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今天(8日)0时起,武汉市解除离汉离鄂通道管控措施,对外交通有序恢复。从1月23日10时正式开始“封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70余天。当一切开始逐步恢复正常,回顾过去的这两个多月特殊的时光,那些亲身经历着的“城中人”也为我们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76天的等待,武汉终于解封按下重启键。从这天起,与滞留在武汉的几十万人一样,广州恒大球员唐诗终于可以“出城”了。两个多月以来,有对生活的焦虑、有对前途的迷茫、有对病毒的畏惧……唐诗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生活,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和拥抱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继续去追逐他的足球梦。
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能够在家里过春节的机会并不多。但由于冬歇期,唐诗便被恒大告知不在新赛季的计划内,这也就使得他有了一些时间,准备回家陪家人踏实过完年再联系下家。1月21日,唐诗从广州回到武汉过年,可谁曾想才到23日,武汉便启动封城计划。这一困,便是两个多月。

“当时大家对疫情了解不多,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肯定就不回来了,我也很无奈,但都没办法,封城太意外了。”唐诗说道。在得知封城的消息之后,唐诗与很多人一样,有些慌了。更重要的是,由于自己下家未定,在各支球队纷纷开启冬训,再想到联赛即将开始,唐诗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当时确实有点着急,但也甚至做好这一年至少上半赛季没球队(没球踢)的准备。”唐诗向记者透露道。“我父母也慌了,那几天大家都在想该咋办?”
但是随着疫情的严重,没过多久,让唐诗家已经无暇顾及踢球的事。除了预防疫情感染之外,他们最担心的是吃的问题。“刚开始严重的时候,家里都快没吃的了。那时候很头疼,加了一堆能买到菜的群,天天光想着今天能买到什么菜,已经没工夫去思考其他事了。”唐诗回忆着。“后来慢慢情况好转,就可以一起团购送到小区门口,我们再下楼去拿。”
在封城起初,路口被封,小区被禁止出入,甚至不能出自己的房门,这让是运动员的唐诗很难熬。“当时只能自己在家折腾,练点力量,在情况好转之后他终于可以下楼去跑步,近段时间可以在小区里动动球。”唐诗无奈的说道。“没事的时候,一些队友也会来关心我,嘘寒问暖一番,让我注意安全。经历了这次,感觉自己内心都变强大了。”

作为武汉伢,在疫情开始爆发之际,唐诗便捐赠了20万人民币用于防疫,他期盼他所出生的城市能够早日恢复本来的面貌。但在被“关”了几十天之后,唐诗第一次走出小区门都没来不及好好去看看这座城市,给自己拍张照留念。“出门就只有两个小时,忙着去买点吃的根本来不及干别的事。现在真是觉得能够自由出行就很知足了,只要身体健康一切就都好。”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从起初的担忧、天天盼着解封。到如今,听到解封消息都已经没有了那种激动,“呆着呆着就习惯了,天天起床看窗外,车多一点人多一天就开心一点。刚开始肯定难熬,后来也就习惯这种等待了。”唐诗说道。
尽管这次被困武汉,但让唐诗值得欣慰的是,这算是当职业运动员以来陪家人最久的一次了。“我们家基本都是我爸在做饭,不过我妈还是开发了很多新技能,现在已经会做馒头、包子、肉夹馍等面食。反过来想想,借机陪陪他们也挺好的,把之前的都补上了。”

解封之日,唐诗最想做的就是能够好好踢一场球,等待着联赛重启。不过,由于两个多月没动球,这还是让唐诗有点担忧。“身体状态倒是不错,但现在要立马踢球估计还需要点时间。”唐诗接着向记者透露,“我周六先回广州,隔离完14天后跟着预备队先练着,现在联赛重启时间未定,所以下家还没有完全确定,只有先自己保持着状态。”疫情尚未完全解除,联赛还未重启,这倒是给了唐诗一定的缓冲时间可以去寻找下家。
春暖花开,武汉重启,唐诗也希望自己的足球生涯能够重新开启,都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1月21日,是农历的大年二十七,不少人已经奔波在回家的路上甚至已经与家人团聚。但也是在这一天,《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张从志离开家赶到了武汉。
“其实那个时候单位已经放假了,20号的时候我们的副总编在群里征集去武汉现场的记者,我就报了名,我是从自己家去的。”当时的他并未多想,戴了个口罩便出发了。
在他到达武汉的前一天,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呼吸病学专家钟南山刚刚肯定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会人传人。因此在他到达后,感到武汉街头戴着口罩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武汉长江大桥。
然而当他开始投入自己的工作,却隐隐感到情况似乎比自己来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医院门诊室排起的长长的队,秩序也显得非常混乱,人们戴着口罩却遮不住的眼神中的茫然和恐惧......“其实当时有预感到可能会‘封城’,但没想到来得那么突然。”张从志说。
他告诉我们,在他来之前,家人以为只是日常出差,还会回去过年的。而在宣布“封城”后,家人也曾想过要自驾去把他接回来。不过最终,他还是和很多人一样留在了这里。
外出跑采访,回来写稿子,他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是他最繁忙的时候。不过比这些生理上的疲劳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重压。这甚至会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有点像走在一个长而漆黑的隧道,感觉找不到出口的亮光。”他这样描述最初那一个多月的感受。

