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关将至，本以为能平静度过年末顺利迎来新年的中国足协却再次迎来新的麻烦：重庆力帆、沈阳中泽、梅县客家相继宣布退出足坛，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热情的重庆球迷因不能接受力帆退出，跑去力帆集团“请愿”，但这似乎并不能让投资人回心转意。
一方面是高层出台相关文件支持足球产业，另一方面一些中小俱乐部因为“钱”途堪忧而退出。这样一个“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糟糕”的中国职业足球联赛，中小俱乐部到底应该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还是退出？
文|体坛周报记者 马德兴
中小俱乐部受困于钱，是不争的事实。但如果细究一家中超俱乐部一个赛季究竟花了多少钱？任何俱乐部人士都是讳莫如深，只是笼统地表示“几个亿”。因而国内很少能够见到一家俱乐部详细的收支细账。本报记者在调查之中，拿到了如今已经不复存在的原大连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的详细收支材料。因为这是一份正式的官方材料，尽管不具有普遍性，但通过这家已经注销的俱乐部，多少也可以看出中超俱乐部目前的“账本”情况。而且，作为一家拥有辉煌历史的俱乐部，大连实德俱乐部至后期其实也已经沉沦为一家中小俱乐部，一直在为保级而战。
根据这份材料，大连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的收入为1.3亿人民币，支出则为1.2933亿元人民币，根本就谈不上盈利。
最值得关注的是收入构成，如果集团不拨款的话，俱乐部根本就无法生存下去。实德俱乐部2011年的收入主要来源有7大部分，其中“大头”是集团的直接拨款，为1.198亿元人民币。这其实也是国内其他中超俱乐部收入方面最主要的来源，即来自于俱乐部背后所依靠的集团的直接拨款。如果给现在的中超俱乐部“断奶”，恐怕没有一家中超、中甲俱乐部可以正常地生存下去。
问题在于：这些俱乐部背后的集团所拿出的这部分钱，如果是一种“投资”，倒也可以接受，问题在于：这些钱是“纯投入”、几乎无法得到回报。如果说，拿出这些钱对于这些集团有益处的话，最大的利益也就是“打广告”、提高其品牌价值。但如果球队能够取得成绩的话，对于集团的形象是正面的，问题是，能够取得冠军的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则因为球队输球或者降级，背负上了“骂名”，某种程度上就变成了一种“负值”。
通过对大连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财务情况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目前中超俱乐部是一种怎样的生存情况。特别是对于那些中小企业而言，如今的中超“玩不起”也就很容易理解了。笔者同意这样一种说法，“有泡沫总比一潭死水要强”，但是，泡沫早晚总是要破的！如今的中超联赛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某些苗头如果不能及时制止，或者采取措施，将陷入更为危险的境地。
【欧洲主要俱乐部收入构成】
我们看大连实德账本之前先看看欧洲主要俱乐部的收入情况，再和实德作比较，或许更能反映出我们的联赛症结所在。
【2011赛季实德俱乐部账本】
让我们透过已经不存在原大连实德俱乐部账本看看中小俱乐部的运营情况到底如何，虽然账本已是昨日黄花，但同样可以反映出中小俱乐部运营的窘境！
【收入明细解析】
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的收入现金只有300万元，反倒是实物的价值更多些。尽管像2014赛季恒大胸前广告近1亿元，但毕竟仅此一家。其他俱乐部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
实德队在2011年该项收入为120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与实德队成绩不佳、现场看球人数不多有关。如今北京国安、广州恒大等主场上座率甚高，看上去似乎应收入更高。但现实情况是：国安足球俱乐部主场比赛成本中，场租费、安保费和门票销售费这三项的平均支出在2011年就达到每场80万元人民币，在门票销售很好的情况下，一场比赛的平均门票收入也只有五六十万元，一年15个主场比赛，累加起来也最多只有900万元人民币。要知道，国安队的主场上座率在中超几乎是最好的。
