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图 / 天涯色影·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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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妇好是商王武丁的王妇,但其实她不是唯一的王妇。
在殷墟博物馆二楼“伟大的商文明”展厅内,一左一右,就展出了武丁两位王妇的墓葬遗址剖面图。右边是妇好墓,一众青铜器列队而立,与左边妇妌墓的“冷清”形成对比。但无论从墓葬的位置、规模,还是出土青铜大方鼎的体量来看,妇妌生前之宠与身后之荣,皆非妇好所能比。
随葬品的多寡,很大程度上与墓主生前的地位挂钩。这难道是妇好与妇妌“高下立现”的证据?先不着急下结论。

展厅中展出的妇好系列文物,皆出土于与博物馆一河之隔的安阳小屯殷墟妇好墓遗址。1976年,郑振香等考古工作者发现妇好墓时,上面还有一座商代的房基。
房基大小不但与妇好墓相近,还恰好落在墓口上方。这座房基就是甲骨卜辞中提到的“母辛宗”,即武丁之子祖庚或祖甲为祭祀母亲妇好(庙号为“辛”)而建的宗庙,其营建时间可能在墓主入圹后不久。
▲ 妇好墓坑。
母辛宗的下方,便是妇好的安眠之地。墓底位于地下水潜水面以下1.3米处。当年,光是用水泵抽水,考古队就花了两天时间。也正因如此,它得以侥幸逃过盗贼的洗劫,成为迄今发掘的唯一一座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室墓葬。
▲ 妇好墓出土的司母辛大方鼎。摄影/洛卡奇
妇好并不姓妇,“妇”是亲属称谓,“好”代表她的母族,“司母辛”的“司”,表示妇好掌管宫中祭祀,“辛”是她死后的庙号。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博物馆展柜内,还见到了另一个名字——
(上兔下丂,读音qiāo)。
比如,有自铭为“司qiāo母”的方壶和圆斝。司母圆斝一共出土了两件,形制、花纹和铭文都相同,殷墟博物馆展出了其中一件。
▲ 妇好墓出土的青铜酒器司母铜斝,两件成对,此为其一。
▲ 妇好铜钺,现藏于中国考古博物馆。钺身两面靠肩处均饰虎扑人头纹。作为军权象征,有一种肃穆狞厉之美。摄影/动脉影
妇好就是武丁身边的这样一位“粉红战将”。甲骨卜辞中与她相关的占卜超过250条,卜辞显示,妇好一生纵横沙场,征伐过土方、巴方、尸方(东夷)等数个方国,为商王朝开疆辟土,是商文化鼎盛期的主要奠基人之一。当时战争投放的兵力很少超过一万,但“妇好三千登旅万,乎伐□”,是统兵13000人的大元帅。作为女性,这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
终武丁之世,烽火连年不休,征讨攻伐如家常便饭。武丁盛世就是在沙场上拼杀出来的。成汤英勇善战,后人称其为武王、武汤、武唐。武丁也堪称商民族最骁勇的领袖之一,有其祖剽悍之风。他谥号为武,和成汤被尊为武汤一样,都是商后人对其生前武功卓著的称颂。
▲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司母戊鼎,妇妌墓出土。摄影 / 鞠骁
▲ 殷墟妇好墓出土商代玉鸮。摄影 / 方丽娟
再说回妇好。妇好墓出土了499件骨笄,除少数散落之外,大都装在一个木匣子里,木匣最上层还放着两件夔形鋬象牙杯和一件带流虎鋬象牙杯,足见对骨笄的珍重。殷墟博物馆展出了其中的一部分骨笄,以鸟形头者居多,一些没有刻纹,一些有象征性的羽毛纹。笄是古人用来绾定发髻或冠的长针。妇好的骨笄不仅数量最多,类型也最齐全。
▲ 从左到右,分别为企立鹰玉笄首、夔首骨笄(摄影 / 高大白)、方牌形头式笄、鸟形头式笄。
▲ 妇好墓出土大量装饰玉器。除少量具有浓重神话色彩的龙、怪鸟等题材外,大多为现实生活中的动物,图为龟形骨刻刀,属于赏玩的艺术品。摄影 / 方丽娟
饰品有了,妇好当年是否也曾化妆?石制类生活用品展柜陈列着石豆、石瓿、带盖盂、石臼、石杵等。石臼出土于妇好墓室的西北部填土中,中心有深孔,孔周沾有朱砂。石杵则是在椁室内发现的,略呈圆柱形,头端粗,圆而光滑。
▲ 石臼与石杵,研磨朱砂的实用器。
