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经济观察 ◥
作者:晓天
实习记者:静怡
本文字数:36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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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众多梵音瑜伽的客户一样,小美在过去一周内,心情也如过山车般上下。
她是北京普通的一名上班族,一周前还保持着下班就去公司附近练瑜伽的生活习惯。上周五,她看到门上贴的“停业整顿通知”。很快,她便在网上看到了“梵音倒闭,创始人跑路”的消息,火急火燎地问了门店销售,被告知总公司的通知是停业整顿一周,之后还是会复课的。
她没当回事,不过也就过了一晚上,梵音创始人饶秋玉就通过官方公众号发文确认了“停业整顿”。于是,她也加入维权群,跟大家商量如何把卡里还剩的几万块要回来,别打水漂了。3月1日,北京体育局回应正与公安、市场监管多个部门联合调查这件事。
不过,小美的心情是复杂的。她当然会担心钱,但过去一周没练瑜伽,以及看到众多姐妹到处找场地未果,她开始担心自己之后该怎么练瑜伽。
至少到现在,都没有太多用户抱怨梵音的品质。这个被称为“瑜伽行业爱马仕”的连锁品牌收费高于平均水平,即便如网上讲的员工小半年没有固定收入,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教学质量,和整体的体验。
连梵音都能倒闭,瑜伽圈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是个多少让人绝望的问题。不少瑜伽馆老板想要承接梵音瑜伽的客户,吃一波行业“红利”。但从社交平台上看,更多的用户更倾向于跟着梵音的老师,组团去找场地。这是到处试课之后的结果,而且是在北京,可想而知,整个行业的服务水平有多么的参差不齐。
有些不可思议,不少用户都在怀念这家已经死亡的公司。“无家可归”“失去精神支柱”“假若他日相逢”……听上去很夸张,但这些伤感的体会真实地存在于社交平台上。
多位风险投资者向体坛经济观察记者称,梵音几乎算是市面上唯一一家能规模化提供优质服务的连锁瑜伽机构,高客单值和预付费所带来的现金流,从财务模型上看应该是很好的。抛开疫情的影响,连它都坚持不下去,会对整个行业造成很大的冲击。至少投资人,不再会为这个赛道大把花钱。
很多粉丝表达了自己的“绝望”,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另外一个梵音了。如果从业者听到这个观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梵音的倒下是必然?
事实上,梵音的倒闭不是没有预兆,早在去年8月份,旗下的老师们就没有收到过工资。
有曾在梵音任职的老师当时预料到了经营状况出了问题,选择及时退出止损。她在社交平台上称,还坚持在梵音工作的老师,很大一部分出于对饶秋玉校长的信任,选择“为爱发电”。在饶秋玉的亲笔信中,她将梵音倒闭的主因归咎为三年疫情的影响,尤其是2022年长时间的闭店,导致门店经营难以持续,只能不断消耗会员预付的款项坐吃山空。
体坛经济观察记者就此问题采访了两位从业者。在北京经营个人瑜伽训练馆的大伟老师认为,如果没有3年疫情的影响,梵音会活得很好。因为它在初创阶段确实拿到了大量的资金,如果正常开店营业,这些钱足够维持一家企业的运转。
这也让梵音不断地在产品品质上加注,从而赢得了客户黏性。小红书博主Sasha馨第一反应也不是担心钱,而是哪儿练,跟谁练。她2016年开始接触瑜伽,2020年去梵音上的第一节课,就毫不犹豫地办了卡。连从业者都说,几乎没碰到过从梵音转过来的客户,这在整个泛健身领域,都极为罕见。
卡莫瑜伽合伙人杨明则认为梵音倒闭的主要原因应该是缺乏商业运营的经验,扩张过于激进,且在瑜伽行业之外也有一些投资动作,导致无法承担各条业务线的开支。他提到,即便没有疫情,倒下也是迟早的事。
在瑜伽健身行业工作了20多年,杨明目前仍在国内最知名的健身行业经管培训机构任职,梵音在2016年前后派大量员工到不同的经管培训机构学习。在掌握了包括“预付费”等一系列行业运营技巧之后,当时梵音一家门店一个月的预付费可以做到400万元,这在业内算是一个奇迹。
但预付费之后的门店该如何经营,尤其是在大规模扩张之后,梵音并没有成熟的方法论。
这当然不是梵音一家碰到的问题。瑜伽行业此前少有能实现全国化运营,且门店数近百家的连锁品牌。就连国外也没出现过类似的商业体,很多问题是新问题,尤其是在疫情期间,当它无法快速奔跑,商业模式所暴露出来的短板都会是致命的。
覆巢之下无完卵
相比于梵音,大部分虽然活着的中小型瑜伽馆,其实也没那么幸运。
2020年前,大伟在二、三线城市经营着4家瑜伽馆,每个店的盈利能力都不错,好的时候日均客流量也有两三百人次。大伟在退伍之后就一直做健身瑜伽教练,2008年国内健身热潮刚兴起时,他每月都能有10万以上的收入。
之后出来单干,他选择了在工作压力没那么大的小城市经营瑜伽馆。原本的计划是2020年开出来第5家店,结果被疫情打乱了节奏。老店也开始大额度亏损,单单5月一个月,就损失了300万元。
