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齐文化博物院内展陈的齐威王雕像。摄影/秋影随风


齐文化博物院排名第一的镇馆之宝是一件战国青铜牺尊,一个外形似牛但又与牛相异的“怪兽”。
“牺”,商务印书馆《中国古代汉语字典》解释其本义为“古代供祭祀用的毛色纯一的牲畜”。司马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说:“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可见牺虽与牛有关,但却不一定就是指牛。
▲ 细密的镶嵌工艺,为牺尊增添了精致之美。这个朴拙憨厚的造型,如今已经成为临淄当地手工艺品的常见题材。
牺尊作为中国古代酒器之一,其产生年代十分久远。《诗经·鲁颂·閟(bì)宫》中说“白牡骍(xīng)刚,牺尊将将”,描绘了古代祭祀时牺尊相撞发出铿锵之声的场景。
有学者认为牺尊在商代已经开始流行,到了周代更是大行其道。但是牺尊不一定全是青铜材质,比如《淮南子》中就有“百围之木斩而为牺尊”的记载,《梁书》中也提到,刘杳与沈约谈论牺尊,说古代的酒器多以木刻制为鸟兽形,在其顶部或背部凿口。值得注意的是,刘杳还提到“晋永嘉贼曹嶷(yí)于青州发齐景公冢”,得到两件牺尊,“形亦为牛相”。根据这些记载可知,牺尊在早期大概多以木制,后来才以金属为材质,如今国内出土的牺尊多为青铜器。
作为齐地的“特产”,自秦汉至今,齐国牺尊见于记载的共有4件,前3件都是经刘杳之口说出:第一件是曹魏时期在鲁郡(今曲阜、泗水一带)发现的齐大夫子尾嫁女时陪嫁的牛形牺尊——子尾是齐桓公姜小白的儿子齐惠公姜元的孙子,以牺尊为女儿陪嫁之物,可见牺尊之贵重;第二、第三件即是上述西晋永嘉年间,曹嶷发掘齐景公墓所得的两件。

第四件牺尊的发现,已经远在一千六百多年后的1982年了。这年7月,临淄砖瓦厂在取土时,工人齐中华意外发现了一件牛形的青铜器,便拿回家中收藏起来。后经过考古专家鉴定,这件青铜器原来是一件非常罕见的战国牺尊。根据其年代、材质和制造工艺,专家给它起了个长长的名字——错金银镶嵌战国铜牺尊。
在博物馆内柔和、神秘的灯光下,这件牺尊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金属质感,它做工非常精致,但肥壮的身体和粗短的四肢,又显出一丝朴拙和憨厚。牺尊背部有一个盖子,造型为长颈扁嘴禽类,此处是向牺尊腹中注酒之入口;嘴部留有一孔,当是向外倒酒之出口。
从铸造工艺上来说,这件牺尊并无特别之处,但它身上的细工却令人叫绝——除腹部外,牺尊通体嵌饰粗细相间的金银丝,组合为大小不等的几何云纹;头颈结合处的项圈巧妙遮住了合缝的痕迹,项圈上嵌以16枚银珠;嘴角两边错两道银丝,并嵌银质星点,表示胡须;头顶上镶嵌绿松石,两道眉毛也分别镶嵌7片绿松石,眼球则是墨晶石;背盖上的禽鸟双翅伸展平铺,羽翎间填满孔雀石……
▲ 牺尊的大小与一只成年鸭子相仿,其背部禽型的盖子,是注酒的入口,而嘴部的孔则是倒酒的出口。
那么,齐国金属细工工艺水平为何如此高呢?实际上,细工工艺不过是齐国整体手工艺水平的一个缩影,据说出于齐人之手的中国最早的手工业技术文献《考工记》中,就记载了六大类30多个工种的手工艺技术。手工艺水平又反映了齐国国力的强盛和民间之富庶,这与齐国的地理环境以及统治者的发展政策不无关联。
▲ 战国 兽形柄灯。