大连实德2011年转播收入为0！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不错了，个别俱乐部在主场比赛时，为了让更多球迷观看，也希望主场经营广告时有人过问，甚至反而还要向地方电视台“倒贴钱”！而且，在电视转播已经成为欧美职业体育收益的最主要来源时，中超联赛的电视转播费依然还是“杯水车薪”。
以刚刚过去的2014赛季为例，中超公司通过转让与销售转播权，总收入为5000万元人民币左右，创历史之最。但这5000万元人民币在中超全年总收益中仅只占13%。传统媒体支付的转播费用居然不及新媒体。
在2011年，大连实德俱乐部的收入为200万元。而至2014年，中超俱乐部平均每家或许可以拿到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情况有所好转。但对于一家俱乐部的整个支出而言，依然可以忽略不计。
大连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时的收入为200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远比想象的要少。这些年来，中超俱乐部球员转会动辄上千万，甚至几千万。但首先，实际现金成交价可能有炒作的成分；其次，国内曾发生过，部分转会含有其背后集团交易作价，甚至集团直接完成交易的情况。
大连实德俱乐部在2011年这方面的收入为200万元人民币，但因为没有具体说明“其他”是指哪些，不便多加猜测和分析。对照国外俱乐部的正常收入来源，我们不难看出，在很多方面诸如俱乐部产品开发、无形资产到有形资产的转换等方面，中超俱乐部还差得很远。譬如，就在两天前，德国方面宣布：德国队的球衣一年的销售额就超过300万欧元！
【支出明细解析】
实德在2011年该项的总额为6700万元人民币，其中个人所得税为2100万元。这笔费用占2011年全年总支出的51.8%！相比而言，大连实德队在这方面的支出并不是最高的，据了解，一些俱乐部在工资、奖金方面的支出所占的比率已经超过了60%，最高的甚至接近65%！这才是最为危险的，这其实也是目前中超“烧钱”烧出问题的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外界一直在说，中超的钱是“烧”上去了，但水平却未呈现正比例增长，这个数字多少也能够说明些问题。中小企业“玩不动”中超，恐怕也是因为难以负担如此高额的薪酬。
大连实德俱乐部2011年在场租、安保方面的费用为176万元。迄今为止，中超俱乐部几乎都没有自己的场地（建业拥有航海体育场）。各家中超俱乐部进行主场比赛时就只能租用政府场地，但各地的地方差异很大，像北京国安租用工体的场租就要高于其他地方。因而，中超俱乐部每年光是安保费、场租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是每家俱乐部都必不可少的一笔开支，大连实德队在2011年支出为195万元。这方面的开支也是因地而异，像“北上广”等地的费用更高一些，而其他偏远地方或许会低很多。更为重要的是，中超联赛目前实施的是“4+1”的外援政策，大多数球队基本都用满外援名额，这也使得中超联赛是目前亚洲范围内外援人数最多的联赛，因为其他大多数国家联赛都是“3+1”的外援政策。从这一层意义上说，中超限制外援人数，和其他大多数国家那样实施“3+1”的外援政策，非常有必要，不仅仅可以节省一名外援引进的成本，更可以节省像车、房等生活方面的保障费用。
值得注意的是，该项目的支出，只比梯队建设支出少65万元，其中利弊显而易见。
另外，引援支出主要是指引进外籍球员的费用。大连实德队在2011年这方面的费用为3600万元人民币。中超“烧钱”，除了球员工资、奖金之外，另外一个“大头”就是引援，而且引援中的“黑洞”、“猫腻”甚多。因而，针对目前外援完全占据中超主要位置的现实情况，中超很有必要缩减外援名额，以帮助俱乐部节约支出。
梯队方面的费用为260万元人民币，包含梯队教练员的工资以及梯队冬训和参加的各项赛事的费用。而这笔费用也可以看出目前中超各家俱乐部对于“青训”的重视程度。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高喊着“中国足球的希望在青少年”、“要重视青少年”，但是，一年的支出在整个俱乐部的总支出中所占比率仅仅为2％，这何以让青少年足球得到发展？
