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二（5月12日）是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十周年纪念日，和十年前对收购一边倒的敌视和诅咒相比，现在的舆论更多感慨格雷泽们精明和幸运；哀叹曼联球迷的抗议言行蚍蜉撼树，无济于事；甚至有部分媒体开始为美国人利用金融杠杆举债收购的投机行为“洗地”，为这个四两拨千斤的赌博行为叫好——现在曼联市值18亿英镑，外债降至不到4亿，俨然经营的杰出榜样；球场上的成绩也不错：十年内收获大小锦标9个，在英超仅次于切尔西的11座。但是，真的应该这样看待这场“蛇吞象”吗？
十年，吞象的蛇变美了
文|体坛周报记者 林良锋
上周日，切尔西和利物浦言和，这个结果基本确定曼联来季重返欧冠，也让大西洋两岸松了口气。曼联球迷可以展望一个新时代的来临，“池塘”（英美戏谑大西洋与太平洋相形见绌之喻）另一边，东家格雷泽家族也可以撇开红魔继续徘徊欧冠之外、掘金遇挫的担心，展望下一个日进斗金的十年。
本周二（5月12日）恰是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十周年。英国媒体早就备足材料炒作，而最先出马的是一位名叫泰辛·纳雅尼的金融界笔杆子，他曾是格雷泽收购时的御用公关和发言人，四周前将自己伺候美国人的6年写成回忆录，为格雷泽洗刷“食人怪兽”的恶名，将他们美化成“家族观念极强”的生意人。
上周五，《泰晤士报》分两期专题回顾格雷泽收购，借曼联打响夏窗引援头炮签下荷兰边锋德派，表达对其经营有方的赞许，《电讯报》等主流媒体跟进，口径几乎一样：最初的担忧没有化为现实，曼联在格雷泽治下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格雷泽并非最早在英超展开收购，吃螃蟹的是俄罗斯人阿布拉莫维奇，先于阿布的富商巨贾是埃及人法耶兹，入局时他的富勒姆尚未打进英超。但格雷泽和阿布一前一后，对英格兰乃至欧洲足坛的格局和未来形成巨大的冲击，影响无远弗届。而今英超、英冠两级联赛大部分俱乐部主权易手，外资占了大半江山，便是拜这两人所赐。
这两拨犹太商人所循路径截然相反，阿布注入巨资，将濒于破产的切尔西打造成一流球会，赢得了除世俱杯以外的所有主流锦标，向世人展示了如何将一家二流俱乐部短期内拔高到豪门的手法，乃收购浪潮中的善长仁翁。格雷泽不然，除初期吸纳部分曼联股份是自掏腰包，完成收购是借高利贷，以俱乐部资产作抵押，还本付息两路并行：一部分来自曼联比赛所得，一部分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融资。他们没为曼联成长出过一分钱，反倒攫走8亿多现金，相当于再买一个曼联，称其为吸血鬼亦不为过。
阿布在切尔西砸钱，启发了中东酋长们将收购欧美顶级竞技机构作为主权基金在海外拓展的模式，曼城、巴黎圣日耳曼先后落在阿布扎比和多哈的王室财团手里。循格雷泽路径捞钱的富翁更多，目前英超另有三家是美资独有（利物浦、维拉和桑德兰），阿森纳头号股东克伦克也来自美国。利物浦已是第二次落在美国人手里，莫尔斯家族经营球会多年，力不从心，套现离席时，买家是两位美国人——希克斯和小吉列，后因资金短缺被迫转让给约翰·亨利二世为首的另一家美国财团。
