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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突然冒上来的一个热搜#韩国考虑改国名叫考瑞亚#，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是给没有暑假的广大网友带来了欢乐。
一位网友辣评：像条狗的名字。韩国改名不是第一次了，早在2005年韩国政府将首都“汉城”更名为“首尔”。所以馋嘴的小编当时听同事说的时候倒没吃惊，只是听成了“烤肉呀”。
据称，“考瑞亚”源自“Korea”音译。其实，Korea一词来自“高丽”的拉丁文名Goryeo，随后改成Corea，现演变成Korea。
韩国作为一个拥有数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文化根源深厚。那么，新罗、百济、高句丽、高丽、朝鲜王朝……它们与中国又有什么渊源与纠葛呢？我们不妨回到1300多年前的唐朝。
朝鲜的“三国时代”
在韩国忠清南道扶余郡，有一座千年古寺“定林寺”的遗址。寺中繁盛的佛殿早已不存，仅留下一座高8米的花岗岩五层石塔。然而，这座不起眼的石塔，却是韩国政府认定的韩国国宝第9号。它能得此殊荣，重点在于第一层塔身之上四面排列有16块石碑，上刻《大唐平百济国碑铭》，这是1300多年前唐朝大军扬威域外的实证。
碑文记载，公元660年，唐朝名将苏定方率军平定百济，俘虏了百济王和臣下。而后在百济国都中心的定林寺的石塔底层，洋洋洒洒，镌刻了一篇纪功颂德的文章。
▲《大唐平百济国碑铭》形制比较特殊，它并非独立的碑，而是竖立于定林寺石塔的第一层。碑即塔身，在四面上，每面各有4石，共16石，故而也称“塔碑”。
原夫皇王所以朝万国，制百灵，清海外而举天维，宅寰中而恢地络，莫不扬七德以驭遐荒，耀五兵而肃边徼……蠢兹卉服，窃命岛洲，襟带九夷，悬隔万里，恃斯险厄，敢乱天常。东伐亲邻，近违明诏，北连逆竖，远应枭声。况外弃直臣，内信妖妇，刑罚所及，唯在忠良，宠任所加，必先谄幸，标梅结怨，杼轴衔悲……
碑文中的百济，可谓罪大恶极，唐朝则出师有名——耀五兵是为了肃边徼。让我们回溯一下历史。
▲ 公元538年，百济圣王将国都从熊津迁往泗沘（今韩国扶余郡），定林寺正是建于泗沘中心的寺庙。2015年，定林寺遗址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供图／图虫创意
本来明明是兄弟之邦的高句丽和百济，分家之后却视对方为死敌，开始了长达数百年的纷争。百济杀死了高句丽故国原王，高句丽也杀死过百济盖卤王，国仇家恨，代代相传，无休无止。
直到6世纪初，朝鲜半岛各势力整合为了三个对峙的国家：北方以平壤为都的高句丽、西南以扶余（泗沘）为中心的百济、东南建都庆州（金城）的新罗。正是新罗的崛起，打断了高句丽和百济相互仇杀的循环。
540年，新罗真兴王即位，大力整顿军备，改革政体。高句丽与百济间的世仇，成为新罗可利用的工具。551年，真兴王先与百济结盟，北伐夺取高句丽十郡之地，又转头进攻百济，占据汉江六郡。三年后，新罗伏兵袭杀百济圣王，并于562年吞并盛产铁器的伽耶各部落。
▲ 新罗真兴王巡狩碑 （一轴）。图源网络
此消彼长之下，高句丽与百济发现，新罗已经成长为不可忽视的对手。除非两国摈弃前嫌，否则将来之事实在难以预料。而不久之后，中国南北朝分裂的格局也宣告结束。隋朝和唐朝两大帝国的横空出世，意味着朝鲜半岛三国，将会面临完全不同的国际形势。
高句丽这时已据有辽东两百年，又与突厥暗通款曲，故而在隋炀帝时就发生了“三征高丽”的大战。可是，在炀帝的胡乱指挥之下，这几次战役不但没能夺回故土，巨大伤亡反而成了隋朝灭亡的导火索。
▲ 隋炀帝画像。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后，对夺回辽东之事依旧念念不忘，民间勇士也沉浸在“复仇”的氛围中。新罗此时面临高句丽与百济的夹击，头痛不已。如果有大唐庇护，那情势自然会为之一变。于是，唐朝和新罗面对同一个敌人高句丽，结成了同盟；而高句丽和百济在新罗的压力下也重归于好。
丽济联盟和唐罗联盟的对抗，一触即发。
四百年社稷崩溃
