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教国足,里皮带来了明显的变化,中国队历史上第一次世预赛击败韩国,客战伊朗也无惧色,意大利名帅的功底令人钦佩。里皮仅仅是走出亚平宁的意大利名帅之一,这些年来,很多意大利人向世人展示了他们的执教水平,并带来俱乐部渴望的奖杯。为什么意大利教练具有这么大的魅力?意大利足球究竟好在哪里?
教练意家强
文|体坛周报记者 王勤伯、闫羽、梁熙明、彭雷

意大利教练为什么优秀?或者,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南欧国家的教练为什么成为欧洲和英伦主流?这是一个很难在短短一篇文章里解读的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像中国足球这种首先缺乏教练员培训课程、其次现有教练员课程也就是使用一些肤浅生硬的欧洲某国足球教材、最后更没有一个交流更新的机制,将会永远在教练理念方面落于后尘。
喜欢总结,喜欢推翻
2005年贾秀全教练到AC米兰找安切洛蒂取经,他问的问题非常细致,几乎是穷尽任何一种可能,而安切洛蒂在解答时的耐心也令人惊叹,两个人几乎就像是一对中学里的小伙伴头碰头做功课。

2005年贾秀全曾经找时任AC米兰队主帅安切洛蒂交流学习。
后来我问贾秀全教练,有一些问题以你作为球员的经历,或许是完全明白的,为什么还要问得那么细致?贾秀全大致是这样回答我的——时间久远字句难免有所偏差——“有很多内容,我们做球员的时候如果多留心,国际比赛经验多,确实在一定的年龄或者说职业生涯末期能够悟出来,完全是自己总结。但意大利这边他们明显已经把经验形成了理论,能够给你解读为什么这样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你把问题问出来,他们给你一解读,两边一印证,很多东西就清晰和巩固了。”

里皮在国足的执教得到了中国球迷的狂热支持。
这个观察应该是比较独到的。意大利人不仅喜欢总结,而且喜欢不断推翻之前的理论,或者是根据形势进行调整和修改。例如链式防守,在特拉帕托尼时代通常的做法是对方持球时守门员以外7名球员全身心投入防守,其他3名球员往往处于比较“闲”的状态。这种7+3的做法在90年代完全被推翻了,在21世纪演化成9+1,在很多弱队变成10+0.
但以上这个例子还仅仅是粗线条的,有很多细节是必须做教练的人去观察才能看出来。意大利人也是最早意识到守门员的各种技术可以总结形成理论,并围绕这些理论形成守门员培训教案。这是为什么意大利门将培训一度处于领先世界的位置,但后来法国开始效仿,德国开始效仿,巴西开始效仿,意大利人的优势算是没了,这个位置可能很难再有哪个国家具备当年意大利一样的优势。但整体技战术来说,如果一个国家的教练员有交流、碰撞的传统,有一个总结经验也形成理论最后又把理论交给实践检验的机制,那么这个国家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领先周边的。
穆里尼奥友谊遍地
南欧国家很讲人际关系,这也对教练员之间的碰撞和交流有帮助。当年穆里尼奥到意甲执教,跟谁都能吵,实际私下里穆里尼奥交了很多朋友。例如穆里尼奥50岁生日的时候,文图拉直接说,“他是一个伟大的教练,伟大的人,伟大的朋友。”之前谁知道文图拉和穆里尼奥的友谊?

看似四处树敌的脾气,但穆里尼奥却友谊之花遍地。
贝雷塔甚至是一个在电视上被穆里尼奥羞辱过的教练,穆里尼奥说他“个性需要补课”。但贝雷塔该赛季中途下课,之后很快出现在国际米兰训练基地,一呆就是10天,因为两人之前已经成为朋友,贝雷塔利用赋闲去找穆里尼奥学习。
类似的例子还很多,例如小因扎吉上任拉齐奥之前去马竞找西蒙尼学习过,或者萨里和米哈伊洛维奇之间的友谊。
南欧教练水平很高,首先得感谢各自国家拥有很好的教练员培训体系,像科维尔恰诺培训班的学员毕业的时候,教师通常都会鼓励他们在论文中进行创新。科维尔恰诺培训班的老师并不一定都是意甲名帅,倒经常是已经在意甲成名的教练如斯特拉帕乔尼、蒙特拉、詹保罗等人去虚心听课。
国足难出好教练
其次就是上文所说的虚心交流碰撞的友情体系。这个友情体系的运作机制其实和贾秀全找安切洛蒂学习的模式没有太大区别,双方把一些想法提出来,在一件事情上更有经验的一方提供更具理论化的解释,或者双方深入讨论下去,甚至没有结果但保存讨论记录和分析要点。