爱美之心,还表现在她对艺术品的珍视和收藏上。如果她的闺房中曾摆放过类似博古架的家具,那么架上的藏珍一定琳琅满目。妇好似乎最喜欢玉器。墓中发现了28件时代在商王武丁之前的老古董,诸如玉玦、勾云形珮、璇玑、玉钺、玉戚、玉琮、玉璧,等等。不但年代久远,有的超过四五千年,而且很多来自遥远的山东、辽西、燕山以北等地。这些玉器有可能是妇好的战利品,也可能是方国首领进献的贡品,最终都被纳入她的“百宝箱”。
▲ 玉凤。从鸟背中间突出的小圆孔来看,妇好有可能佩戴过此物。摄影 / 王坤杰
妇好突然腹痛,武丁赶紧让贞人占卜,问何时可以好转;妇好有龋齿,吃东西老是牙疼,武丁就让人卜问,是不是祖灵在作祟;武丁不停地卜问,妇好什么时候能怀孕;妇好终于有喜,武丁担心她和胎儿出现意外;终于快生了,武丁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命令贞人占卜妇好的预产期及婴儿性别。
妇好至少生育过三次。最后一次产下一女,可惜女婴死于难产。或许正是这次意外,妇好的精神受到沉重打击。她整天郁闷恍惚,时常噩梦缠身。武丁忧心如焚,最终也未能挽回她的生命。妇好死后,武丁讨伐(gōng)方,行前特意让贞人占卜,祈求妇好的英魂保佑商军顺利击败敌人。王的女人,不仅是伴侣,更是同休戚、共进退的战友。妇好做到了。
▲ 妇好离去后,为解相思,武丁命人精心打造了一对鸮尊,永远陪伴在妇好身侧。
2024年春节期间,不少观众在安阳殷墟见到了“会动”的商朝女战神妇好,她不仅能和观众对话,还能解答大家的疑问。这是南方科技大学讲席教授、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殷墟考古队队长唐际根,带领团队新近完成的“数字妇好”项目。“她”的诞生,依托大量的学术研究。
妇好是3000多年前的真实人物。1976年,她的墓葬在殷墟被发现,其生前事迹大量见于甲骨文。遗憾的是,甲骨文从未描述妇好的长相,遗骸也因为地下水等原因没有保存下来。这位王后有怎样的容颜、怎样的穿戴呢?
2023年,南方科技大学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与安阳文投集团、山东金东数创合作,共同推出了“数字妇好”。以数字技术还原出的妇好,容颜靓丽,着装华丽,还着佩戴着玉组佩。这一形象的背后,是历时三年的科研“创作”。
“数字妇好”的复原,定位在她已经成为王后的年龄。其形象气质主要参考四组数据。
首先,是殷墟出土的商朝人骨骼(非妇好本人骨骼)所反映的人种与体貌特征。殷墟的人骨资料大致包括两大类:王陵区祭祀坑人骨和普通墓地中的人骨。前者大都是商人从多地抓来的俘虏被杀祭后留下的,后者才是真正的商朝人遗骸。基于后者所做的科学检测,无论是DNA检测还是体质人类学测量,都倾向于认定,商朝人是“蒙古人种东亚类型或东北亚类型”。这就决定了妇好容颜的基本面貌。
▲ 殷墟王陵大墓的人头骨。
▲ 近景左为妇好铜斗,是挹注(舀酒)器,右为铜柶,用途不明。远景为司母铜方壶,是承装酒水用的礼器。
▲ 戴卷筒式冠巾、穿华丽服装的贵族男子,妇好墓出土的玉人。
商代玉雕上的鞋,有翘头鞋和长靴两种。“数字妇好”穿的是翘头鞋。在不足3000字的《史记·殷本纪》中,司马迁两次提及商朝人“尚白”。甲骨文不乏“尚白”的记录,甚至祭祀场合的祭品,也常常以白色为尊。因此,“数字妇好”的着装,同样以白色为基调。
▲ 装扮妇好,服装与配饰皆有依据。摄影 / 高大白
妇好墓出土的各种“玉饰”中,有一对“鱼形璜”,形制完全相同。这对鱼形玉璜是否构成组佩,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要有足够多的玉珠和玉管;二是应该有用于串线的“总结”。这些都有。妇好墓不仅出土了8枚材质相同、大小相近、颜色一致(呈灰白色)的玉管,还出土了23枚大小相似的“算珠形”玛瑙珠。这些玉管和玛瑙珠显然需要绳线穿串。考古报告《殷墟妇好墓》未列出类似“总结”的标本,却有两枚被归到“纺轮”类别的圆形玉片。这两枚所谓的“纺轮”,正是用于玉组佩的“总结”。
妇好墓中还出土了多件龙形玉器,曾经被误认为是玦,其实是腰间坠饰。理由是其背部开有细小穿孔,便于佩戴在腰间。
以上对“数字妇好”容颜、服装与佩饰的敲定,前后修订近百稿,目前所推出的,是迄今为止最有考古依据、最接近历史真相的妇好形象。

图文来源:中华遗产2024年07期《殷墟博物馆》专辑
撰文、供图/柯胜雨、钟雯、唐际根
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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