看完这个分析之后，各位球迷应该对于中小俱乐部的支出收入有个大概的了解，也知道中小俱乐部在目前伪职业环境之下生存的不易，这种严重的收支不平衡让各家中小俱乐部的总经理坐立不安。目前中超烧钱已经入3.0时代，各家有实力的央企也卷入其中，这让没有大腿可抱的中小俱乐部更显捉襟见肘，欠薪也就成为家常便饭。欠薪和薪资不足让中小俱乐部新星纷纷跳槽，球队陷入欠薪、跳槽或者卖人的恶性循环，这样更加速了俱乐部走向崩溃。
【“税”月，也是一把杀猪刀】
各俱乐部的税收也是俱乐部的一大负担，对于中小俱乐部那就更是像重担一般。记者也拿到一份中超某俱乐部的纳税具体项目，从中不难看出，俱乐部可以说除了上厕所不缴税，能缴的税基本都缴了。
某南方俱乐部的涉税一览表。
看完上表的球迷，让我们一起看看国外对于足球俱乐部的税收是如何处理的！
或许没有多少人会知道，今年10月18日，乌兹别克政府发布总理令，宣布为著名的本尤德科俱乐部实施“免税”，一直到2015年6月1日结束。“免税令”的目的是解决这家俱乐部的足球基础建设所需要的经费问题，以便进一步完善本尤德科俱乐部以及本尤德科体育场的建设。免税的内容不仅包括从国外引进的各种器材、设备等物质方面的东西，也包括其他各种税收，只有社会保险是例外，属于依然必须要交的税种。
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单独为一家俱乐部所实施的“免税令”。事实上，这并不是乌兹别克第一次颁布这样的总理令，自从2006年乌兹别克决意重振乌兹别克足球以来，就多次颁布过各种免税令，减免与足球有关的各种税收，从球员工资到俱乐部各种硬件设施、再到其他与足球相关的各种物质与技术基础。这也使得乌兹别克足球的发展赢得了一定的资金，在过去短短数年中，乌兹别克的青少年队伍不断在亚青赛、亚少赛上进入四强甚至夺取冠军，在世青赛、世少赛上也不断进入前16强、前八强，国家队也仅仅只是距巴西一步之遥，这与乌兹别克政府所采取的扶持政策不无关系。在这方面，中国足球发展其实很有必要借鉴与学习乌兹别克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
我们的近邻日本，前文中曾提到，“日本法律规定，企业每年必须将利润的16%用于公益事业，因为足球属于公益事业，因而各俱乐部赞助商和青少年足球赞助商很多。”不仅如此，日本还直接将日本足协视为“公益组织”，使之成为“公益财团法人”，因而，日本足协在主办国家队、国奥队等国字号队伍比赛时，被视为“公益活动”，其门票收入就无需再纳税。当然，日本足协在销售日本国家队的相关产品时，则是按照政府相关规定，需要缴纳“消费税”。对照一下，如今中国国家队的比赛都需要球迷出资来承办，中国足球“受重视”又具体体现在哪里？这种强烈的反差，恐怕也是造成中国国家队缺少“归属感”的很重要一个原因。
再譬如说，比利时队在今年巴西世界杯赛上引起了中国球迷的高度关注，因为其青少年球员培养、后备人才的涌现，颇受人推崇。但不为人所知的是，比利时国家队在2000年欧洲杯赛后陷入低谷，也就是在2002年，比利时政府为了重振足球，专门颁布了《外籍运动员税收优惠法案》，涵盖足球和篮球，对比利时甲级和乙级联赛中的外籍足球运动员个人所得税予以优惠，从原来的39.9%降至18%，优惠期为期4年。这也使得众多外籍年轻球员大量涌入比利时，而比利时众多俱乐部靠着培养年轻球员、然后转手，从而以转会费来养活自己的俱乐部。
前不久，张稀哲先以租借的方式加盟德甲的沃尔夫斯堡队，但或许很多人并不了解，德国政府在2009年曾颁布过一条法令，即外国足球运动员租借到德国时，租借费用无需上税！这其实也解释了一点，为什么德国的俱乐部在引进亚洲球员时热衷于“先租后买”？因为这可以省下一大笔税收！
而在法国，地方政府一直以通过财政支持的方式来支持当地的足球俱乐部，具体数额因各地差异而不同。但自2001年之后，根据欧盟竞争法的要求，这类资助每年不得超过230万欧元，而且只能用于青少年培养，或者是用于职业球员退役之后接受再教育、以便寻找工作。换而言之，法国的青少年足球基础之所以如此雄厚，很大程度上是靠着政府的资助。但对照一下国内，在青少年球员培养方面，政府又有多少投入？指望着私企、私人老板来培养人，这显然是不现实。
类似这方面的材料，其实有很多。而且，职业足球在欧美已经有了百年发展史，相比而言已经相对比较成熟。对于起步中的中国足球而言，有很多现成的经验可以学习与借鉴。真正的问题在于：有关方面是真心希望中国足球全面发展，还是仅仅只是喊几句“口号”、表明一个意思或态度而已？
编辑|李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