来自亚洲的玩家也越来越多，马来西亚、泰国、印度、科威特、巴林等地的热钱转攻英冠，以更小代价升超后，从巨额转播费中分得更大蛋糕。十年来，英超和英冠的六成俱乐部或外资独资，或外资合资，东家身家总值近700亿英镑。其中24家球会的市值翻了一倍，从收购时的近28亿到现在的58亿。
但巧用杠杆蛇吞象的，只有格雷泽敢玩，只有他们成功了。很多人艳羡格雷泽下手早，玩得好。“他们是这一行的标杆，”曼联一位高管赞道，“当初德勤会计师行等专家都说格雷泽的玩法行不通，但他们证明专家们错了。他们并不知道电视转播费会暴涨到今天的水平，但凭借过去经营电视的经验，做足功课，知道赛事版权的价值，这才是他们极为成功的原因。”
反对最强烈的自然是曼联球迷。一部分人在格雷泽吞下曼联时就放弃了追求，转而组建了一家新球会“联曼”从草根做起，而今距职业联赛只隔一级了。曼联球迷组织反思十年抗议格雷泽的运动，一方面为没找到有实力买家将曼联从格雷泽手中赎出沮丧，一方面为曼联错过追赶巨型俱乐部的机会痛心疾首。格雷泽无意放弃曼联，格雷泽现象也将在足坛存在相当长的时期，难怪英国媒体放弃既有的立场，开始向美国人靠拢。
【观点】曼联球迷永不该歌颂格雷泽！
如何评价格雷泽收购曼联？如何评价这十年？这要看你问谁。
问追随格雷泽收购英超俱乐部的美国人，回答充满艳羡，阿森纳大股东克伦克就称赞：“他们玩的漂亮，没人比他们更懂这个。”问金融界人士，还会添一分惊叹：他们胆儿真肥，这么冒险的事情也敢做！换成中东油王，感觉大不一样：我们是要把钱花出去，赚钱是以后的事。若在曼彻斯特找一个曼联球迷，艾玛，你等着听他用“三字经”先喷上半小时再说。而如今，也不是所有曼联球迷都那么同仇敌忾了。
时间像把刀，十年下来，割去多少情感和回忆。很多红魔拥趸要么不知道这么一段往事，要么不再像十年前那样忧心如焚，甚至觉得这个活法还挺好。为什么不？曼联下季跻身欧冠正赛将从欧足联那立收5000万大洋，外加指定用车和装备两大合约的十几亿英镑，一季可调用转会资金多达1.5亿。这是大头，另有200份各色赞助，带来数千万入息。曾为曼联只抬不买苦恼的球迷，终可扬眉吐气，翘首期待大牌了，那种豪门球迷才有的骄傲溢于言表，这都是托格雷泽的福吧？
但是，经历过十年前的收购，曼联球迷不该宽恕格雷泽，更不该为格雷泽欢呼，曼联本应赢得更多，本应成为和皇马、巴萨一样的俱乐部！曼联有今天，绝非格雷泽的功劳，而是命不该绝的运气。站在今天的角度，很多人感觉不到曼联刚落在这帮吸血鬼手里时的那分恐惧，若非弗格森和曼联的气数，这个赌博极可能让曼联走上利兹联等俱乐部的没顶之路，蛇吞象的模式，存活只有一个条件：持续夺冠，谁敢押宝？格雷泽的运气极好，他们押了弗格森，押对了。另外，英超版权销售持续走高，也为他们的冒险担保。
那些强词夺理说哪个老板不吸血的人，应该看看切尔西和曼城，一家几乎破产，一家沉疴多年，不是东家注资，他们连冠军的边都挨不上。格雷泽们不然，他们是来捞钱的，而且是拿曼联作抵押，借了高利贷买下曼联，再让曼联去赚钱为他们还债，十年下来，他们从曼联拿走8亿，再借曼联名义发行债券和上市圈钱，自己捞得盆满钵满，曼联期间转会净投入不到此数一半，且都不是格雷泽的钱。
没有弗格森，曼联夺冠次数会少得多，还钱速度更缓慢，恶性循环，球队实力和档次也无从提高。谓予不信，参见阿森纳九年无冠，建球场锁住转会资金，情形相似。
时也命也运也，格雷泽刚吸纳曼联股份时，后者是足坛最健康的球会，一分钱债务没有，现金流高达4000万英镑，在此基础上改善运营，曼联完全能和国内外对手场上场下展开较量。皇马、巴萨没被收购也聘得营销专才吸金如流，说曼联非得经过收购背一身的债去求发展，是怎样荒谬的逻辑？
