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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德国哲学家荷尔德林曾如是呼唤一种诗化的生活，一种诗意的人生。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够拨开纷繁复杂的社会万象，找到一条通向宁静丰富的精神生活之路？
也许，梭罗的选择能够给我们启发。
19世纪，工业革命的浪潮势不可挡，追逐成功和金钱成为主流。身处这样的时代，机器对人的压迫和社会对人的束缚无所不在。二十八岁的梭罗没有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掷于竞争攀比，他在距离小镇康科德中心两公里的瓦尔登湖旁自建小屋，自耕自食，阅读写作，远离流俗，在熙熙攘攘的时代中按自我的意愿生活。
“我到林中居住，因为我希望生活得从容一些，只面对基本的生活事实，看看是否能够学到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而不要等到死之将临时发现自己没有生活过。”
在梭罗的文字中，我们看到他选择了一种怎样的生活：他珍爱富有原始力量的野性生命，试图使自己的生命延及树木、花草、河流和风暴——“太阳终于开始直射了，暖风驱散了雾霾和阴雨，消融着岸上的残雪”。同时，他也没有忘却自己的时代，没有忘记对人类生活方式和价值体系的反省与批判——“善恶的纷争未尝片刻停息，善良是唯一不会亏本的投资”。
梭罗是犀利的批评者、浪漫的吟游者，也是渊博的学者和幽默的言者，他说“我不要眷顾，不要金钱，也不要声誉，给我真理。”本期“凤凰优选”推荐三部梭罗作品：《瓦尔登湖》《四季之歌》《夜色与月光》，随梭罗漫步于小镇，聆听生活给予的真理，或许能够指明一条通往诗意生活的小径。
贝多芬《田园交响曲》第二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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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文集”（木刻插图本）包括《瓦尔登湖》《四季之歌：梭罗日记选》《夜色与月光：梭罗散文选》三部作品，细致记录了梭罗栖居在康科德瓦尔登湖畔的生活和感悟。该版本还收录了新英格兰本土木刻版画艺术家托马斯·内森的几十幅经典黑白插图作品，再现了梭罗心灵归处的万物风景。
「生活：无论你的生活有多么低劣平庸，
都要面对它好好地过」
无论你的生活有多么低劣平庸，都要面对它好好地过；不要躲避它咒骂它。它不像你那么糟。你最富有的时候生活显得最贫穷。爱挑剔的人即使在天堂里也能找出毛病来。尽管贫穷，也要热爱你的生活。即使在济贫院里，也许你也会有一些愉快的、激动的、光辉的时刻。夕阳反射在救济院的窗子上，和反射在富人的宅窗上同样明亮；门前的雪在春天也同时融化。我看到只有安谧悠闲的人，能够在那里生活得和在宫殿里一样满足，拥有同样使人高兴的思想。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寂寞：一个在思想着在
工作着的人总是单独的」
大部分时间内，我觉得寂寞是有益于健康的。有了伴儿，即使是最好的伴儿，不久也要厌倦，弄得很糟糕。我爱孤独。我没有碰到比寂寞更好的同伴了。到国外去侧身于人群之中，大概比独处室内，更为寂寞。一个在思想着在工作着的人总是单独的……真正勤学的学生，在剑桥学院最拥挤的蜂房内，寂寞得像沙漠上的一个托钵僧一样。
「房屋：在挣得自己的那间“棚屋”时，
势必已经耗掉了大半生命」
连空中的飞禽都有它们的鸟巢，狐狸则有自己的洞穴，野蛮人也拥有各自的棚屋，然而，在现代文明社会里，却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拥有自己的住所。在文明尤其普及的重镇和都市，拥有自己住所的人寥寥无几……一套普通住房的价格差不多需要八百美金，即便一个劳力不受家庭拖累，要攒够这笔钱也得花上十到十五年时间——将一个男人一天劳动的经济价值估为一美金，因为考虑到如果有些人挣得多，其他人就会挣得少——因此，在他挣得自己的那间“棚屋”时，势必已经耗掉了大半生命。
「阅读：并非所有的书籍都如同其
读者那样乏味无趣」
并非所有的书籍都如同其读者那样乏味无趣。世上或许就有书籍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我们的处境，如果我们能够悉心领教，它就会为我们的生命带来比清晨和春天更加健康的气息，或许还会让我们周围的一切焕发出新的光彩。有多少人就因为读过一本书便为生命翻开了新的一页！书籍在等着我们，有时它会在为我们解密奇迹的同时展示另一番奇迹；我们会发现某些在眼下难以言说的现象却早已在别处获得了表达；那些折腾我们，让我们迷惘困惑的问题无一例外地叩问过所有智者，这些问题在他们那里一个都没有遗漏，他们都根据自己的才能，用自己的语言，结合自己的人生给予了解答。此外，书中的智慧会让我们变得开放豁达。
「婚姻：好多婚姻源于本能者多，
而出自理性者寡」
试想，充满诗意的爱情何其之少，而相形之下，步入婚姻的关系又何其之多。人们好像轻易屈就于本能而未曾就教于智性，耽溺于爱情而根本不曾寻求伴侣。就动机而论，好多婚姻源于本能者多，而出自理性者寡，但本能须接受精神和智性的导引才行。如果人们诉诸常识，好多婚姻便不会出现，如果人们遵从超拔识见或智慧的引导，我们经见的婚姻又有多少能够发生？
「漫步：在林中走了一英里之后，
才发觉自己的心神还在外面」
我们在漫步的时候会不假思索地走向旷野，进入森林。如果只是在花园或林荫道上闲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即便是有些哲人，因为无缘进入森林，也明白在身边植林的必要，“他们栽下法国梧桐，因此便有小树林和林荫道”点缀通向户外的门廊。当然，如果森林对你没有感召，那就没有必要举足前往。有时，我在林中走了一英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心神还在外面，这种情况让我吃惊。午后漫步时，我会欣然忘掉早晨的工作和社会事务。然而，有时候却不易摆脱镇子的干扰，事关工作的念头会萦绕在脑际让我恍然若失，心神不一。漫步的时候，我会无所挂碍地让自己心身合一。如果我还念叨着林外诸事，那我又何需来到这里？当我发觉自己纵然因所谓善举而劳心费神的时候，不禁对自己心生疑窦而怵然一惊。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柴可夫斯基《六月·船歌》
「交际：即便是不可或缺的衷心交流，
相互往来再少一点也绝对无妨」
交际通常过于廉价，我们频频谋面，无暇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益处。一日三餐我们相互见面，拿自身那点发霉的乳酪交换品尝。如此频频谋面，为了相互容忍避免冲突，我们得认可一套名为仪范和礼节的规矩。我们谋面于邮局，相逢在晚会，每晚围坐在炉火旁，因而拥挤不堪，相互妨碍、跌跌绊绊，所以我想，彼此之间也丧失了些许敬意。即便是不可或缺的衷心交流，相互往来再少一点也绝对无妨。
（本文选材于译林出版社“梭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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