唐高宗显庆四年（659），百济依仗高句丽的援助，屡次进犯新罗。当新罗王金春秋的求救信传来之后，唐高宗决心一次将百济消灭。次年三月，他选中了刚刚灭亡西突厥的名将苏定方，任命他为“神丘、嵎夷、马韩、熊津等一十四道大总管”，率水陆各军10万人渡海东征百济。唐军从山东半岛横渡东海，新罗王金春秋也命太子金法敏带领兵船百艘西迎，一望无际的船只，等于判决了百济的死刑。
▲ 影视剧中的苏定方。图源网络
这时的百济王扶余义慈并非昏君，他以孝友闻名于世，连《新唐书》里都赞誉他为“海东曾子”。只是，国力间的差距，不可能靠君主的品行弥补。在泗沘城外20里，百济军与唐军展开决战。一瞬之间，百济军士便被斩杀万余。扶余义慈弃城北逃，王子扶余泰在城中自立为王坚守，但根本无法凝聚人心，就连王孙扶余文思都从城墙上放下绳索，带领亲信投降唐军。眼见大势已去，扶余泰只能开城归降。而出走的扶余义慈，不多久也被百济高官祢植带来唐军阵营。立国400余年的百济就此灭亡。
《旧唐书》记载，百济都城沦陷的时间是当年八月十二日。距离唐高宗任命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只过了5个月而已。唐军可谓神速了！更神奇的是，《大唐平百济国碑铭》明确记载，刻碑的时间是显庆五年八月十五日。换句话说，在攻下泗沘的三天之内，苏定方便命随军前来的长史贺遂亮、权怀素两人，完成了平百济纪功碑的撰文及书丹。
▲ 碑由贺遂亮撰文、权怀素书丹。该石塔系仅存的两座百济石塔之一，被定为韩国国宝第9号。
我国的名将在取得大胜后，往往要刻制纪功碑。正如《大唐平百济国碑铭》碑文提到的，“马伏波则铸铜交阯，窦车骑则勒石燕然”，这是汉代两大名将的青史佳话。苏定方年过半百，却在短短两年内接连灭亡两国，生擒西突厥可汗与百济王，立下足以流芳百世的功劳，心里自然是无比骄傲。急于立碑，也不难理解。至于苏定方为什么要将碑文刻在定林寺石塔的一层，则是无人知晓的谜。或许这座位于百济都城的寺庙，当年曾是百济王室的专属佛寺，刻文于塔，等于向百济人示威吧。
九月三日，苏定方带着百济王扶余义慈、太子扶余隆等58名百济高官贵戚，踏上归唐之路。唐高宗在东都洛阳则天门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并特许全国百姓聚饮欢庆三天。扶余氏王族不但未遭刑罚，反而在唐朝长时间受到优待。扶余隆和扶余文思先后得封“带方郡王”“乐浪郡公”，1919年，扶余隆墓志出土于洛阳，现藏开封博物馆，题为“大唐故光禄大夫行太常卿使持节熊津都督带方郡王扶余君墓志”。另外，根据陕西咸阳李邕墓出土的墓志《唐故虢王妃扶余志铭》记载，扶余义慈甚至还有个曾孙女，嫁给了唐朝嗣虢王李邕，成了虢王妃，两人共育有五子。百济王族的血脉，就这样与唐人交融在一起。
▲ 碑文从南向面最东的一块石碑开始顺时针方向刻字，图为起始第一块的拓片，刻碑题和时间。
扶余义慈到洛阳后不过数日，就因舟车劳顿病死，唐高宗将他葬在东吴末帝孙皓与陈后主陈叔宝墓侧，特许百济旧臣祭拜。2000年9月，韩国扶余郡郡守俞炳敦前来祭拜，特地取了洛阳北邙山的20公斤“灵土”，带回百济旧都，举行招魂仪式后，安葬于当地古坟群内。葬于洛阳的君王，已经难觅踪迹，惟有定林寺的石碑，还在沉默中记述着昔年的金戈铁马。
朝鲜半岛上的“中国地名”
不得不说，朝鲜半岛与中国的关系实在渊远流长、众多关联，比如这里的很多“中国地名”。
韩国有个国立서울대（首尔大学），还有个私立한성대（汉城大学）。2005年以前，中国人还称韩国首都为“汉城”，这两所高校于是都被叫作“汉城大学”。中文译名一致，只能用“国立”或“私立”加以区分，导致校际交往时多有不便。据说中国不少高校的外事部门都出现过这样的疏漏，将本应发往国立汉城大学的函件，误寄给了私立汉城大学。
你可能有点想不通，서울和한성明明就是两个词，为什么都被译作“汉城”？后来韩国首都的中文译名怎么又从“汉城”改为“首尔”了呢？
事情起始要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1368-1398），高丽权臣李成桂夺权建立朝鲜王朝，即李氏朝鲜（又称李朝）。他以“松都地德已衰”为由，将国都由原来的松都开城迁往位于朝鲜半岛腹心地带的汉阳。并在迁都后一年（1395），“改汉阳府为汉城府”，这便是“汉城”一名的由来。直至1910年日本殖民者将“汉城府”改称为“京城府”，延用五百多年的“汉城”从此在朝鲜官方文书中消失。1946年，朝鲜半岛光复后，“京城”之名又被改为朝鲜民族的“固有语”——“서울”（音Seoul），但直到2005年汉城市长李明博确定“서울”的汉译名为“首尔”之前，中国人仍然称呼韩国首都为“汉城”。
