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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06

导读：闽南人拜天公大过年

供图/吴瑜琨

生活不是卡通，公主、王子也要打工。当很多地方的人返程回槽重当牛马，却有一个地方的人，才开始真正“过年”。

福建，全民出动的“游神”，开始了！福建人有多爱“神”呢？看文章《福建人，挺神的》（点击链接即可阅读）

虽然正月初一是传统的农历新年，但在福建人尤其是闽南人的信仰中，初九比除夕、初一还热闹、更重要。从初八开始，各家都早早做好准备，午夜零时起，“拜天公”仪式开始，鞭炮、烟花一直放到当天凌晨。

▲ 拜天公，鞭炮炸一夜。供图/漳州阿丹

天公是谁？天公就是我们嘴里的“老天爷”。

正月初九，俗称上九日，也称首九日。所谓首九，即一年的第一个初九。九为极数，为最大，为鼎盛之意、天之意。相传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的生日，闽南人称为“天公生”。这一天，不仅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要隆重庆贺，民间的老百姓也要祭拜。“天上天公，地下母舅公。”玉皇大帝是天界最高神祗，主宰宇宙的最高神，代表至高无上的“天”，故此日办事能得天公庇佑，民间有“上九办事”的说法。

“天公生”是闽南人一年中最为重视的祭祀，入厝、结婚、祝寿等重要的日子，闽南人都要拜天公。用丰盛的供品和最虔诚的祭拜，既表达感恩之心，也有祈求新一年赐福顺遂之意。

▲ 福建东山后林村，孩子结婚时拜天公。摄影/林少波

闽南人的性格感觉比较内敛，但是信念感很强，又极具爆发力，总是默默地攒着一股劲。有一个经典的段子：

问：我们是谁？答：闽！南！人！

问：我们的口号是？答：爱拼才会赢！

问：拼不过怎么办？答：拜天公！

这可谓是闽南人最真实的写照。

天公生，平安顺，有拜无代志

天公，也就是玉皇大帝，全称“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被尊为三界之主，掌管天、地、冥界的秩序与众生的命运。

玉皇大帝的信仰可以追溯到古代中国的“天帝”崇拜，尤其是上古时期的“昊天上帝”信仰。在商周时代，人们普遍敬奉“昊天上帝”，认为他掌控自然与人间的命运。后来，昊天上帝逐渐演变为“玉皇大帝”，成为道教与民间共同敬仰的最高神灵。宋代时，玉皇大帝的地位正式得到朝廷认可，成为祭祀的对象，并广泛影响民间信仰。

▲ 玉皇大帝。

闽南地区的“拜天公”的起源，有两种传说。

一个传说是，明朝时一年的农历新年，倭寇在福建沿海一带，杀人放火，抢夺财物，乡民扶老携幼逃命。乡民在黑夜中逃到一处偏僻郊野时，眼见倭寇就要追上，大家感到万分惊恐，突然前面出现一大片蔗林，乡民便逃入蔗林躲避，避过倭寇，逃过鬼门关。这天正是大年初九，逃出生天的乡民都认为这是天公救命，于是每年的大年初九凌晨便祭拜天公，以谢救命之恩。而拜甘蔗也具有不忘蔗林藏身救命之恩。

另一传说是，古时有一名孟将军，他到某个地方，只要喝了当地的水，就会讲当地的话，他就以这门本事辨别汉人。可是他到了福建，手下竟然拿了外省的水给他喝，结果他一直不懂讲福建话。他便以为福建人不是汉人，就下令大开杀戒，福建人枉死无数。到了大年初九那天，从外省运来的水喝光了，孟将军才喝到福建的水，会讲起福建话，这时他才知道杀错人，马上下令封刀。而福建人认为这是天公所赐，让他们逃过大劫，便在初九凌晨拜天公谢恩。

▲ 闽南拜天公的供品——红汤圆。摄影/林少波

明代人王逵在《蠡海集》记载：“神明降诞，以义起者也。玉帝生于正月初九日者，阳数始于一，而极于九，原始要终也。”

