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萱是个北京姑娘,她跟男朋友分手已经一年了。虽然有很多闺蜜,但是仍觉得孤独,虽然时间长了,逐渐习惯了孤独,可是当看到恋人卿卿我我,心里忍不住羡慕,逝去的怀抱和温暖,既远又近,然后是排山倒海的伤心,蹲下来无声大哭一场。哭完,去商场的餐厅大吃一顿,饮料和汉堡都是合着眼泪吃下的。
雅萱一向是个坚强的姑娘,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有极其柔软的一面,如大山的困难压不跨,可是一个眼神,一个背影,就能撕碎心脏。他常常想起男友最后一个亲吻,那么亲密,那么遥远。吃完饭,雅萱又在商场里乱逛,她并不是那种特奢侈特虚荣的女孩子,在朋友们炫富的时候,她总是微微一笑,不讥讽,也不斥责,也没有屏蔽他们。她只属于自己,只尊重的选择,爱自己的选择,比如,她喜欢逛商场,但是几乎总是买一个牌子的东西,比如,她只去凯萨罗帝买鞋子包包,她喜欢简单,但一定要有品质,就像她喜欢的男朋友许鸣,他简单,但很迷人,他的微笑清澈温暖,以至于认识他以后,只有有他在身边,雅萱从没有沮丧过。
天气不好时,许鸣会说:雅萱,天阴了。
雅萱说:那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个笑容清澈的人在哪儿呢?说是去国外了,先是在英国,后来去了意大利。雅萱想念他,但骄傲让她不说出来,但是雅萱疯狂地追踪意大利的一切,喜欢意大利导演费里尼,虽然很多时候看不懂讲什么,但还是看,她觉得一样很快就懂的东西是没什么吸引力的。她看起了意大利歌剧,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是那是意大利的,意大利现在是那个人的第二故乡,意大利的风中有他的呼吸,有他说出的词语,有他的足音,有他渐老的容颜,可是,老去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回来,自己就嫁给他,什么也不要,不要钻戒,一个草戒指就够了。
她又走到凯萨罗帝专卖店,她友好地跟店员打招呼,她记得那个小姑娘,是这个小姑娘在她哭泣的时候掏出纸巾递给她,容许她在那个店里试鞋的皮凳上坐了一个下午。她就看着店里的小姑娘给来客试鞋,殷勤的姿态让人觉得心里要发笑,可不是嘲笑,是一种佩服,要是自己可做不到。看着店里短短一个下午卖了十几双鞋,不禁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好东西销量好是很自然的。男朋友跟自己来过好多次,都是有不少人,看来喜欢简单款式的人还挺多的。她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满,别人品位都高起来了,自己会不会给比下去啊,啊,真是的,好胜心这么强干嘛,有本事把男朋友从意大利找回来啊,没本事吧。
她坐在皮凳上,一遍遍地追忆最后一次跟男友坐在这里试鞋,店员那天同样殷勤,那天不是情人节,只是普通的一天。有人说得好,有爱的人相伴,天天都像情人节,没有爱人,天天像清明节。记得他说:走,去那家凯萨罗帝给我妹妹挑一双鞋。
雅萱调皮地说:哪个妹妹?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许鸣说:我就一个妹妹,但有好几个女朋友。
雅萱马上愣了,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是有点害怕,马上说:都谁?
许鸣用朗诵的口吻说:在早晨,她就是雅萱,普普通通的雅萱,穿一只袜子,身高五尺十寸。穿上宽松裤时,她是可爱的小雅。在学校里她是萱萱。正式签名时她是梁雅萱。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晴天娃娃。许鸣说自己是他的晴天娃娃,只要有她就能盼来晴天。所以晴天娃娃不能悲伤,不能哭泣,不然就不是晴天娃娃了。
可是许鸣走了以后,雅萱彻底不是晴天娃娃,她无法不哭,无法坚强。那天,许鸣文绉绉都念出那段很美的文字,雅萱还笑他文艺青年,其实自己是喜欢的,自己被一些三流笨蛋比喻成玫瑰,被庸俗化27年了,真是倒霉,是许鸣救了自己,让自己更简单,让自己只是自己,不用伪装,只要是她,许鸣都接受。可最后呢,还是无法接受,就走了。
雅萱坐在原来的位置,从包里掏出《洛丽塔》,看着那段许鸣改编的原文又哭了。许鸣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真狠心,雅萱在心里对自己说:受够了,再也不来这里,虽然喜欢他们的鞋子,可是自己可以去别的家。再也不来这家了。雅萱试着说服自己,眼泪越流越多,这时,一叠纸巾出现在余光里,没有抬头,还是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了,同时说:谢谢。可是拿纸巾的人却不松开,雅萱觉得不可思议,在想:难道店员疯了不成?用手抹抹泪水,抬头。
她立马呆住了。心里想:我cao,也太想了吧。身边那个拿着纸巾的人分明就像许鸣复印的。
那个男的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看多了会爱上我的。
雅萱道:不要脸。
许鸣:离开五年,口气都没变,你这几年怎么过的?
雅萱问那个店员:咱不是在梦里吧?
店员笑道:不是。
雅萱:我不信,你拿你们那鞋抽我一下,腿上,腿上肉多。
店员笑道:把您打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雅萱:来吧,我不会告你的,我又不是李敖,我不会动不动就告人的。你怕把鞋打坏了吧,没事,我知道你们的鞋是真皮的,很结实,来吧,打坏,我就买了。
那个男的拉住雅萱:你闹够了没有?你再这样,我走了。
雅萱:真的是你?你不会是许鸣的弟弟吧?像电影里的,哥哥消失了,弟弟代替哥哥出现了。
许鸣捧住雅萱的小脸,堵住了她的不安怀疑,许鸣吻完了,问道:真的假的?
雅萱:你大爷的,蚊子强吻我都被我拍死了,你敢强吻我?是不是不想活了?
许鸣:是啊。你想让我怎么死?
雅萱:你早死了。
许鸣:可我还活着。
雅萱:我早把你想死了,你已经死在我的想念里了。
许鸣:你怎么变得那么酸,我走这几年你不是在醋里泡着吧?
雅萱:讨厌。
店员:我向你保证,这位先生是真的?因为他脚上穿的鞋是我们给订做的,脚还是我量的。
许鸣:看看,我都说了我是真的。
许鸣对店员说:我要买双鞋子。
店员:还是36码的?
许鸣:对,你这记性真好,不做情报员可惜了。
店员:我们这儿来了很多新款,老款的也有不少,您看喜欢什么款式。
许鸣:其实很多款都喜欢,手工鞋的款式都比较有个性。看到你们的鞋,我的选择恐惧征就来了。我看看,
我上次买了两双,鞋多的可以开你们这个牌子的专卖店了。
雅萱:这是给谁买的?我的脚不是36码。
许鸣:我妹妹。我妹妹又生日了。
雅萱: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许鸣: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先到英国看,不行,就去了意大利,在那里治了五年才好。对不起,没有告诉你,是拍你担心。
雅萱:怎么跟韩剧似的。
许鸣:乌鸦嘴,是韩剧的话,我早死了。
雅萱:是韩剧的话,你死,我就跟着你死。
许鸣忙阻止,生气道:别说傻话。
付了钱,走出专卖店,雅萱回头看看店名:凯萨罗帝。说:许鸣,你知道你走后我来过这家店多少次吗?
许鸣: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雅萱:我也不知道。
许鸣:我有五年没听你讲冷笑话了。哈哈哈,真好笑。
雅萱:好假的笑声,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