有人可能会问，怎么又突然冒出个“固有语”来？半岛光复时为何不直接把“京城”改回先前的“汉城”？其实这个固有语“서울”并不是1946年才出现的。朝鲜人长期用民族固有的朝鲜语口头交流，而书面记录则使用汉字。直到1556年朝鲜世宗刊行《训明正音》创制朝鲜文字，当地百姓才开始使用本民族文字记事，但官方仍坚持使用汉字。“서울”，就是固有朝鲜语词汇“京城”“国都”“首都”的意思。
朝鲜一度是中国的藩属国，尤其明清时期，朝鲜王朝统治者以朱子儒学治国，推崇汉文化，重视汉字，反而轻视本地所谓“方言俚语”的朝鲜固有语。就连世宗创制朝鲜文字也被臣下视作“弃苏合之香，而取螗螂之丸”。因此，“서울”之名虽流行于民间，却始终难登朝堂。
▲ 世宗创造朝鲜文字。图源网络
这种对宗主国毫无保留的仰慕，伴随着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的结束，走到尽头。惨败的清政府被迫在《马关条约》中放弃对朝鲜的宗主权。两年后，李朝第26代继承者李熙由“王”称“帝”，改国号为“大韩帝国”。仅仅过了13年，大韩帝国就将朝鲜半岛的主权永久让渡与日本，朝鲜人沦为亡国奴。而中国传统文化在半岛的影响力则日渐衰退，一些朝鲜人甚至会歧视当地华侨，乃至于发生了1931年万宝山暴力排华事件，近150名华侨惨遭杀害。
1946年朝鲜光复后，为清除日本殖民印记，凝聚民族精神，朝鲜固有语“서울”被确定为首都正名，不再使用具有典型汉文化意味的“汉城”二字。
▲ 万宝山事件。
韩国有一部电影叫《古山子：大东舆地图》，讲的是朝鲜时代的地理学家金正浩为了绘制全国地图，外出勘测十年不归家的故事。面对妻女的抱怨，金大叔只微笑着解释：“我是为了朝鲜的八道江山。”
这里的“八道江山”，指的是朝鲜半岛全境。就今天朝韩分治的状况而论，即朝鲜境内的平安道、咸镜道、黄海道和江原道北部，以及韩国统辖的京畿道、忠清道、全罗道、庆尚道和江原道南部。
▲ 青南台是韩国总统的专用别墅，位于忠清北道。
除了“道”，朝鲜人还向中国借鉴了成套的行政区划制度，他们使用的政区通名绝大部分源于中国，譬如州制。先秦新罗的景德王于757年将新罗划分为九州，在统辖区域内正式确立州制。高丽末年，“州”的滥设登峰造极，王族、后族的出生地会升等为州，国王驻跸之地会升等为州，就连某些权臣也会要求将自己的家乡升等为州。诸如此类的乱象不一而足，最终导致“州”一级政区的地位被“道”所取代。
在中国，卧龙岗是诸葛亮躬耕南阳时的隐居之地。朝鲜半岛也有卧龙岗，最出名的两个，分别位于朝鲜平安道永柔县和韩国京畿道南阳府。
▲ 南阳卧龙岗。
永柔的卧龙岗得名于壬辰倭乱时期（1592—1598）。当时丰臣秀吉指挥的日本侵略军势如破竹，由朝鲜南部长驱直入，朝鲜八道几近全丧，李朝宣祖匆忙北上避难，向中国求援。因其曾驻跸于永柔，便以卧龙岗名之。而京畿道的卧龙岗，来由就更简单了——既然有南阳府，何妨再来个卧龙岗？两地还分别修建武侯祠，祭祀诸葛亮。
有学者曾做过统计，当今朝韩两国使用的郡市级（含）以上政区地名中，有30%与中国雷同。而李朝末期所使用的政区地名中，46%与中国雷同。山川湖海、亭台楼阁等名称雷同的现象更是比比皆是。因此，当你在韩国发现似曾相识的地名时，一点都不必感到惊讶。你所见证的，就是中国地名文化传播至朝鲜半岛的历史。
▲ 韩国首尔街头的一张路牌。仁寺洞是典型的汉式地名，韩文则是汉字的音译。“洞”是韩国基层政区名称，类似中国的街道。早在高丽时期，“洞”字就开始作为村落基层政区名的雅称。供图／TPG
综合国力决定文化影响力，地名文化也是如此。20世纪七八十年代，韩国经济飞速发展，一跃跨入发达国家的行列，还举办了奥运会，民族自尊心空前膨胀，地名“去汉化”进入新高潮。但其实很多来源于汉文化的地名已深入韩国人的生活，整个朝鲜半岛的重要古迹和历史建筑基本都是汉字，短时间内是改不完的，也没必要。
不管韩国政府是否改国名或改成什么，终归只是一个字面游戏。那些半岛汉文化影响下的地名以及背后的历史故事和文化内涵，才是需要日后韩国人自己直面的。
文字来源与参考
中华遗产2023年02期
《大唐平百济国碑铭：海东遗响》，撰文/李粹之
中华遗产2018年09期
《朝鲜半岛上的“中国地名”》，撰文/李好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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