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2018女排世锦赛在日本横滨落幕，世界杯、奥运会双料亚军塞尔维亚3比2战胜意大利女排，成功登顶写就历史；中国女排在铜牌争夺战中3比0战胜荷兰女排，以一枚铜牌结束此次世锦赛的艰难征程。世锦赛，中国女排以一枚沉甸甸的铜牌收官，用“铜”样精彩作结，再合适不过。
这是郎导的第七次世锦赛，对于将满58岁的“铁榔头”来说，这很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届世锦赛。
半决赛对阵意大利队打到第四局局末，中国女排在大比分1比2落后的情况下，顽强地与对手僵持到29平，最终31比29赢下时，很多人激动落泪，大家都以为：对手的意志快要垮了！中国女排赢定了！郎导作为主教练的第一个世锦赛冠军，属于这支年轻的中国女排的新“三连冠”，真的就只差一步了！
如果决胜局是中国女排笑到最后，那第四局那段惊心动魄的撕扯一定是冠军之路上最动人的段落，然而，没有如果……
19日的半决赛中意对决，现场球迷中，超过六成是中国人，从群情激昂、喊声震天到静静伫立、鸦雀无声，比赛戛然而止，一时间大家都很难回过神来。与喜极而泣的意大利女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女排拼尽全力后难掩的失落。竞技体育的残酷性，在那一刻让人体会得特别深刻。
很多人以为郎导会掉泪，其实她一直保持笑容。在混合区接受媒体群访时，她从容淡定地表示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定要善始善终，打好铜牌争夺战；在新闻发布会上，她风度翩翩地恭喜意大利队，称这场比赛扣人心弦，非常精彩，她肯定球员的努力，但是坦然面对失利：“我们在拦网反击这些环节上还可以做得更好，这是我们今后的努力方向。”
“世锦赛只是新周期开始，我们的终极目标是2020。”郎导的话，引领我们看向远方，原来，中国女排一直在路上。
当时，郎导已经和赖导、安导在讨论和荷兰队打三四名决赛的事了。“得赶快带着孩子们从这场球的郁闷中走出来，铜牌战也很重要，打到今天，成绩都是我们一场一场拼来的，不能说没有希望夺冠了就没有精神了。”郎导说。
大家立即上车回酒店，晚饭以后录像学习。心情落寞也好，失望也罢，2018年中国女排的最后一场比赛，仍然值得珍惜。
晚饭后趁队员洗澡收拾的时间，郎导靠在床上休息，手里还拿着中意之战的技术统计。“真的是有点累了，今天一看日历，我们这次来日本已经25天了。这两天上楼我都得想想自己住几层，哪个房间，从札幌到大阪、名古屋再来到这儿，几天换一次酒店，我快连家门儿都不认识了。”郎导说。
郎导本想休息一会儿，但是又忍不住拿起技术统计研读：“我们进攻比对手少了20分，能扛五局不容易。”“这场球我们一传是赢了对手的。朱婷对埃格努，我们也是正分。”……
赖导发来微信商量晚上录像学习的安排，郎导翻身下床，打开电脑：“我抓紧时间再过一遍荷兰的录像。”
止步半决赛，队员们满心遗憾。如果决胜局我们能上来就给对手施压，如果中局我们的一攻再多下几个球，如果我们能打好关键分……
也是一连串的“如果”，每个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情。对于中国女排来说，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四年前的世锦赛半决赛后，中国女排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战胜意大利队闯入决赛，对于当时年轻的中国女排来说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大家兴奋得到半夜还睡不着。那是中国女排时隔16年再一次打入世锦赛决赛，而且16年前的那次，也是郎导率领“白银一代”创造的历史。
这次世锦赛，中国女排身陷“死亡之组”，目标定在打进前六，没想到郎导率领中国女排成功打进四强。“已经比赛前预期要好了，缓一缓，明天继续跟她们干！”颜妮的话，能感受到这位老将那颗勇敢的心。
世锦赛最后一个比赛日，中国女排的目标是：战胜荷兰队，站上领奖台！经历了一场那么遗憾的失利，不到24小时的调整休息，姑娘们缓得过来吗？
都是第七次征战世锦赛的郎导和赖导有经验——半决赛当晚，全队只是在一起开了个小结会，之后就让队员们早点休息了。郎导和安导继续研究对手、对轮次到凌晨一点，担心自己睡不好影响第二天指挥战斗，郎导吃了一片安眠药。
铜牌决战的当天上午，郎导在准备会上“刺激”了一下队员。“看各位有些无精打采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松懈，一定要打起精神！”提出要求以后，郎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参加比赛，不是只有金牌才有意义，铜牌，一样是我们日复一日努力的成果。想想你们这大半年，每天早上七点爬起来去训练，一天七八个小时，在球场上流了多少汗水！我看着都心疼！”
