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何许人？姜子牙的师弟，助纣为虐的代表，大恶棍是也。他坏得十分彻底，似乎也不屑于遮掩。甫一露脸，便毫不做作地亮出了反派的身份。
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封神榜》，每次那个“大坏蛋”申公豹一出场使坏，我们就气得直叫。
▲ 1990年版《封神榜》中的申公豹形象。
▲ 国产动画电影《哪吒》中的申公豹。
《哪吒2》里的“丑强惨”申公豹凭借着“结巴人设”收获不少好感。当哪吒问他叫啥名他：“申公……公……”当敖丙问他，要不要去还乾坤圈；他：“那你去……（了就别回来了）。”以一己之力，贡献全片一半的笑点，连龙王都选择了放弃对话。
网友们甚至还写出了“申公豹文学”。“鄙视申公豹，理解申公豹，加入申公豹，发现自己不如申公豹，加入不了。”
《哪吒2》最震撼的一幕，莫过于申公豹以一己之力独战三大龙王。导演用极致特效渲染出他的孤独与悲壮：身披残甲，口吃却字字铿锵，劈开了观众对“反派”的固有认知。他明知必败仍挺身而出，不是为了封神，而是为了守护心中未泯的正义。
▲ 《哪吒2》中申公豹独战三大龙王。
这一刻，银幕内外泪崩成海——原来“反派”的宿命，也可以是英雄的史诗。可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申公豹会屠城，这恰恰印证了他多年前那句：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在《封神演义》中，坚定执着保纣王的申公豹，与姜子牙一样，都是封神大业不可缺少的“灵魂人物”。但他强逆天命，不自量力，这种性格也令他的人生蒙上了些许悲壮。
当申公豹拜入玉虚宫，成为那神人共仰的天尊弟子时，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只是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悲剧的命运早已注定。
工具人申公豹
▲ 1990年版《封神榜》剧照。
▲ 2006年版《封神榜》剧照。
这岂非明知故问？在昊天上帝的授意下，令阐教、截教、人道三教共立封神榜，奉命负责执行封神事宜，阐教分明主张“扶周灭纣”，身为阐教门徒的申公豹怎会不知呢？子牙道：“保武王，灭纣王。”理由是“成汤王气黯然”，天命如此。
在《封神演义》的世界中，最大的权威不是神仙圣人，而是天命，谁也不敢违抗，也抗不了。不料申公豹却道：“你说成汤王气已尽，我如今下山，保成汤，扶纣王。子牙，你要扶周，我和你掣肘。”
一句话，就把自己扔到姜子牙的对立面，申公豹大反派的人设，就这么结结实实立住了，一场大战也由此掀开。
▲ 国产动画电影《哪吒》剧照。
为了与姜子牙作对，申公豹上天下地，遍游八荒，招揽或策反的队友，书中光是有名有姓的就达三十位，如龙须虎、菡芝仙、三霄娘娘、土行孙、瘟神吕岳、殷洪、殷郊……
从神兽、妖仙到形形色色的炼气士，无所不包，无所不括，真可谓是“邀仙全在申公豹，四九兵来乱似麻”。可到封神大战结束时，除了马元和羽翼仙幸存外，其余皆是身死，可怜那些个魂灵都上了封神台。卖力抵抗姜子牙的申公豹反倒助人一臂之力。申公豹，堪称封神的最大助推剂。
如果不看完小说，是想不到它竟有这么妙的结局的。想想，一同在玉虚宫修行四十载的同学，一正一反，不齐心却协力地完成了封神大业。是哪位高人布的局？——天命。小说作者很高明啊，把一切都归结为天命，省了不少笔墨，还让人无话可说。
▲《哪吒2》中的玉虚宫。
我们来看看这一对拜在元始天尊门下的难兄难弟的天命。
姜子牙，是“生来命薄，仙道难成”。而申公豹呢？是扭转天心，毫无根性的“左道之人”。元始天尊早知道二人与修仙无缘，之所以仍要收姜子牙为徒，是因为“此时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又逢神仙犯戒，元始封神；姜子牙享将相之福，恰逢其数，非是偶然”。
姜子牙是生逢其时，应历史大运而生的人物，于封神有大用。而申公豹，在书中第七十二回“广成子三谒碧游宫”中，对他的来历也讲得明明白白：“元始天尊岂不知道，要此人（申公豹）收聚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元始天尊收二徒，一开始就算定了，让姜子牙成为封神人，让心术不正的申公豹当这场劫难的聚神人，一正一反，两位都是当之无愧的工具人。
▲ 2006年版《封神榜》中的姜子牙和申公豹。
他们最终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区别在于，姜子牙一开始就被告知了自己的命数，而申公豹对此毫不知晓，以为逆反天命，但最终恰恰是他的反抗，一手促成了天命所要达成的果。
左道惑人，恶魔低语
不过，申公豹的确具备这一“使命必达”的素质。一出场，作者许仲琳就点出了他的身份：左道之人。何谓乎左道？不走正路走邪路，以邪术行那蛊惑人心之事是也。申公豹一修道之人，却不知顺天敬命之理，偏要做扶纣的蠢事，这自然是大大的左道。
以往史书上说的左道之辈，往往都是些骗子或者江湖术士，他们寻不到仙岛，炼不出不死药，最大的本事就是以幻术、以巧语欺骗百姓乃至君王。而申公豹，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 夏雨饰演的申公豹剧照。
那日申公豹当着姜子牙的面宣布保纣后，二人几番争执，最后他怒道：“姜子牙！料你保周，你有多大本领，道行不过四十年而已。”贬低完子牙能力不行后，申公豹颇有些得意，不禁念了首诗，夸耀自己的本事：