战国陶俑:东周风情的记录者
▲ 细看她的衣着,在白地黑格长裙之外,又套一件浅灰色长裙,裙上饰有红色彩条。这组陶俑的重要价值在于,使今人了解了当时人的服饰与发型。
▲ 马俑的出土时场景,并非常见的战阵或驾车的样子,而是随意闲散之态。
这33件人物俑身高都在10厘米以内。它们大致分作7组,每组数目不等,有跪坐俑、站立俑和舞蹈俑。5件跪坐俑袖手而坐,内着白地黑格曳地长裙,外穿浅灰色长裙,裙上饰有红色彩条。站立俑共23件,多为女性,身穿束腰长裙;一件男性站立俑身体直立,但略微前倾,双臂向前伸出。5件舞蹈俑最具神韵,均为女性,所穿衣服与跪坐女俑大体相似,脑袋上也梳着圆饼状的高髻;这些舞者双臂伸展,左右倾斜,似乎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7件马俑出土时分作两排,一排白马南北排列昂首站立;黑马则东西排列,两件头朝左,两件头朝右,似乎在回头张望。
与马俑相映成趣,9件小鸭俑整齐地排列三行,似乎是在水中浮游。旁边站有一女俑,似乎正在悠闲地看鸭子们戏水。
▲ 侍女与小鸭俑的组合,似乎再现了某个祥和宁静的场景。
燕王剑:复国与亡国的见证
孔丘来到齐国是在公元前517年,目的是躲避鲁国内乱。孔丘在齐国待了三年,其间他曾向齐景公推销自己的政治理念,但并未被接受。此时,齐国“春秋首霸”的余威已消失殆尽。齐景公虽有心再度称霸,然而世易时移,霸业终究只是幻影。他死后约一百年,公元前389年,周安王姬骄封田和为侯,仍沿用齐国号。姜氏齐国就此变为田氏齐国。
齐文化博物院的基本陈列展厅,以齐国故都八百年的兴衰变迁为基点,因此,游客在欣赏文物的同时,也进入了齐国历史演进的时空。当田氏代齐之后,我们看到了齐威王改革、马陵之战,看到了稷下学宫里的百家争鸣,看到宣王盛世、湣(mǐn)王失国,看到了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而复齐……
田单可谓东周齐国最后一个英雄,是气势衰微的齐国上空最后一抹亮色。
一把铜剑见证了田单的不朽功绩——“别小看这把锈迹斑斑的铜剑”,博物馆的讲解员这样说,“它的文物价值非常高。”
▲ 燕王剑。
《史记·燕昭公世家》记载,公元前314年,燕国国内大乱,齐宣王田辟彊(qiáng)派军队趁虚而入,几乎攻灭燕国。燕公子姬职于燕危亡之际即位,是为燕昭公,他发愤图强,终于使得“燕国殷富,士卒乐佚轻战”。时机成熟后,燕昭公派乐毅为上将军,率五国联军大举伐齐,“以雪先王之耻”。齐兵大败,燕军长驱直入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不到半年时间,联军就攻克齐城七十余座。
乐毅送走其他几国远征军之后,率燕军继续围攻即墨,他没有料到,历5年之功,居然都无法拿下即墨。恰在此时,燕昭公逝世,其子姬乐资即位,是为燕惠王。姬乐资为太子时,就与乐毅有过节,如今乐毅5年不克即墨,姬乐资更怀疑其中有阴谋。
此时,困守即墨的齐人田单适时施行反间计,姬乐资果然中招,以大将骑劫取代乐毅,乐毅奔赵。骑劫强行攻城,田单则祭出秘密武器“火牛阵”——只见一群尾巴着火、角绑利刃的“火牛”排山倒海般冲进燕军阵营,燕军立时大败,骑劫被杀。齐军一鼓作气,只几天功夫,就将6年前失去的土地和城池尽数夺回。
▲ 齐国历史博物馆的展厅内,复原了田单火牛阵的场景。这些尾巴着火、角绑利刃的“火牛”发疯般冲入敌阵,使齐燕两国的对峙局面得到了根本性的变化。
根据上述历史事实推断,极有可能是在齐燕大战的过程中,燕军溃败或主帅战死,其佩剑失落于淄水之畔。在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中,铜剑淤埋于泥沙之下,生出遍身铜锈,直到韩如水将它挖出地面。燕国文物在齐地现身,既证明了司马迁《史记》所载“齐燕大战”的史事确凿无疑,也为研究齐国和燕国的关系提供了实物资料。
齐瓦当:屋檐上的齐文化
在齐文化博物院内,有大批自战国至汉代的瓦当,仅从这些瓦当的数量,就可想象临淄城宫室台榭鳞次栉比的壮观场面。瓦当,即屋顶瓦片的头端,“当”即“挡”,是挡板之意。这些瓦当表面上是庞大建筑物中最不起眼的“细枝末节”,但它们所起的保护和美化装饰作用却不容小视。
▲ 瓦当上大量刻画树木纹,既与齐国广被森林的自然环境有关,也寄托了人们对于“社木”的崇拜。
谈及齐瓦当的风格与特征,不得不先说其所处的大环境——齐文化。樊萍在《齐瓦当艺术论》一文中提出,齐瓦当弥漫着古典神秘色彩——那些青龙、朱雀、社树、守宫、獬豸(xiè zhì),以及其他无法读懂的图案,都与齐文化中独具特色的阴阳五行、神仙方术等内容有关。
在诞生之初,齐瓦当大多素面夹砂,没有任何纹饰,后来人的审美能力提高,装饰要求增强,瓦当上遂出现了简单的几何纹和仿青铜器的瓦纹等。到了战国时期,社会生产力提升,齐瓦当的制作技术发生飞跃,那些神秘纹饰随之大量出现在齐国大小城市的宫室屋檐上——瓦当的考古价值、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就体现在这些形态各异的纹饰上。

▲《战国策》形容当时的临淄之繁华,用了几个十分著名的词语:“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摩肩接踵”“挥汗成雨”。博物馆展厅内用模型再现了这个当时的超级城市。
而从深层的文化涵义上来说,齐瓦当的树木纹源于人们对“社木”的崇拜。“社”即人工堆土而成的祭坛,其上所植树木即社木。在古代,“社”指土地神,“稷”指谷神,对于以农为本的齐国人来说,土地神和谷神无疑是极重要的祭祀对象。
《齐都文物》一书中认为,在祭祀社稷的过程中,社木也具有了神性,成为社的象征。遥远年代的齐人跪拜在社木之前,祈求它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国运昌盛,社木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王室贵族宫殿屋檐的瓦当之上。
▲ 原创音乐剧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

图文来源:《中华遗产》 2009年03期
撰文:刘学连 许晖
编辑:方麗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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