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路平（体坛周报评论员、《全体育》杂志总编辑）
从温哥华到索契，四年来，中国短道速滑队发生了一系列跌宕起伏、扑朔迷离的故事，一般是以王濛的一出一归，以及临阵伤退为基本线索。这是社会对于短道速滑队的理解和反应。而绝少有人知道的另一个线索，是主教练李琰从未放弃的“2金”任务，她和短道部部长于海燕、短道队领队刘皓等人，针对不同人员配备采取的应对措施，并以韩天宇横空出世、李坚柔戏剧性独滑和周洋反超沈石溪，豪取1银2金为小收束。后面，还有下半场，男子500米、5000米接力和女子1000米、3000米接力四个项目。还会有“意外”发生。
“8金，迟早会包揽”
基督徒李琰是个有神性的女人，索契发生的一切，包括场面，她似乎早已洞见。队伍赴上海封闭前，我在北京三里屯中8楼为李琰教练团队践行。这个菜馆当然是精心之选，寓意是中国短道队，包揽8金。她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带着康复和器材教练，就是冬奥赛场站她身后的那两个美国人，东拐西拐找到这里，正好是晚上8点。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她居然认真地回应，8金，迟早会有一天包揽的，至于索契，你们也不用担心，一定会完成任务。
她的任务，合同上写明的，就是2块金牌。王濛回归后，霸住了500米，何况还有范可新护驾，这算一块；另一块，是女子3000米接力？王濛、范可新、刘秋宏、李坚柔以及孔雪，与韩国队有一拼。至于周洋，我甚至都没提，在我印象里，自从温哥华冬奥会后，她就陷入不断的麻烦中，说错话，抑郁，伤，错过大部分重大比赛，甚至纯以状态和成绩论，她早该被退回地方队了。我每年都去几次短道队，看她们的训练，每次周洋都是郁郁寡欢地在角落里滑着，只是在休息时才会跟范可新一起耍宝搞笑。
作为一个短道项目的爱好者，我的认识到此为止。我把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并表达了深度的担忧。李琰举着杯，说了一句比哲学家更深刻的话来回应：“短道比赛就是由一系列可能、偶然性、迂回曲折、进步、惊奇组成的，你永远猜不透比赛的哪个环节出意外，但这就是这个项目的特点和魅力。”她接着说，作为教练，就是要利用好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细抠每一个技术环节，同时通过训练，把比赛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暴露出来，锻炼队员的应对能力。
可能是职业习惯，我对她高屋建瓴的回应并不满足，继续追问女子500米肯定没问题吧，有王濛和范可新双保险呢。她说，尤其是500米，从来没什么保险，除非进决赛的全是中国人。“我追求的只是金牌，只要是中国队员，谁拿都一样，你一定要我指定一个人，这完全违背这项运动的规律。”她这个人海战术的理念，也灌输给了队员，女子500米半决赛，范可新摔了，刘秋宏紧随英国选手克里斯，李坚柔第三。在500米上，刘秋宏的实力强于李坚柔，如果她站住位置，基本可保证以第二名进决赛。赛后我问刘秋宏，为什么试图从外道超越克里斯？结果却被李坚柔从内道超过，无缘决赛。她说：“我知道后面是坚柔，我想先超过克里斯，坚柔跟进，我俩同时进决赛。如果后面不是她，我肯定只考虑自己，不会这样做。”
女子500米决赛后，很多人根据李坚柔“接馅饼”式的夺金，编排出一系列的段子。唯一被忽略的就是，如果李琰把希望只寄托在一个人——王濛，两个人——再加上范可新身上，根本不可能有这块金牌。
“周洋，状态回来了”
关于周洋，当时李琰说，这姑娘的状态回来了，但一定不能写出去。“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你也知道韩国人最看重这个项目。沈石溪不是号称天才少女么？”事实上关于那次聚会，我到今天，在谜底揭晓后，才写第一篇文章。女子1500米决赛后，我在微信上对李琰说：“太神了。”她十几分钟后回了一串图案。我理解，是认可了这个评价。
由点到面，从专注女队到男女共抓，从国家队到青年队，从几个重点队员到好几十人的大团队，不放弃任何人，这正是第二个奥运周期，李琰工作内容的最大转变。与此同时，以母性关爱、劝慰和感化为特征的“后妈”式管理，也被稍显无情的“铁娘子”风格取代。核心队员，尤其是拿过奥运金牌的队员，对此很不习惯，在她们的概念里，教练组就该围着自己转。不同的认识，在个别的情况下，还会升级为矛盾，并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好在性格温和的领队刘浩，是化解矛盾的高手。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可以做到零矛盾，重要的是，当索契临近，队伍可以拧成一股绳，为金牌，为祖国的荣誉而战。开赛倒计时30天，队员们都交了“求战书”，拙朴的文字表达的是对国家的赤诚之心。我看后非常感动。李琰说：“我们的队伍，现在充满了正能量”。其实，“正能量”这个词，我第一次听说，也是出自李琰之口。大概是2011年，她说作为教练，要始终传递给队员“正能量”，而不是“负能量”，当时听着很新鲜，以为出自她熟读的“圣经”，没多问。一年后，随着权威媒体的一篇评论，这个词突然大热。我跟她开玩笑说，这个词，发明权是你的。
“续约？双向选择”
虽然比赛尚未结束，但短道速滑队在索契，除了已完成金牌任务，还在极端的情况下实现了“去濛化”。对于未来，这是个更加重要的收获。自2006年都灵冬奥会一直到索契冬奥会开赛前，两个奥运周期，王濛一直是短道队的灵魂，无论她身在何处。李坚柔和周洋夺冠后，也都用不同形式感谢了“队长”，其实这称呼只是一种习惯，王濛解禁归来后，组织上并未任命。这八年，王濛以彪炳史册的战绩、老资格以及所谓气场，为这支队伍蒙上了自己的颜色。“濛色”代表着舍我其谁、统治力，不可或缺。
但毕竟她年近三十，再战平昌冬奥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人之前担心，未来没有王濛的短道速滑队，可能会遭遇灭顶之灾。而索契证明，这支队伍，在失去王濛后，依然可战。因为她们身穿的红色，才是原色。王濛可以安然而退了，如果她想退的话。另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李琰的四年合同也将到期。我曾就此问过她，她说作为一个职业教练，一切都要双向选择。这是规则，也是事实。尽管有韩国人安贤洙代表俄罗斯出战并夺金的例子，而且职业教练的转会非常正常，但至少我自己，早已习惯在冬奥会的赛场，在短道速滑的教练席上，那个身着“黄袍”的女教练，时而指挥若定，时而厉声尖叫，时而激动地与队员抱头痛哭的场景，其他，难以想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看中国短道速滑队的下半场，从北京时间18日18时30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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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8期（2014年2月17日）体坛周报重点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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