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在节目上向专家提出了一个问题:如何在2024年解决老百姓有钱不敢花的问题。结果,被骂上热搜。
是提问犀利深刻还是不知人间疾苦?这个我们不讨论。必须承认的是,古往今来,拉动消费促进发展,一直都是政府的手段杠杆。而当下各地时兴的“市集”以及过年即将开始的“庙会”,雏形或者说原型就是摆地摊。
摆地摊,可以说是最接地气也是最古老的一种商贸活动。原始社会,大家以物易物,“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与现今的地摊经济没啥区别。但即便是原始的摆地摊,也是有固定时间和固定场所的,也就是最初的市场。
西汉,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市场管理制度。最初,坊市严格区分开,到唐中后期逐渐打破,甚至不再限制商品交易时间,于是夜市出现了,白天黑夜,灯火通明,商业气息喷涌而出。诗人杜牧写“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描绘的就是当时秦淮河边的夜市景象。
到了宋朝,商业的发展就更快速了,坊市界限被打破,集市甚至是夜市的繁荣速度超乎想象。街上人头攒动,各种贩夫走卒穿梭其间,摊位铺子鳞次栉比,店铺生意火爆……繁华的市井生活,在历史的画卷上尽情铺展。
宋代,距今一千年左右,是中国乃至人类发展的一个各种集大成者。而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摊贩,让宋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时代之光。

公元1049年,宋仁宗下诏改元,弃用旧年号“庆历”,宣布新年号为“皇祐”。庆历年间可谓多事之秋,国内天灾频仍、黄河决口,兵变、民变也时有发生,仁宗希望新的年号能让大宋转运,重新得到上天庇佑。然而,天不遂人愿,皇祐二年(1050)春,两浙发生饥荒,谷价飞涨、民不聊生。各地官府纷纷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杭州知府范仲淹却别出心裁,他对外宣称,官府愿以每斗一百八十文的高价收购粮食。一时间,杭州百姓叫苦不迭。外地粮商心里却乐开花,连夜将谷米运进杭州。几天后,杭州商品粮市场饱和,谷价平稳回落。
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名垂青史的范仲淹,不仅思想境界高,还深谙经济规律,用供求关系来平稳物价,实实在在的惠及民生。
紧接着,范老夫子又在西湖边大力发展地摊经济,玩了一把凯恩斯主义(拉动内需促经济)。
▲ 影视剧中的范仲淹形象。
杭州人酷爱划龙舟,范仲淹便因势利导,大张旗鼓地举办起西湖龙舟赛。活动由官府牵头,当地土豪出资。作为发起人,范仲淹身体力行,带头助兴,他每天泛舟湖上,大搞宴饮,夜夜笙歌……这场龙舟赛从春划到夏,吸引来游人充斥西湖岸边,不少人前来摆摊设点,连附近的茶楼、饭馆、客栈也跟着沾光。
很快,有人弹劾杭州“市长”不恤荒政,嬉游不节,劳民伤财。范仲淹赶忙给宋仁宗递折子解释:“凡出游者,必其力足以游者也。游者一人,而赖游以活者不知几十人矣。”意思是,喜欢旅游的人,多半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这些富人来观赛,自然能带动西湖边的经济,当厨子的、做店小二的、跑外卖的,都可因此获利,至于穷苦百姓,可去湖边摆摊,谋求生计,由此一来,还能减少饥荒产生的流民,缓和社会压力。
▲ 汉代时,摆摊需在官方设立的市肆中进行,远不如宋代自由。成都市郊出土过一块东汉时期的市井画像砖,反映了当时郡县中市肆的面貌。图为根据画像砖重绘的示意图。绘画/扬眉
