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 凤凰苏州新华
2023-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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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但我从来不会告诉你真实。

按语


关于生平,卡尔维诺写道:“我仍然属于和克罗齐一样的人,认为一个作者只有作品有价值,因此我不提供传记资料。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但我从来不会告诉你真实。”


卡尔维诺,1923年10月15日生于古巴,1985年9月19日在滨海别墅猝然离世.而与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我的家庭中只有科学研究是受尊重的。我是败类,是家里唯一从事文学的人”。1947年出版第一部小说《通向蜘蛛巢的小径》,从此致力于开发小说叙述艺术的无限可能。曾隐居巴黎15年,与列维-施特劳斯、罗兰·巴特、格诺等人交往密切。1985年夏天准备哈佛讲学时患病。主刀医生表示自己未曾见过任何大脑构造像卡尔维诺的那般复杂精致。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说过这样的故事:可汗对马可波罗说,他想让所有的城市按照他理念中的样板演绎而成,其中一切都符合常规,可现存的城市都偏离了常规;马可波罗对可汗说,他的样板城市充满例外、不一致和内在矛盾,他想让所有现存的城市都是这一样板的一些修剪和修正。可汗的城市是事先规定好的,马可波罗的城市首先是自然生长,吸纳众多,无所不包。可汗的城市是心看的见的,马可波罗的城市是心看不见的。这个看不见的城市最初如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的牧歌》,之后是维瓦尔第《四季·冬》第二乐章中的威尼斯。

《齐格弗里德的牧歌》


四季·冬》第二乐章

本期凤凰优选推出卡尔维诺诞辰百年纪念主题阅读包:《看不见的城市》《树上的男爵》,谨以此怀念这位“作家们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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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不见的城市》里人们找不到能认得出的城市。所有的城市都是虚构的;我给它们每一个都起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这本书是由一些短小的章节构成的,每个章节都让我们对某个城市或泛指意义上的城市进行反思。


1925年1月,卡尔维诺与父母在古巴圣曼努埃尔


我是以系列的方式进行写作的: 我有许多文件夹,里面放着我根据那些在我头脑中萦绕的思绪而偶尔写出的纸页,或者只是我想要写的东西的简要记录。我的文件夹中有一个专用于物体,一个专用于动物,一个专用于人物,一个专用于历史人物,还有一个专用于神话中的英雄;我有一个关于四季的文件夹和一个关于五种感觉的文件夹;我在一个文件夹里汇集了有关我经历过的那些城市和风景的纸页,而在另一个文件夹里则是那些超越于空间和时间的想象的城市。当一个文件夹渐渐被纸装满时,我就开始思考我能从这里提取出来的那本书了。


有的时候我只想象悲惨的城市,有的时候则只想象幸福的城市;曾有一个时期我把这些城市比做繁星密布的天空,而在另一个时期我总免不了要谈到每天从城市中泛滥出来的废物。它差不多变成了一本日记,记录下我的心情与思考;所有的一切最后都转变成了城市的图像: 我当时读的那些书,我参观的那些艺术展览,与朋友们的那些交谈。


1949 年的卡尔维诺


但是所有这些纸页合在一起还没有形成一本书:一本书(我相信)是某种有开始有结尾的东西(即使不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小说),是一个空间,读者必须进入它,在它里面走动,也许还会在它里面迷路,但在某一个时刻,找到一个出口,或许是多个出口,找到一种打开一条走出来的道路的可能性。你们中的某个人会对我说,这个定义能够适用于一部有情节的小说,却并不适用于一本像这样的书,人们应该像读诗、散文或至多是像读短篇小说一样读这本书。那么,我想要说,即使是一本这样的书,由于要成为一本书,它就应该有一个结构,也就是说人们必须在其中发现一个情节,一个旅程,一个结论。


我还没有说出我在一开始就应该说的话:《看不见的城市》就像是由马可波罗向可汗忽必烈所作的一系列的旅行汇报。我并不打算追寻这位幸运的威尼斯商人的旅程,他在十三世纪一直到达了中国,然后从那里作为大汗的使者访问了远东的很大一部分地区。现在,东方是一个已经留给专业人士的主题,而我不是这样的人士。但是在所有的世纪里,有一些诗人和作家从马可·波罗的游记中获得启发,就像从一个幻想性的异域情调的舞台背景获得启发一样: 柯勒律治在他的一首著名的诗中,卡夫卡在《皇帝的圣旨》中,布扎第在《鞑靼人的沙漠》中。只有《一千零一夜》能够肯定自己有一个相同的使命:这部书变得就像是一些想象出来的大陆,在这里,另一些文学作品找到它们的空间;这是些“别处”的大陆,在今天,“别处”可以说已经不再存在了,整个世界趋向于变得一致。


卡尔维诺在纽约


这个忧郁的大汗,他明白他的无边的权力并无多大价值,因为整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一个幻想的旅行者在向他讲述一些不可能存在的城市,例如一个微小的城市,它越来越大,最后成为由众多正在扩张的同心城市构成的城市,一个悬在深渊上的蜘蛛网城市,或者是一个像莫里亚纳一样的二维城市。


在这本书每一章的前面和后面都另有一段文字,马可·波罗和忽必烈汗在这里进行思考和评论。马可·波罗和忽必烈汗的第一个片段是我为第一章而写的,只是到后来,当我面对那些城市时,我才想到其他那些章的这种片段。或者不如说,第一个片段我付出了很多劳动,并且剩余了很多材料,于是到了某个时刻,我将这些剩余材料(使节们的言语,马可的手势)的各种变体继续进行下去,于是就产生了各种各样的谈话。随着我继续写城市,我展开了关于我的劳动的思考,也就是马可·波罗和大汗的评论,而这些思考每个都是来自其自身; 于是我试图让每一篇谈话自己进行下去。这样我就有了另一批材料,我努力使它们与别的材料平等地进展下去,并且在这里,我做了一点在这样一种意义上的蒙太奇,这就是,某些对话中断,然后重新开始,总之这本书是同时在辩论和诘问中进行的。


卡尔维诺在埃伊纳乌迪出版社前面的翁贝托国王大街上


我相信这本书所唤起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与时间无关的城市概念,而是在书中展开了一种时而含蓄时而清晰的关于现代城市的讨论。从某个身为城市规划专家的朋友那里,我听说这本书涉及到了许多他们的问题,并且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因为背景是相同的。但并不是仅仅到了快要结束时,“人口众多”的大都市才在我的书中出现;那似乎是对一个古老城市的回忆的东西,只是因为被与眼前的今天的城市一同去想和写,才有了意义。


卡尔维诺在巴黎的书房内


(本文选材于译林出版社《看不见的城市》的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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