炼就五行真妙诀，移山倒海更通玄。
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龙入九天。
紫气飞升千万丈，喜时火内种金莲。
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
▲ 跨虎而来的申公豹。绘画／李云中
若是在普通世界中，申公豹也堪称神人了。但是在神仙世界，这点修为只能说真的不够。比如他遭遇玉虚十二仙之一的惧留孙后，“知道惧留孙利害，自思不好”，想溜，但瞬间就被擒拿了。结果到头来，他一身道术难以施用，还是只能靠下流手段行事。
为了骗使子牙烧毁封神榜，申公豹还以身试险，说摘下自己的脑袋，遍游千万里后还能接回肉身。结果此番小伎俩被南极仙翁一眼识破，头颅叫白鹤童子衔了去，差点要了老命。
▲《封神演义》第三十七回中，申公豹为蛊惑姜子牙，展示了自己的“飞头术”。南极仙翁发现后，忙令白鹤童儿化成白鹤，衔住申公豹的头，《新刻钟伯敬先生批评封神演义》中的这张插图，描绘的正是这一情节。
▲ 影视剧作品中的龙须虎形象。
▲ 《新刻钟伯敬先生批评封神演义》中的插图，展现申公豹骑虎而来、策反殷郊的场面。
擅于洞察人心，对直者以情理动之，贪者以利诱之，威吓兼着诓骗，假中又有几分真的手段，施展出来真是无往而不利。也只有申公豹这般人物，才能完成不可能的收神任务，可见聚神的申公豹，既是天命已定，也是性格使然。为此不得不佩服作者对这一人物的塑造。
傲慢之罪，填塞海眼
但丁的《神曲》称人有七种恶行，从重到轻依次为傲慢、嫉妒、忿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之所以傲慢列首位，是因为傲慢使人不畏惧上帝，对他人凶残，那便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危害尤甚于贪懒淫邪。这虽是基督教背景下的道德观念，但对于理解申公豹此人，却也有几分借鉴意义。
申公豹一生不贪食，不好色，更不懒惰，为了实现自己扶纣灭周的抱负，孜孜矻矻，奔波于八极九天，听起来很励志，却是越努力，越是在往断崖狂奔。他总让人想到王莽或是希特勒这般人物，勤奋努力是优点，但当出发点错了时，他们往往会造成比无能者更加恐怖的后果。
▲ 国产动画电影《哪吒》剧照。
申公豹就是这般，知晓天数仍要逆天而行。修道之人出口有愿，赌咒发誓皆须慎重，申公豹却不屑一顾，把发下的毒誓戏称是“牙疼咒”。他看不起姜子牙四十年的修为，他敢质疑元始天尊的判断，他要以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劫为舞台，让所有人见识自己的本领，为此不惜叫“西岐成血海，白骨堆成山”。如此般极度自负，忘乎所以，蔑视天命，行左道之事，最终便是招致祸患，反噬己身。
昆仑山前，有一麒麟崖。申公豹本来的结局是像孙悟空一般，被元始天尊压在麒麟崖下，待姜尚封过神后再放出。但申公豹被制服后，口称冤枉，还发了个毒誓说，如若再犯，“愿身子塞了北海眼”，结果终是应验了誓言。
所谓海眼，故老相传海有孔洞，与地脉相连通。有时候海水还会通过海眼，造成陆地洪水泛滥，所以要镇住海眼。申公豹做了塞子，也算为人间作出了点贡献。不过幽深海底，无气无光，水重如山，这惩戒，也着实非一般人所能承受。虽然申公豹也曾坐八虎车，总督万仙，与圣人相争锋，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左道，头飞离身体过了一时三刻，便要一命呜呼。长久塞在那北海眼里头，恐无活命之理。他大约的确是死了。要不然，在封神仪式上，清福神怎么会“用百灵幡引申公豹至台下”，只有死了的人，才能被招魂封神。
▲ 连环画《封神演义》万仙阵中的插图，展现的是“黄巾力士把申公豹填了北海眼”。绘画／李云中
今俄罗斯境内的贝加尔湖，在中国历史上曾被称为北海。申公豹填了北海眼，这一封神世界虚构的情节出现后，贝加尔湖竟建起了申公豹庙。清人汤用中《翼駉（jiōng）稗编》载，北海南边的恰克图，是中俄边境重镇，因而多有商贾往来。相传这些商人们认为申公豹既填了北海眼，必定镇护此地，于是在这里建了庙宇以求往来平安。作家刘逸生先生戏言，毕竟“商人也是商”，保商的申公豹因此也会庇护行商之人。
申公豹受封的神名叫分水将军，“执掌东海，朝觐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复始”。遍寻道教和古代神话，都没这么一号神的，实乃作者虚构。姜子牙宣读敕命时，说他“身虽塞乎北海，情难释其往愆，姑念清修之苦，少加一命之荣”，这个神位既是封赏，但也可以说是一种惩戒，申公豹需要在负责冬天水凝、夏天水散的劳碌中为自己的往愆赎罪。
▲ 2006年版《封神榜》中的申公豹填北海眼。
图文参考：中华遗产 2020年04期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点击图片了解更多神仙故事
神仙世界虚无缥缈，中国文化必不可少。神是人造，仙是人修。神分工明确，无事不管；仙快乐逍遥，寿与天齐。古人为何要造神？修仙方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神仙传》用生动故事和精彩插图，解神仙世界个中玄机。
▲ 点击图片下单 ▲
「 往期文章 」
2025-02-11
2025-02-10
2025-02-08
2025-02-12
▲ 更多精彩，点击关注“大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