范仲淹这一招实在厉害,难怪明人冯梦龙会将它收进《增广智囊补》中,以飨世人。若以今天眼光来看,范仲淹的做法可概括为:文体搭台,经济唱戏,拉动内需促经济,用地摊经济救流民。
这一年,两浙饿死了不少人,惟独“杭州晏然,民不流徙”。
范老夫子用经济手段赈灾,可谓思想超前,莫不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
非也。宋朝定鼎后,人口急剧增长,耕地则相对不足,加上政府不抑制土地兼并,不少失地的农民只得进城谋生。
▲ 根据《清明上河图》复原的汴京街景,华灯初上,夜市开始了……供图/凤凰数字科技《清明上河图3.0》
人们很快发现,城市生活比乡村优越,打工得来的报酬也更丰厚。务农不再是唯一的出路,年轻人更喜欢从事手工业、服务业类工作。越来越多的农民转业进城,社会风气也为之一变。
由于工商业人口众多,宋代经商气氛浓郁,人们商业热情很高,官方也重视经济发展。范仲淹作为朝臣,懂得经济规律,也算是时代所需。

天子喊你来摆摊
宋话本小说《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中有这样一则故事:北宋徽宗年间,东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叫樊楼,时值春末夏初,樊楼的二掌柜范二郎去金明池春游,玩得倦了,便找了家茶坊,打算歇歇脚,喝口茶。不想,在店内见到一位女子(周胜仙)“生得花容月貌”,两位年轻人“四目相视,俱各有情”。爱情来得太突然,怎样搭讪才不突兀?女子“眉头一纵,计上心来”,朝茶坊外卖糖水的伙计喊道:“卖水的,倾一盏甜蜜蜜的糖水来。”
《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开篇写道:“从来天子建都之处,人杰地灵,自然名山胜水,凑着赏心乐事。如唐朝便有个曲江池,宋朝便有个金明池,都有四时美景,倾城士女王孙,佳人才子,往来游玩。天子也不时驾临,与民同乐。”原来,是汴京城外的皇家园林。宋代小说中,年轻人若是在金明池畔相遇,总会发生点什么,前文中的范二郎与周胜仙也是如此。
▲ 宋画《金明池争标图》生动再现了龙舟竞渡的热闹场面。金明池内有大量摊位出租,或许是画家出于艺术创作的考虑,仅在下方绘制了几座布棚作为代表。供图/天津博物馆
皇家园林,岂能让百姓自由出入?更荒唐的是,禁苑之中还能开茶坊做买卖。全然没有皇家威严,倒像是家门口的人民公园了。可赵宋的官家,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每年春季,大宋天子赐令开放金明池。百姓尽可入苑中游玩,直到四月八日“闭池”。刚开放金明池时,东京市民多不知情,《岁时杂记》称“月初游人甚少”。为此,御史台专门贴出榜文,欢迎市民们三月一日起,前往游园。甚至,御史台特意申明,“开金明池,许士庶游行,御史台不得弹奏……其他在京官司,不妨公事,任便宴游”。这无疑给官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确保他们入苑游玩不至遭人弹劾。
▲ 虹桥是北宋开封城外的一座木拱桥。《清明上河图》中,摊贩与行人将桥面挤得水泄不通,桥头处也聚集了各种摊棚。
金明池中,风光明媚。若是假山亭子看乏了,不妨泛舟欣赏湖光。如果还不尽兴,也别着急,为了打造魅力“春日游”,政府特意安排了丰富的文艺表演,有大型水阵表演、龙舟竞渡、水傀儡、水秋千,还有民间艺人的专场演出,足以让人大饱眼福。尤其是龙舟争标赛,是宋代清明节的官方庆典,届时,天子也将驾临,与臣民共赏比赛。
将皇家园林免费开放,还不遗余力地组织节目供游人观看,朝廷如此作为,究竟图啥,难道是为了让天子与民同乐?
答案没这么简单。从史料记载来看,政府更像在打造节日消费市场,《东京梦华录》中的记载可以为证。书中写道,除了游人外,金明池内还有密密匝匝、形式不一的临时商铺,商铺之多到了什么程度呢?