如果是每个主场自掏腰包去看球，还会歌颂格雷泽吗？再往前追，会牵扯到谁引狼入室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弗格森最近一本自传中对收购这节只字不提，他最清楚格雷泽是怎么来的，还要为这个和曼联球迷反目，呵斥后者不乐意可以去看切尔西，就太有损一代曼联掌门的形象和丰碑了。
【十年足迹】抗议屡创新高营收屡创新高
冰冻三尺，格雷泽进军职业体坛始自廿载前。该家族是立陶宛裔的犹太人，移民美国后最早从事钟表珠宝业，随后进军地产、电视媒体、食品加工和金融，投资职业竞技始自1995年，马尔科姆·格雷泽买下美式橄榄球俱乐部坦帕湾海盗，与三个儿子共同打理。8年后坦帕湾海盗击败奥克兰突袭者夺得超级碗，激发了格雷泽拓展欧洲职业足球市场的欲望。同年，他们开始吸纳曼联股份，但3%的股份没有引起注意。
弗格森和曼联两位爱尔兰大股东的矛盾激化且不可调和，导致前者转让名下近三成股份出局。此时格雷泽已拼凑了相当的股份，通过高利贷吃进爱尔兰人股份后，完成强迫性收购成为曼联东家。其以球场和训练基地作抵押，共为收购借了近8亿英镑的贷款，每年要支付利息逾6000万，并在同年退市，曼联彻底私有化。
收购既成之日，笔者正在曼彻斯特，目睹了数百位球迷涌向老特拉福德抗议的一幕。很多铁杆球迷当场焚烧季票与曼联决裂，其中一部分人转而白手起家组建“联曼”俱乐部，更大规模的抗议在随后的足总杯决赛上演。
范德萨、朴智星等人成为格雷泽治下第一批新援，同年8月曼联和德布雷森的欧冠预选赛，是格雷泽家族第一次现场看球，同年12月，曼联11年来第一次欧冠小组出局。格雷泽家族在迄今唯一的专访中允诺要和球迷沟通对话，但一直食言并再未接触媒体。
这一年2月，曼联夺得格雷泽治下的第一座锦标联赛杯，为下一个赛季反攻夺回英超奠下基础。赛季结束时，老特拉福德的座席上四处可见球迷自发贴在椅背上的反格雷泽贴纸。世界杯后弗格森挽留C罗成功，夏窗曼联以1600万英镑签下卡里克，是为新时期第一笔巨资引援。
曼联再次主盟英超。同年6月格雷泽启动杯赛自动购票计划，强迫季票球迷无条件购买杯赛主场球票，进一步激怒后者。纳尼、哈格里夫斯、特维斯和安德森加盟，格雷泽治下首次引援经费超5000万。一年后，曼联夺得欧冠，蝉联英超，巨债的阴影开始消退。
曼联再进欧冠决赛不敌巴萨，旋而以8000万英镑放C罗加盟皇马，却未将资金再投资球队，进入弗格森提出的“引援价廉物美时期”，巴伦西亚、欧文、奥贝坦、贝贝、小豌豆等陆续加盟，但放弃签下利亚伊奇。一年后，球迷发起“绿金巾”运动，他们佩戴曼联前身纽顿希思的绿金围巾到场，贝克汉姆随AC米兰在欧冠回访曼联，下场时捡起掷在地上的围巾戴好。不久，一群曼联球迷富商拟组成财团购回曼联，史称“红色骑士”，但因实力不足，无疾而终。
格雷泽通过发行5亿英镑债券，先行偿还高达2亿多的实物高利贷，两年后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曼联再次部分成为上市公司，格雷泽家族对曼联的控制依旧。此时曼联的商业运营开始起飞，弗格森收山之际，曼联的场外收益近1.9亿，营收仅次于皇马和巴萨，据曼联委托市场调查机构披露，全球曼联球迷超过6.5亿。转会市场投入开始放开，迪马里亚一年后加盟打破英国纪录。
编辑|耿鹏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