资金压力不得已的选择。
后来者：对话吧、盐吧、锐谋等
在Clubhouse之后开发的软件中，对话吧行动最快。2021年2月3日映客砸下40亿开发即时语音社交软件，2月9日对话吧第一个版本出炉，在2月11日前火速上线。埃隆·马斯克带动Clubhouse火出圈仅仅10天后，一款与Clubhouse极度相似的“中国版”APP便横空出世。
对话吧在应用设计和营运模式上都与Clubhouse并无二致。对话吧的新用户加入模式同样是邀请制。Clubhouse的用户拥有两个邀请码，对话吧就给新用户三个邀请码。
映客在软件设计上投入较少，其把精力和资金大多花在了宣发上。为了制造出类似于埃隆·马斯克在Clubhouse分享的爆点，在2月20日晚上，映客创始人奉佑生邀请到创投圈的朱啸虎、周亚辉、杜永波，最强大脑主持人蒋昌建，知群CEO马力等大V作为嘉宾入驻“对话吧”平台，并以“在中国能做成一个Clubhouse吗”为主题开设语音房间，由嘉宾进行讨论和分享。
对话吧花了大力气策划2月20日的讨论[2]
这次大咖论辩吸引大量对话吧用户进入房间，同时也引发非对话吧用户的集体围观和热议，成功达到了为平台引流的效果。截至当日，用户平均累计使用时长接近三小时，映客股价一度上涨近21%。自此，创业、投资、大佬等词一时成为“对话吧”的热门标签。
盐吧是另外一款模仿Clubhouse的语音社交APP。界面和功能与Clubhouse高度相似。不过，盐吧的命运和Clubhouse截然不同，根据网友体验，在上万下载量的盐吧里，活跃的语音房有时只有1-2间，且除了主持人几乎没有什么听众。
盐吧首页近况，几乎没有活跃用户
在大众化的语音社交应用争夺市场之际，几款瞄准利基市场的语音社交产品也默默推出。36氪金旗下金融数据服务平台鲸准在今年2月21日推出了“Capital Coffee”，以“听见资本的声音”为宣传语，定位创投圈和互联网圈。Rainmaker锐谋则专注泛金融领域，以泛金融领域的高校毕业生和业界人士为目标人群，打造实名制、邀请制、审核制的语音社区，目前还没有大范围推广使用。
这些应用，无论是走小众高端定位的锐谋类APP，还是走大众化路线对话吧、盐吧、甚至是较为成熟的递爪，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参考了clubhouse的设计和运营思路。不过，任何有产品开发经验的人都会发出疑问：Clubhouse的模式，能否适用于中国？
这个问题的回答者只能是时间。
始料未及——中国版Clubhouse面临的挑战
KEY
POINT
如今距Clubhouse的爆火已经过了半年时间，在这个事件节点回顾，中国版Clubhouse的发展并没有大家预期中的顺利。当时迅速进场的创业团队，如今不得不接受应用下架或停服的结局，递爪因业务内部业务调整，于2021年6月13日停止运营；对话吧在上线两周后以“技术调整”为理由在2月22日于各大应用商店下架；盐吧则一直未能改善冷清的社区氛围。而那些大场的测试产品，例如阿里的MeetClub，字节跳动的飞聊，喜马拉雅的myclub，小米的米聊，当时未入场，现今能否推广也未可知。
厂商们模仿出了Clubhouse，却发现，语音社交应用的引客与留客，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Clubhouse的社交功能有一定的缺陷（当然也可以认为是取舍）。它能轻松构建弱联系，却难以帮助用户将弱联系转化为长期、紧密的强联系。用户通过不同话题和可能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相遇，但粘性很难得到保障。Clubhouse的火爆主要依赖于埃隆·马斯克开设的语音房间，中国版的Clubhouse如“对话吧”也曾一次性云集多位大咖并在短时间内取得显著成效，但关键在于仅仅依靠一两次大爆点，纵使能吸引用户，也很难留住用户——这类语音社交APP对前期的运营提出了极大的挑战。昆仑万维董事长周亚辉曾在“对话吧”语音房公开表示：“在早期，这个产品的运营难度是很高的。我特别不建议创业公司做这个产品，这个产品门槛很高，留存很差，所以创业团队会死的很难看的。除非你是有美国的产品经理的天赋，就是设计天赋，否则我觉得中国创业基本上都是抄美国，从抄的角度来讲，抄这个产品的创业门槛太高了。”
本质上，Clubhouse类产品虽然为语音社交，但参与用户在语音房中的地位并不等同，Clubhouse的语音房有清楚划分的台上和台下——台上是主持人和自由开麦分享的嘉宾，台下是听众。在使用这款APP时，绝大多数人扮演的角色还是听众，因此用户期待的是高质量的语言内容输出。这类APP不仅需要通过邀请大V制造“大爆点”，打造精品话题，同时也需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小爆点”来培养用户黏性。这要求企业在前期运营上投入相当大的资金，并且不一定能保证留存效果，许多公司都因为难以负荷高昂的运营成本而最终放弃了同类竞品的开发。从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完全依赖平台自己邀请嘉宾也并不是长久之计。企业需要通过前期较高质量的“爆点”话题吸纳一批高质量用户，通过培养用户的使用习惯，实现由平台邀请嘉宾向用户自发话题的转变，才可能打造良性的、活跃的语音社区生态，使用户都能够自主地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并加入其中。
监管是另一大难题。Clubhouse最初吸引用户的一点便在于纯语音的形式，没有文字，没有图片，房间解散后聊天语音也不能存档或者回播。这种“阅后即焚”的形式在很大程度上鼓励用户畅所欲言，很具有吸引力，但与此同时监管也变得更加困难。语音聊天具备高度的即时性，如何严格排查用户在平台上交流的内容是否涉及政治、暴力、低俗等内容？在Clubhouse出现实时音频被黑客窃取，130万用户信息被挂到网站上后，如何才能确保用户的隐私安全？这些因素都可能进一步加剧Clubhouse在中国的水土不服。
倘若我们有办法获得充足的资金，寻找到保障监管的途径，那么就会有成功的中国版Clubhouse了吗？其实语音社交的方式在中国并不新奇，暂且不论腾讯会议、微信语音通话这些已经相对完备的语音工具，开发上线十多年的在线聊天交友软件YY早就可以实现与Clubhouse近乎相同的功能。像Soul，网易云，抖音等比较成熟的APP，虽然并不主打语音社交，但都逐步开发了类似于Clubhouse语音房的功能板块，进一步丰富用户的选择和体验。那么对话吧、盐吧这类纯语音社交APP又想要如何打开新的市场呢？
归根结底，具备多人语音聊天这一功能的APP在当今的软件应用商店中不胜枚举，新模仿Clubhouse的软件想要脱颖而出并获得长期的生命力，必须要思考清楚自己的客群定位和市场定位，才能集中运营力量精准打靶。我们与其它语音产品的差异化优势究竟是什么？我们设计的使用场景是什么？我们试图解决的用户痛点是什么，用户又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痛点……企业需要在这些问题上进行思考，用产品给出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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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田靖韬 郭丹阳 吴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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