“这块铜牌，我们一定要拿！”郎导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就是中荷之战的“必杀令”。
20日下午，中国女排和荷兰女排一起出现在运动员出口。全场沸腾，观众席上一片中国红。从全国各地赶来日本的上百名中国球迷，和上千名在日华人球迷一起，把横滨体育馆变成了中国女排的主场。
世锦赛第22天，打入最后四强的球队打到了第13场比赛。朱婷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饮食不习惯加上连日征战睡眠不足，她打起精神咬牙在顶。“这是我进国家队六年以来经历的最困难的一次大赛。”朱婷坦率地说。
关心她的朋友开导她：你强，所以你难；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你仍然如此之强，说明你比从前更强。这场铜牌争夺战，朱婷又一次打满全场，保持全部13场全勤无休。她担当三点攻主攻，承担更多一传，18扣9中，还有一分发球直接得分。
有朱婷有力的一传后排保障，世锦赛以来第一次首发上场的李盈莹在进攻端打出高水平，28扣16中4发砍下20分，是全场比赛的“得分王”。袁心玥龚翔宇各拿到11分，老将颜妮也贡献了9分。在世锦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中国女排又一次实现多点开花。赛点的一球，丁霞传朱婷，朱婷一扣而就，虽然遗憾未能打进决赛，但是世锦赛能以一场漂亮的胜仗收官，也算是一种圆满。
“终于收工了。”坐在场边脱下护具，队员们互相击掌，不约而同感叹道。2018年中国女排组建六个月以来，世锦赛征战的25天以来，姑娘们第一次如此轻松地脱下护具，那一刻，很像是结束期末考试的学生整理书包的感觉。
“世锦赛终于结束了。”袁心玥靠在场边的LED广告屏上，闭上眼睛希望给自己片刻宁静。
世锦赛这些天，比赛一场接一场，发现问题并没有多少调整和改变的时间，每天，每个人都需要不断跟自己对话，督促自己勇敢向前。
每个人都不完美，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困难，靠自己的能力能不能解决，于是就这么相互扶持着，在彼此的鼓励声中扛着，扛着……
半决赛后，郎导当年的队友、老女排名将姜英给姑娘们写下这样的鼓励：“加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身上有多少伤病需要克服，我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相信你们会克服一切困难，女排精神在你们身上得到体现，我为你们骄傲！”
的确，那些艰难，只有自己最清楚，其中滋味，也只有在一段使命完结，才有时间静静品味。
晚上的颁奖仪式进入尾声，郎导、朱婷和颜妮又特意走近球迷，和大家互动拍照。球迷们动情地一遍遍呼喊“郎导我爱你”、“朱婷好样的”、“颜妮好样的”，女排与球迷的情感交融在那一刻达到高潮，令人动容。
本届世锦赛，以一枚沉甸甸的铜牌收官，用“铜”样精彩作为总结，再合适不过。
四年前，意大利世锦赛中国女排时隔16年再夺银牌之后，赖导写了微博长文《我们银色的世锦赛》：
2014年的意大利世界锦标赛结束了，这是您32年来的第六次世锦赛，这是我24年来的第六次世锦赛。1990年的北京世锦赛，30岁的您是队里的老大姐（年龄最大的）担任主攻，20岁的我是队里的小妹妹（年龄最小的）担任副攻，我们在场上互相掩护，互相配合，共同收获了银色的奖牌。八年后，1998年的日本世锦赛，38岁的您是主教练，28岁的我是队长，您在场下，我在场上，您授意，我执行，共同收获了银色的奖牌。十六年后，2014年的意大利世锦赛，54岁的您是主教练，44岁的我是助理教练，我们并肩而坐，您当指挥，我当参谋，共同收获了银色的奖牌。继1982年、1986年世锦赛两连冠之后，三次世锦赛打进决赛，都有我们的精诚合作，也都留下那么一点点的遗憾。为了我们的坚守，为了我们的不懈努力，遗憾也是另一种执着的美。
铜牌战落幕，赖导幽默调侃：“这回不是银牌了，我跟郎导说铜牌挺好，跟金牌靠色儿。”
郎导的1982、1986、1990、1998、2006、2014和2018，赖导的1990、1994、1998、2002、2010、2014和2018，她俩的经历连起来，是世锦赛的36年，她俩的经历互相补充，是其间完整的十届世锦赛。
这一次，她们又是肩负使命而去，不负使命而归。
朱婷说：运动员的彼岸是什么？我还在寻找。今天，我们带着胜利回家。
文|马寅
编辑|德库
美编|吴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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