在执教国足之前,里皮在恒大也取得了成功。
南欧国家在很多地方显得比北欧更落后,但具体到实际生活里,不仅是足球 ,有很多环节的处理上南欧人却以其热情、细致、耐心甚至开朗幽默的一面达到了北欧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北欧人对南欧的饮食、怀旧氛围、生活节奏始终是着迷的,这不完全是天气决定的,还有拉丁民族友爱又充满机智的内在气质。
足球恰恰是这样,它不完全是一种科学。如果足球是制药一样的科学,那么德国人不仅会包揽所有冠军,而且可以永远是理论输出国。但足球恰恰不是精准科学,足球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人作为主体去应对、研究和更新。

参照里皮执教国足短短几个月来给球队带来的改变,国内的本土教练还不具备这样的水准。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足球在短期内很难冒出世界级的教练。中国可以冒出大科学家、大工程师、网络高手。但要冒出一个世界级的教练很难,因为足球不完全是科学,它是时刻紧密涉及个体和社会关系的生活哲学,这种哲学必须要有欧洲一样老人倒地时一大堆人抢着去帮助他的社会氛围。

里皮执教国足,一向容易跟风的中国足球,很容易掉入一个陷阱:学习意大利风格。

里皮之前国足的历任外教,他们都没有给国足打造出鲜明的足球风格和流派。
这是一个一直被批判的传统性问题,过往国足请哪国洋帅,即被视为“学习该国风格”——德国夺得1990世界杯,便请德国教练施拉普纳,认为是学习德式风格,西班牙足球称雄一时,又请西班牙教练卡马乔,向西式靠拢。实际上一国足球风格经数十年锻打细磨,方能成型,如何仅凭一帅之力便可轻易学会?
那么,什么是意大利足球?何谓“意大利风格”?
一言以蔽之:务实,唯结果论。
意大利足球对战术的精研,对细节的强调,令各国外援苦不堪言,多少巨星“不适应意甲”,明珠他投。这其中,既因为受不了意甲凶猛杀伤,也有教练战术束缚过多,无从释放自我的苦闷。

安切洛蒂执教生涯里欧冠冠军居然和联赛冠军一样多。
但这绝非意味着,意大利足球言必称“锁链”、或是“混凝土防守”,既然务实,意大利教练的一个特色,就是时刻紧跟潮流,尽量学习模仿探索更多的取胜之道。今天最具代表性的意大利下一代教练阿莱格里、孔蒂,与上一代的里皮、卡佩罗,理念风格就有明显不同,更贴近欧陆传控打法,而里皮、卡佩罗强调肌肉对抗,以刚猛凶悍压制技术性的传切。夹在他们中间的安切洛蒂,完全不像个“意大利教练”,在AC米兰推出四10号打法,在皇马对前场BBC的运用,都更像是个传统的西班牙教练。
但是这些教练又普遍保留了意大利本色,即在己方并不占优、甚至还相当狼狈的情形下依旧通过抓机会取胜,这就需要教练抓住一切可能致胜的蛛丝马迹,球员也在这样的环境中练出无所不用其极的本事,意甲成为机会主义者的乐园。

说到压状态,安胖不是针对谁。
在当今欧陆豪门普遍超负荷,欧冠联赛两头兼顾的情形下,这种本事就很吃香,如何在欧冠出状态,在联赛压状态,在欧冠百分百释放能量,踢出最佳的场面,而在联赛中对付中小球队的抵抗,如何尽量省力、在跌跌撞撞的情况下三分落袋,是当今名帅的必修课。