▲ 元末《西湖清趣图》(局部),现藏于弗利尔美术馆,描绘了南宋著名的购物娱乐中心“钱湖门里瓦子”。
金明池中的池心岛上有一组建筑叫五殿,是皇帝观水戏的地方。出于安全考虑,此处该作重点看守,清空所有非工作人员。可是,殿旁回廊却全部出租,“勾肆罗列左右”,“水心有大撮焦亭子,方池柳步围绕,谓之虾亭,亦是酒家占”。熙熙攘攘的场面,简直是商业街嘛。所以,小说中范二郎在金明池喝茶,合情合理。
宋朝社会开放、商业发达,人们可直接购买商品,也可用一种类似博彩游戏的方法获取商品,这种消费方式叫关扑。据《东京梦华录》记载,金明池“两边皆彩棚幕次,临水假赁,观看争标;街东皆酒食店舍、博易场户、艺人勾肆、质库”,“博易场户”就是关扑的摊位。
▲ 电视剧《梦华录》画面。
平日里,政府严禁市民关扑(尽管禁止不了),但节日期间,为了刺激消费,会特批开禁。大概是为了吸引高端客群,金明池中的关扑商品十分高档,“铺设珍玉、奇玩、疋帛、动使、茶酒器物关扑。有以一笏扑三十笏者,以至车马、地宅、歌姬、舞女,皆约以价而扑之”。这种1元钱抢苹果电脑的商业套路,极大诱发了人们的赌徒心理,吸引来大批人群。于是,京城士庶蜂拥而至,以至于“虽风雨亦有游人,略无虚日矣”。
游人在买买买中收获快乐,也不免冲动消费。不过,钱花光了不要紧,因为啥都安排好了——苑内有“质库”提供借款服务。毕竟春光明媚,不花钱买点东西,怎么说得过去呢?
摊贩们也很高兴,因为赚得盆满钵满。而皇帝与民同乐的同时,还收了一笔租金,真可谓皆大欢喜。
▲ 实景演出《大宋·东京梦华》。图源网络
什么?在金明池摆摊得交租?大宋经济繁荣,会计较这点小钱?
实际上,宋代税收主要来自工商业。就拿熙宁年间为例,农业税占比只有30%,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此外,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北方的战事,始终是帝国财政的沉重包袱。早在仁宗朝,财政情况就已经恶化。名臣蔡襄算过一笔账,将政府年税收和军事开支对比,“一岁所用,养兵之费常居六七”。可见军费数额之巨。
正是迫于财政压力,政府才如此积极营造节日氛围,这也是开放金明池、招徕摊贩、允许关扑的原因之一。毕竟为了获取更多财政收入,北宋君臣始终在寻找生财之道,直至瓦解。

去庙会练摊儿
大相国寺,地处汴京城的中心地段,是北宋皇家寺院,佛门圣地再加上皇家威仪,不免给人距离感。实际上,这里是东京第一热闹去处,颇有些今日上海城隍庙的味道。
《水浒传》中,花和尚鲁智深曾在大相国寺中倒拔垂杨柳。书中还有一段对相国寺的描绘:
山门高耸,梵宇清幽。当头敕额字分明,两下金刚形势猛。五间大殿,龙鳞瓦砌碧成行;四壁僧房,龟背磨砖花嵌缝。钟楼森立,经阁巍峨。幡竿高峻接青云,宝塔依稀侵碧汉……

▲ 大相国寺鲁智深倒拔杨柳。
这规模,正应了鲁智深在山门前的那句惊叹——“端的好一座大刹”(端的,是宋代口语,即真的)。
的确,大相国寺空间敞阔,号称可容纳万人。宋代文人笔记《燕翼诒谋录》说,大相国寺还是一处“瓦市”(定期市集),每月有五次市集活动,每逢开市,远近客商纷至沓来,城乡人士“俱赴庙会”,外国使臣也时常光顾。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寺内场地被划分成不同区块:大三门附近,是宠物交易区,飞禽走兽无所不有。庭中广场,是日用百货区,设有临时搭建的布棚和简易货台,蒲合簟席、屏帏洗漱、鞍辔弓剑、时果脯腊一应俱全。寺中两廊,专卖比丘尼的女红手作……
▲ 清代《妙峰山进香图》复制件(局部),展现了庙会的热闹场面。摄影/贻芥
最具人气的,是大殿后到资圣门前的古籍珍玩专区。宋代读书人多,文玩古籍对于文人有极大的吸引力。
金石家赵明诚就是这里的常客,他常携妻李清照一同淘宝,成为一段佳话。据说,赵明诚做太学生时囊中羞涩,为逛庙会,他甚至去典当衣物换钱。庙会上,夫妻二人会挑上许久,直到选中宝贝才肯离去。回家后,二人又“相对展玩咀嚼”,一同欣赏研究,陶醉不已。