他只能闭店,因为一开始他就没做长期会员制。常规的运营策略是先办理3个月会员,之后按季度续费。闭店就意味着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为了生存,大伟卖掉了房子和车,本想着熬过这一轮,日子就会好过些。
但没想到等待是无止境的。“小地方办事比较一刀切,就算有政策说可以营业了,他们也会找各种理由让你开不了门,消防、工商,最离谱的还有医院,那段时间都来过我们店,这里不合格,那里也不合格,不能营业。”
大伟试过好多办法,甚至去跟当地政府谈,给政府提供免费的会员课,以求得到政策的支持。都没什么好转,最终他把瑜伽馆都盘给了几个店长,自己只拿很少一部分股份。
曾在北京经营瑜伽馆的孙老师也被疫情折腾够呛。2020年前,北京的瑜伽市场相对火热,孙老师说当时稍微有点名气的老师每月都能赚个几万元,忙得很,“约个饭都得按月算。”当时,老师们每天想的都是如何优化自己的时间表,比如把远一些的瑜伽馆的大课砍掉,只带小班或者私教。“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不少小姐妹都这样吐槽。
疫情开始之后,孙老师开始频繁在微信收到老师们的应聘请求,低价转让瑜伽馆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出现在朋友圈里。最令她意外的,是认识的一位阳光开朗的男教练,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时,孙老师也尝试了各种方式自救,包括线上授课。最初的确吸引了一些瑜伽小白早晚跟练,但时间长了,她发现这种形式对于形成核心客群不适用,线上远远达不到她们所要求的教学质量。
抖音作为线上跟练最大的平台之一,在瑜伽跟练视频下仍有很多“过来人”提醒小白不要选择线上课,“刚入门,你没经过线下馆的指导,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模仿,而非练习,动作准确性无法得到保障,除了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外,还有一些自身安全隐患。”
而常年练习瑜伽的用户也不看好。有用户称瑜伽本来讲求的就是身心合一,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场所提供氛围才有练习的感觉,在家练习先不提是否有氛围,单是解决掉线重拨,就很难让自己静下心来沉浸进去。
短期之内难复苏
梵音发出倒闭的消息至今,维权还是主要话题,有用户在社交平台实时更新去派出所报案的全过程,评论区不时有人问,他们受理了吗?
虽然饶秋玉在公开信中承诺欠学员的费用,一定会用各种方式偿还,但她自己也说为了填补公司资金缺口,已经变卖家产,个人生活也到了靠朋友们接济的程度。自身都难保的饶校长如何把拖欠的工资补完、把会员的课时消掉,目前还未可知。
但梵音的倒闭着实打击了市场信心。不少消费者都提到,对预付费制的健身馆再难以信任,已经转投按次收费的馆。EsikimoKK说,“再也不办年卡了,被骗的钱上200节超级猩猩不香吗?”有人反问,超级猩猩也在力推充值卡,会不会跑路呢?
用户的恐慌到了一个顶点。筹备新店开业的杨明说,每天都会有受梵音倒闭影响而黄了的单子。用户对瑜伽馆的经营状况格外敏感,在这个时间节点,任何承诺都像是在“画饼”。
这很难让从业者认为“春天来了”。
杨明说,站在消费者的角度,一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二是疫情3年收入普遍减少,体现在消费上,就是对于健身这类非刚需支出的缩减,这需要时间去慢慢恢复。
瑜伽爱好者小梅就对记者表示,疫情前自己经常光顾家附近的瑜伽馆,但是疫情期间跟练断断续续,慢慢习惯断了就躺平了。而且练习瑜伽并不便宜,疫情前自己甚至有报私教的打算,疫情后别说报私教的钱,就算上团课,她都要掂量掂量。未来是否会重新练?她觉得要基于那时的财务状况。
孙老师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疫情前,很多开瑜伽馆的同行都是想做大做强。但现在基本都是求稳,从“求大”到“喜小”的转变反映了投资者对市场的预期变化。那些从前想要做大型瑜伽馆的投资者,现在更青睐小而美的瑜伽工作室,还有一部分干脆做成家庭式瑜伽馆,以低成本社区化的运营模式慢慢发展。
但从长远来说,几位从业者还是表达出了对瑜伽行业的整体看好,这是基于瑜伽这个项目自身的属性。大伟和杨明都说瑜伽与传统健身相比是个“洋气”的运动,尤其在三、四线城市,“那边的女孩没有那么大的工作压力,下了班去做个瑜伽,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表现自己热爱生活,还是比较有品位的一件事。”大伟说。
杨明则说自己选择开瑜伽馆的原因是调查过美国健身市场,发现瑜伽在整个美国健身市场的受欢迎程度常年排在前三。在国内得益于小红书等社交平台的推广传播,瑜伽这个项目的网红程度是其他健身细分领域可望而不可及的。慢慢走,市场也会越来越成熟,大浪淘沙总会将行业带回正常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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