因为这种务实的技战术风格,安切洛蒂更擅长欧冠赛事。
本赛季的安切洛蒂与阿莱格里,就鲜明地表露出这种特色,安切洛蒂在联赛中并不令人信服,欧冠出战阿森纳前多场靠尾声绝杀搞定,但对阿森纳却打出两个5比1,杀得对方心惊胆裂;阿莱格里以往绝非“保守派”,欧冠对皇马巴萨敢于斗脚下,敢于对攻,广受好评,但本赛季需要“丑陋”时也能通过伊瓜因“虐菜”堆积起一场场三分。
务实,细节,时刻紧盯潮流,任何踢法只要有益取胜即为我所用,这就是意大利足球。

随着安切洛蒂、孔蒂、拉涅利等意大利名帅都在英超赢得过、或者即将赢得冠军,英格兰人再次兴起了对意大利教练的兴趣,尤其是再次从亚平宁挖掘“瑰宝”的兴趣。阿莱格里在尤文图斯的出色表现赢得了外界的肯定,阿森纳就传出过于阿莱格里的绯闻,阿莱格里也调侃,“我确实在学英语……”

不得不说,萨里和很多球员转行做教练是不同的,他之前也就是业余队的教练,90年代初还只是个银行会计,就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教头,靠自己的钻研和琢磨,最后弄得皇马都有些狼狈。所以当1比3被皇马于伯纳乌逆转后,当那不勒斯老板德劳伦蒂斯抱怨主帅萨里之时,全体意大利媒体、球迷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萨里的一边,你还要萨里怎样?这个拒绝穿西服的老头,不就是出口有点不文明么,不就是有点不注意形象么,人家的足球讲究就够了。

萨里率领相对平民的那不勒斯踢出了精彩的足球风格。
萨里和阿莱格里其实都是幸运的,萨里从恩波利展露才华,被AC米兰拒绝后来到那不勒斯接班贝尼特斯,确实也赶上了一批好球员,巅峰的伊瓜因等等,包括本赛季虽然当家射手米利克赛季初重伤,谁也没想到梅尔滕斯能爆发成“灭球王”,当然这里也是萨里勇敢将这个比利时小个子放在中锋位置上的功劳,弄的比利时队现在都有点尴尬了,卢卡库还是梅尔滕斯呢?

阿莱格里在尤文的成功也很说明问题。
萨里得到了机会,阿莱格里也是人生大转弯。2014年初被萨索洛大逆转踢下米兰帅位,谁知道孔蒂半年后就突然离开尤文图斯,尤文周围一寻摸,囧叔可以一试,一试就行,直接杀入欧冠决赛,至于联赛卫冕都是顺带手的。不否认尤文实力的强大,但阿莱格里掌控得也不错,既能继承孔蒂的352,还能有424的发明创造,至少能给人们惊喜和发现。阿莱格里现在必须感谢2013-14期间米兰的内斗和尤文的慧眼,能给他一个更好的舞台展露才华。

其实阿莱格里和萨里都是小球队上来的,以前也不是什么大牌球星,但就是得到了好机会。现如今带领国际米兰的皮奥利不也是如此么?此前在博洛尼亚到了拉齐奥,似乎已经是顶点,结果本赛季国际米兰先后撤换曼奇尼和德波尔,皮奥利也是艰难击败佐拉等更有名头的竞争者,上位国际米兰,按他接手后的势头,国际米兰都要考虑考虑是否一定要坚持追求西蒙尼了。皮奥利简直是第二个阿莱格里,被前任解雇赋闲在家,结果机会浮到面前。

蒙特拉在米兰渐渐证明着自己。
而蒙特拉,也是在AC米兰证明了自己,巧妇能做饭,无论有没有米,小飞机逆境下带领AC米兰展现的精气神和技战术同样可贵,也不得不承认蒙特拉在掌控更衣室上的手腕,比起当初他在罗马要成熟多了。另一位给人惊喜的本土教练就是加斯佩里尼,亚特兰大主帅,昔日被国际米兰无情炒掉,结果带领小蓝黑打得有声有色,也为自己有朝一日再次冲击豪门帅位奠定基础。
还有切沃的马兰、桑普的詹保罗、卡利亚里的马斯特利等等,都在尽可能地展现着自己的能力,期待着自己的机会。和阿莱格里以及萨里相比,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就能闪光。

当今英超名帅云集,既热闹又有些“五彩缤纷”。前六强球队主帅分别来自意、阿、西、德、葡、法六国,再算上排名第七埃弗顿的荷兰主帅,完全一副列强争霸的画面。不过群雄之势亦有强弱之分,眼前风头正盛者非意大利教头莫属。去年就有拉涅利在莱斯特城创造童话;今年孔蒂又是一路领跑,联赛冠军已然非他莫属。如此景象难免让人好生奇怪:英超怎么成了意大利人的天下?