明末时期福建漳州人黄道周的《月令明义》也记载说：“正月初一日，天神地祇朝三清玉帝；初九日，玉皇大帝圣诞。”清代黄奭在《月令注解》中也有类似记载。每到正月初九，各地道观都要举行隆重的庆贺仪式。

闽南代代传承着祭玉皇大帝的传统习俗。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融入闽南地区独特的文化元素，演变成“拜天公”，成为当地春节期间最具代表性的民俗活动之一。

▲ 拜天公是闽南最具代表性春节习俗。摄影/林少波

据说闽南人有五大理想：“探大钱，起大厝，娶水某，开厚掐，平安无代志。”意思是：赚大钱，盖大房子，娶漂亮老婆，开好车，平平安安。

闽南人，爱拼才会赢，求人求己更求神明。天公生，平安顺。“有拜有保庇，平安无代志。”

隆重讲究，繁琐背后的传承

拜天公在正月初九进行，不过，虔诚的闽南人从初八就开始筹备了，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卫生、制作传统糕点。仪式从初九凌晨子时（23：00-1：00）开始，一直持续到隔天清晨七点前。子时是一天中阳气初生之时，此时祭拜，寓意着承接上天的恩泽，开启新一年的好运。

祭祀开始前，人们会把八仙桌和香案围上桌帷，和“天公炉”一起安置在正厅前面朝向中庭，在门口挂起一盏写有“玉皇大帝”的“天公灯”。八仙桌的桌脚下要垫上寿金纸，以示太极界不着地之意，称为“顶桌”“天公坛”或“三界桌”。

▲ 香火万年，是闽南人的期盼。摄影/林少波

拜天公，从贡品到神桌的摆设，都有讲究。

1、供桌布置

（1）位置选择：家中正厅有吊天公炉的，将供桌置于炉下，朝门外方向，恭迎上天；若无天公炉，则把供桌摆放在大门口或中庭，面向天空。

（2）桌椅设置：用长板凳或矮凳垫高八仙桌，下方放四迭寿金，此为顶桌；下方前方再加一张供桌，作为下桌。顶桌前系吉祥图案桌围，两旁摆放系着红线、带尾青的甘蔗，还可加挂高钱。在顶桌中间放置天公座，中央摆香炉，炉两旁备好烛台。

▲ 心存一份敬畏。摄影/林少波

2、供品准备

（1）顶桌：三茶、五果、六斋，主要供奉玉皇大帝神位。

三茶：三杯清查，以示敬意和纯洁。

五果：香蕉、旺来、甘蔗、柑橘、梨子等，闽南语发音“招旺甘吉来”。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寓意丰收。 甘蔗是闽南很重要的贡品，祭拜时将一对高钱（长钱）挂在甘蔗上，甘蔗必须有叶子、下有根鬚，取有头有尾之意。甘蔗有甜味，用以祈求年头年尾都甜甜蜜蜜。另外，甘蔗也象征节节高升。

六斋：金针菜、木耳、腐竹、香菇、花生和系上红丝线的粉条或面线。代表洁净素食，表达对神明的敬重。如今，生活条件改善，六斋常变为十二斋，可一半干一半湿，湿以素菜为主，干放闽南甜品，且必须有香菇，因为闽南俗语有“唔菇不成斋”。

▲ 冬瓜糖是闽南一带特色供品。摄影/林少波

（2）下桌：供奉天公随从诸神，有五牲（鸡、鸭、鱼、猪、羊），代表丰盛；红龟粿，寓意吉祥、长寿。此外，还有红汤圆、烧酒、鲜花、柿饼、桂圆干、红枣等。

除了这些供品，还要准备鞭炮和寿金纸钱。祭祀天公用的寿金纸很有讲究。这天用的寿金纸会比平时祭祀时所用的大，称为“大金”“天公金”或“大龙金”。记得小时候，拜天公需要折的“金”，都是我们这些孩子的“任务”。拜天公时还会在门环处用红丝线系上特制的黄色长条纸钱。这种纸钱要在祭拜完天公后焚烧。