每月初一、十五,逢三逢八的日子,大相国寺开放庙会。这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很多名家都慕名而来。比如,黄庭坚曾在庙会上淘到《新唐书》的稿本。书法家米芾则花七百金买到了唐人王维的《江山雪霁图》。
▲ 王维《江山雪霁图》。
不过,逛庙会还需留些心眼,坑蒙拐骗的事也不少。黄庭坚就曾见人在相国寺兜售大葫芦种,一粒种子要卖数百钱,摊主还作秀般地背著一个特大葫芦。人们竞相购买,来年却大呼上当,因为结出来的竟是瓠瓜。在《圣俞惠宣州笔戏书》中,欧阳修也记下了被坑的经历:“京师诸笔工,牌榜自称述。累累相国东,比若衣缝虱。或柔多虚尖,或硬不可屈。但能装管榻,有表曾无实。价高仍费钱,用不过数日。”欧阳修这等行家里手都会买到劣质毛笔,可见当时的造假水平了得,一般人更难辨真伪了。
大相国寺的巅峰期,被孟元老悉数记于《东京梦华录》中,成为东京商业发展的一个缩影。十年后,靖康之乱,大宋国运急转直下,相国寺也繁华散去,满目悲凉。

大家都爱夜生活
诗人陆游62岁时,在杭州做官,家住孩儿巷。某夜不知何缘故,陆游一夜未眠,听过整夜春雨后,深巷中传来卖花人的叫卖声。于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成了暮春江南的绝佳注脚。
宋之前,商业区的“市”和居民所住的“坊”是分离的。为了方便管理,政府在坊、市四周筑起高墙。不论官家还是百姓,只能在规定时间内前往市场购物。唐末战乱纷争,政府无暇治理城市,坊市制度随之松动。人们凿穿坊墙,试探着在坊内摆摊,“商住混合”符合人们的需求,生活变得更加便利,于是,大唐长安城的气派街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宋画《清明上河图》中无处不在的贩夫走卒。
▲《清明上河图》(局部)。
相对大相国寺等有组织的大型市集来说,城市街头空间更广阔。摊贩可自主选择地段做买卖,巷陌街角、桥下城门外,无处不是买卖场。人们推车挑担,沿街叫卖,或支起临时货架,或干脆席地而坐当街摆摊。他们售卖的,多是零细商品,本小利微,没有缴税的压力。正是这些形式不一的摊位,与街头的固定商铺,共同组成了大宋街市,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社会繁荣。
小说《水浒传》“汴京城杨志卖刀”一节,将宋代街市的繁华描写得淋漓尽致。
话说,生辰纲被劫,青面兽杨志只身南行,不数日,来到东京城。他寻了个客店安歇下来,接着,便寻思着变卖祖传宝刀换取盘缠。杨志先是来到马行街,街旁多是卖药的地摊和香料店,过往行人也不多。堂堂将门之后,落魄到卖刀求生的地步,杨志自然羞愤,也不愿开口吆喝叫卖,他往刀上插了根稻草,在街上站了两个时辰,竟无人问津。之后,他随着人群去了南城门外的州桥,这可算是来对了地方。
▲ 影视剧《水浒传》杨志卖刀。
《东京梦华录》中称,“州桥较之马行街又盛百倍,车马拥挤,不可驻足……”州桥是汴河上的一座桥,白天汴河上舟船来来往往,桥上行人熙熙攘攘。
《东京梦华录》中有条目“州桥夜市”,可见其出名。州桥夜市主要是卖吃食。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熬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此外,夏天有降暑小吃,冬天则改卖热熟食。
夜市的缤纷,在古代极为诱人。大多数朝代,统治者为了方便治理,实行宵禁制度。长安城虽气势恢弘,却也在夜幕降临后一片死寂。