意大利主帅在英超的总体成绩还不错,联赛冠军和洲际比赛的冠军都拿过,率队保级也有一手。
回顾历史,英超对于意大利籍教头的偏爱其实并不只存在于当下。或许由于弗格森、温格和穆里尼奥等人的成就,世人过去容易小看其他国籍的教头,但事实是意大利才是英超外籍教头的“第二大帮派”。从1998年2月维亚利接管切尔西开始到本赛季之前,总共有9名意大利人曾在英超俱乐部执教。这一数量只少于本土出产的英格兰籍英超主帅,还有就是同样来自英伦三岛的苏格兰人。

孔蒂的激情和技战术能力迅速征服了切尔西球迷。
孔蒂则是第10位,再算上现任沃特福德主帅马扎里,英超历史上的意大利教头总共就有11位。当然他们并非都是成功者,比如马扎里如今就只能在联赛中下游挣扎。包括上赛季的冠军得主拉涅利,不久之前也因为联赛战绩不佳而遭到解职。但意大利人几乎从不空手离开。曼奇尼和安切洛蒂都曾是英超冠军。临时受命的迪马特奥也拿过欧冠和足总杯的双料冠军。最早的维亚利则在收获国内杯赛之外还赢下了欧洲优胜者杯。就算是带弱队的圭多林、迪卡尼奥和佐拉,也曾有把球队拉出降级危险的功绩。
唯一完全不值一提的只有隆巴多,但1998年作为球员兼教练的他执教水晶宫不过短短一个月,作为反例影响力并不大。相反安切洛蒂和曼奇尼等人的成功却足以给英超留下不少好印象。比如意大利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他们通常进入角色的速度都很快,并不会出现明显的水土不服。另外来自这个国家的教头往往也充满了亲和力,知道如何与球员、俱乐部平安相处。

切尔西似乎格外喜欢意大利主帅。
从表面来看,几位英超冠军和准英超冠军主帅的性格其实差别颇大。安切洛蒂温顺,曼奇尼直率,而拉涅利则有些懦弱,孔蒂有时候又显得张扬。然而无论是哪种个性,成功的意大利人都有相似的诀窍。首先是他们对球队防守的强化。这一点可以从数据统计中感觉到。无论是2010年的切尔西,2012年的曼城还是上赛季的莱斯特城,他们的丢球数就算不是联赛最少也会仅次于最少。
不过对战术的改进还不是最关键的。尽管孔蒂的3中卫体系如今风靡英超,但拉涅利所用的可是最传统的442,安切洛蒂布阵则有穆里尼奥的影子,曼奇尼甚至曾被认为是战术能力偏弱。他们真正的绝招,是能够迅速适应环境并找到最适合球员发挥的套路,正如孔蒂在正式上任时的宣言:“好教练就是要量体裁衣。”

莱斯特的神话没能继续,拉涅利也因此下课。
莱斯特城的夺冠功臣大都是前主帅皮尔逊和首席球探沃尔什选的,这是拉涅利夺冠后又迅速下课的根源之一。但能把别人卖进的球员迅速整合成一支冠军队伍,这正是意大利人的强大所在。当年安切洛蒂也是有名的“不给老板添麻烦”,有什么就用什么。相比之下只有曼奇尼稍弱一点,需要球队不断吃进明星。不过他接手时曼城还算不上英超豪门,情有可原。

意大利教练最擅长的就是:量体裁衣,看菜下饭。
量体裁衣,看菜下饭,这招不算高大上,但尤为实际。在英超有钱却难以买到顶级人才的今天,更是极其珍贵。不用主帅掌控转会大权,买进特定的球员,球队也可建功立业,这也正是大多数英超俱乐部期待的变革方向。效仿大陆球会设立足球总监,分散主帅全力,多年来不少队伍都做过这样的尝试,但成功者屈指可数,由此引发的主帅与俱乐部高层的矛盾也不胜枚举。意大利人则给英超带来了福音:这群外来的和尚很善于合作。
编辑|耿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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