“封城”后,关闭的汉口火车站售票厅大门。
在现场的亲身感受往往能带给人更大的冲击。有一次他约好了一位护士长的采访,前脚刚踏进酒店大门便接到了护士长的电话,说同酒店的另一位护士疑似感染了,他们正在消毒,让他赶快离开......
不过随着疫情防控逐渐取得成效,他似乎找到了那束亮光。这座城市的脉搏好像重新开始跳动了起来,那种熟悉的烟火气也慢慢回来了。他感受到人们眼神中的不安和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苦中作乐的积极乐观。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武汉读了4年本科的张从志,对这座城市熟悉而又陌生。跑过了更多学生时代没跑过的城市角落,接触了更多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他说这段一线报道的经历给了他一个重新认识武汉这座城市和这群武汉人的机会。最近大半个月因为疫情已经好转,写作的任务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多,他也开始着手整理一些自己的东西,回访一些曾经采访过的人。
如今已经“解封”,即将离开的他心情十分复杂,“最近一直在想,在武汉还有什么事没有做,还有什么人没有见到,有一点紧迫感吧,因为不想留下遗憾。”

去年大学毕业后,湖北人小瓢(化名)就留在了这个湖北省省会城市工作,暂时和同样在武汉工作的姐姐一家住在一起。
公司放假很晚,即使是在春节假期期间也仍有工作要做。网络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多少让小瓢心中有些担忧,春节放假前最后几天去单位上班时,小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街上人还是很多,我恨不得不要在公交车上呼吸。”小瓢说。

“封城”后,空荡荡的武汉街道。
但就在这个要返程回家过年的节骨眼上,小瓢的姐夫突然发起了烧,这让一家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见吃了药没什么作用,姐夫只得去医院检查。但是出门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说医院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自己就先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又去了医院检查的姐夫将自己只是普通的呼吸道感染、医生说无大碍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小瓢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也就是在这一天,钟南山院士肯定了新冠病毒肺炎会人传人。不过,晚上下班回家的小瓢竟还在公交车上看到了几位正在吃饭的大妈,当时她和朋友吐槽:“大妈们真的都是勇士。”
因为姐夫生病,原本的返程计划暂缓了一下。但就是这一缓,等来了“封城”的消息。
小瓢说,发布“封城”消息的那一晚自己不知为何睡得格外好,等到第二天醒来才得知了这一消息,感到有些恍惚。也曾想过赶快离开,但是因为姐夫生病,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只是赶快下楼买了一些菜回来。
疫情的发展情况每天都不一样,小瓢无心过年。但还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和姐姐一家一起做了点简单的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晚。“感觉外面的人和我们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过年的气氛确实感受不到。”小瓢回忆道。

为大家服务的志愿者。
不能出门,也不敢出门,于是只能通过一些采购软件下单购买食材,人家送到小区门口,他们再下楼搬回家。很多东西5斤才起卖,买不到500块也不给送。为了尽量减少出门,节省物资,他们每天只吃两顿饭。上午九十点吃一顿早午餐,到了下午四五点再吃一顿午晚餐,这样的安排一直坚持到现在。
即使“躲”在家中,各种各样的来自网络和身边的各种各样的信息还是让小瓢提心吊胆。一边要担心在老家参与当地防疫工作的爸爸的安危,一边还要担心自己身边发生的新情况。当听说自己住的这栋楼有一个疑似感染的老奶奶时,她感到心态彻底崩了。“心里很慌,但是也只能做好自己的防护。”小瓢有些无奈。
信息过载带来的焦虑困扰着很多像小瓢一样“困”在武汉的人,但这些焦虑最终随着疫情防控逐渐取得成效而慢慢散去。情况好转,小瓢也早已经开始了在家办公的日子,但她觉得仍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就在最近,要复工的姐夫参加单位组织的体检,结果和他一起去体检的一位公司同事拍片子发现了肺部感染于是做了核酸检测。同事的检测结果还没出,姐夫为了安全选择了暂时自我隔离。
小瓢告诉我们,“解封”后她本有好多想做的事,但现在觉得还是再等一等再出门吧,“反正已经熬了这么久,也不差这最后一阵子了。”
76天等待,换来的是今天的春暖花开。武汉用两个多月暂停,换来全国抗击疫情“战役”的局部胜利。武汉辛苦了,武汉人民辛苦了!面对正在重启的江城,终于可以高兴地说一声:久违了,我们熟悉的武汉。
(部分图片来源于长江日报、红星新闻等)
文|蒋娴 胡辣汤 图穷匕首见
编辑|胡辣汤
美编|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