▲ 拜天公要烧“天公金”。摄影/林少波

当然，物品清单论心不论迹，丰俭由人以诚心供奉为主。

到了时辰，整肃衣冠，开始祭拜，仪式大体是：1.敬酌一杯酒。2.掷杯筊请问神明(天兵天将)之降临。3.神明既降，敬第二杯酒。4.对神明有所祈祷者，掷杯筊请问神明允诺否。5.敬第三次酒。6.掷杯筊问神明餐毕已否。7.双手捧持金纸与爆竹，拜供神明察纳。8.焚烧金银纸并燃放爆竹驱赶邪佞，增添喜庆氛围。9.持酒泼洒金银纸，称曰“奠酒”，然后撤收祭品。

祭拜的时候按尊卑挨次行三跪九叩礼拜，上香的时候，要举得高高的，念念有词，祭拜口诀大概是：天公祖，今天是正月初九，是天公祖生，准备供品来敬奉天公祖，求天公祖保佑全家平安顺利，万事如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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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叩九拜，香要举高。摄影/吴瑜琨

拜天公有很多规矩，守丧期间就不可以拜，坐月子的妇女也不建议拜。除此之外，还要注意：不可以口出秽言；不能争吵，以免家庭不睦；不可随地吐痰、乱扔垃圾，保持环境洁净，避免污秽触怒神明；女士内衣裤不能晾晒在户外。

广义的“闽南人”、“福建人”

拜天公是闽南地区特有的习俗。

在泉州，正月初八入夜，元妙观前的东街就渐渐热闹起来，人声鼎沸的元妙观是城里最亮的一角，点亮的“天公灯”照亮大半个广场。子时一到，信众们会前往元妙观，将供品平整摆放于玉皇大帝供桌前拜天公。观前广场上立有“招财进宝”巨型钱币及“平安门”，拜完天公后，一家老小还会逐一从巨大的钱眼中钻过，俗称“钻钱眼”，或者过“平安门”，以求平安、招财。

在漳州，从正月初八下午开始，天宝镇的玉尊宫，数百张桌椅就会整齐摆成方阵，桌上摆满全猪、全羊、水果、贡品等。信众们从下午开始接踵而至，一直到初九凌晨零点左右，信众们身着整洁的衣服，聚集在玉尊宫前，一起向“天公”行祭拜礼。宫庙大门敞开，现场布置庄重，灯火通明，共同祈盼国家安泰、人民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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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州玉尊宫拜天公仪式场面。摄影/吴瑜琨

在厦门，每年从正月初二开始，同安凤岗社区居民都会制作凤岗大笼甜粿，用于正月初九“拜天公”习俗。大笼甜粿制作民俗源于明末清初同安岗头百姓抗捐抗税运动，为感谢天公答谢众乡亲而形成的一种敬天习俗。2019年，“岗头大笼甜粿手工制作技艺”被列入福建省第六批省级非遗名录。成型的大笼甜粿下方成八角柱形，印有荷花、蝙蝠、花瓶等样式，寓意平安富贵。

但是，拜天公习俗除了流行于狭义上的“闽南”泉漳厦，还流行于海南、台湾、广东潮汕、浙江洞头等地区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闽南人聚集地。这，就是广义上的“闽南”。

▲ 祖籍福建金门的新加坡金门会馆副主席陈笃汉继承家族传统，每年正月初九拜天公。图源/新加坡眼SgEye

厦门老讨海仔、社会学博士朱家麟先生认为：“闽南”是行政区划衍生的概念，福建省南部厦门、泉州、漳州市下辖之区的统称。从文化来说，以闽南为中心的泛闽南文化范围，包括龙岩三明部分地域，特别是台湾和潮汕，以及广东、浙江的诸多文化飞地。目前台湾海峡西岸主要城市，潮州、汕头、漳州、泉州、厦门，都属于闽南文化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