▲ 传 宋人《货郎图》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我们不妨设想,一天的工作完成了,人们约上好友同逛夜市,一起享受夜生活,这种生活体验,是多么惬意。难怪王安石退休后,仍旧怀念州桥,并写下诗篇遣怀。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孟元老写下这句话时,心中多半带着些骄傲。东京的夜市三更天才结束,五更时早市又开始了。瞧!另一拨小贩出摊了,他们为早起的人们提供各色吃食。正是这些其貌不扬的摊贩,给生活带了实在的便利,因此深得人心。
北宋开宝九年(976),宋太祖赵匡胤经通利坊回宫。出人意料的是,通利坊满街是地摊,街两旁的商肆也在门口支起棚子,街道拥挤不堪,皇家仪仗竟无法展开。赵匡胤大怒,次日便下令整治侵街现象,拆除违章建筑。
▲ 天子前往郊区祭祀前,需专门下令清除路障。
所谓侵街,是指市民侵占公共地域的现象。它与城市商业繁荣,人口众多相伴相生,但给交通、社会治安带来了隐患。通利坊堵车事件,让宋太祖有些懊恼,建国之初,他强力推动地摊经济,这步棋是不是错了。
从史料记载来看,有宋一朝,京城侵街现象屡禁不止,的确是大问题。
《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末年,遇公主大婚或王公贵族出行时,政府会派专人突击搞卫生。南渡迁都后,情况更严重了,临安府不时采取强硬措施,拆除侵街的民舍。
▲ 位于香港油麻地的庙街,是当地最负盛名的传统夜市。“侵街为市”自宋以来绵延不绝,形成一种独特的街头文化现象。供图/图虫创意
南宋淳熙三年(1176)宋孝宗下诏:“临安府都亭驿至嘉会门一带居民,旧来侵占官路,接造浮屋。近缘郊祀大礼拆去,旋复搭盖。如应日前界至,且听依旧,其今次侵展及官路大段窄狭去处,日下拆截……”天子往郊区祭祀之前,要专门下令清除路障,这和宋太祖在通利坊的遭遇如出一辙,可见侵街未曾改善。
就南宋而言,侵街并非都城专利,东南地区普遍存在人口密集,屋舍相连,街道拥挤等问题。如镇江府句容县,是一个普通县城,地处山区,相对闭塞,可南宋《砌街记》却说:“民廛之寄官地,参差不齐,挠腐将压,檐相去且不能数尺。县之门道仅容一车。”光凭文字,都能感受那份人多车多、房屋密集的压迫感。
▲ 航拍繁华的开封鼓楼东京夜市,一派热闹繁华景象好似回到东京梦华录。供图/烟雨江南-·图虫创意
侵街还会引发火灾。因为城内民舍相连,毫无规划,一旦起火,往往烧毁一大片,后果十分严重。据《八闽通志》记载,南宋绍兴年间,福建延平府“民多楼居,虚凭高甍,瓦连栋接,民或不戒于火,扑灭良艰”。于是,消防问题成了新的地方要务,民间也自发成立救火组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当时的城市问题。
为了维护秩序,宋朝设立街道司,负责管理无处不在的摊贩。他们给摊主们划定区域,规定只能在固定位置做买卖。《宋刑统》还规定,如果越界经营,杖七十,并拆除违建。即便有如此严厉的处罚,百姓依然我行我素,继续侵街占道。
对付摊贩侵街,宋廷也有经济手段。北宋元丰二年(1079)政府开始征收“侵街钱”,徽宗时又征收“侵街房廊钱”。由此,朝廷获得了不菲的收益。不过,这也像是承认了街市的合理性。繁华与秩序兼得,谈何容易?侵街问题,终未能解决。
▲ 不管是一线还是二线,我们都渴望人间烟火。摄影/林少波
面对侵街占道现象,是政府不想作为,还是难以作为?
或许,政府本就明白,政策法令无法操纵民意。更何况,谁不向往“小楼一夜听风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便利与乐趣呢。

《中华遗产》2021年02期,撰文/张掖
《宋人摆摊那些事》
部分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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