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看《韩熙载夜宴图》时,只觉得热闹,再看却深感悲凉。韩熙载,亦可称得上位极人臣,请问能有几多愁?
想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还是需要回到《韩熙载夜宴图》——大多数人提到韩熙载时最先想到的。
根据史料记载,《韩熙载夜宴图》其实是一份皇帝秘密了解臣子的情报图。南唐后主李煜赞赏韩熙载之才华,想任命其为宰相,但又听闻他纵情歌舞,心中多有顾虑,于是派遣画师顾闳中偷偷潜入韩熙载官邸,一探究竟。这大概也是这幅画看起来分外写实的原因,与大多数注重“写意”的中国画差别颇大。
顾闳中“默写”了这幅长超三米的画,画面中每个人的音容笑貌、神态情绪都捕捉得当,连桌椅器皿、家具摆设、人物服饰也都刻画得一丝不苟,看来如照片一般精致。
而韩熙载的身影,更是作为主角,在画卷中不断重复出现,一共出现了五次。
第一个韩熙载:听乐。韩熙载坐在床榻上,与宾客众人一起看向歌女,听她的琵琶声声。他坐姿放松,左手自然垂下,面前摆满佳肴却无心下箸;美乐入耳,而他却心不在焉,心中在想念什么无人明了。
第二个韩熙载:观舞。韩熙载换了便装,亲自拿上鼓槌,为舞者伴奏,宾客与舞女迎着拍子起舞;在喧嚣与舞动中,韩熙载将自己沉浸在这声色犬马中,尽情地唱吧、跳吧、敲鼓吧!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忧愁抛诸脑后。
第三个韩熙载:歇息。毕竟年过六十,力不从心,韩熙载在几位侍女的搀扶下回到坐塌上洗手歇息;宴会渐入佳境,榻前烛火燃烧正旺,烛光缠绵而气氛暧昧,而韩熙载却愁眉不展,无意畅聊。
第四个韩熙载:沉思。韩熙载盘腿坐在椅子上,聆听萧笛的合奏。侍女们相伴一侧,共同享受着美妙的笛声;韩熙载在这悠扬的音律中轻轻摇起了扇子,眉眼中虽疲态尽显,但若有所思。
第五个韩熙载:送别。韩熙载挥手向宾客们告别,宾客纷纷退去,又留韩熙载孤身一人。一场宴会的欢愉,不知能否解他那绵延十数年的惆怅;一个夜晚的放纵荒唐,不知能否让他回忆起自己24岁登进士时的意气风发。
流传于世的《韩熙载夜宴图》有十多个版本,而本书选用的藏于故宫博物院的这一幅是其中的精良之作,但其中并没有作者的名款,那么为什么后人将它归为顾闳中作品呢?其实,这幅本身包含着大量的时代信息:
· 唐五代时期,坐具才开始慢慢升高,但依然保持着低坐的习惯,《韩熙载夜宴图》中垂足而坐和盘腿踞坐并行,成套的高桌高椅组合,简洁、细长的造型,均具备宋式家具的风格特色。
· 在宴饮场景中,出现了古人喝酒时的温酒习惯,以注碗盛热水 , 将执壶置于温碗之中。后期为了使用方便,就形成了执壶与注碗的成套规格,称为“注壶”。画面中清淡典雅的风格,也是典型的宋代青白瓷“注壶”形式。
·《韩熙载夜宴图》上共计十三幅山水画,作为装饰附着在其间的屏风、床围、扇面上。而画面多数具有明显的南宋“一角”“半边”式构图。
愁在哪怕身居高位,哪怕皇帝惜才,也逃不过被怀疑的命运;亦或是愁在哪怕胸怀大志,但见南唐已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无力回天,只能用肆意纵情麻痹自己;亦或是之为了保全自己,假装沉溺于夜宴,谁知并无知己能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韩熙载出身将门,却文采斐然,经受了家族的打击后,仍能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为自己呈上一封狂放不羁的简历,傲视群才,一抒胸中之志,后被委以重任,济天下苍生。
然而,最终被历史记住的他,不是他的济世之才,也并非他能书善画的才华,而是这一场囿于声色、溺于喧嚣的夜宴;留在世人心目中的他,不是那个春风满面、锋芒毕露的翩翩少年,也并非那个以坚强的心来面对家庭巨大变故、与好友举杯畅谈理想的新科进士,而是这幅画面中老态龙钟、光芒尽褪的六十岁老人。
画面中的五个韩熙载构成的历史碎片,拼凑不出他曾经“江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的鸿鹄之志,想象不到他曾直言自己“有经邦治乱之才,可以践股肱辅弼之位”的狂放不羁,也看不到他过去“不偶良时,孰能言志。既逢昭代,合展壮图“的壮志雄心。
被定格在这一幅画中的觥筹交错、樽俎灯烛,原本是他人生中最灰暗、最没落的一段时光,是他最羞于提起、最不愿为人所知的失意往事,却成为了他在历史上最引人侧目的生活剪影,这仿佛是上天与他开的天大玩笑。
世人赏画以解忧,然而,韩熙载,你的愁又有谁人可解呢?
《韩熙载夜宴图》使用超长拉页的设计,贴合了古人的长卷装裱形式,画面徐徐展开,“每个韩熙载”都可以作为单独的画面欣赏,使得画面既彼此独立又相互沟通,读来仿佛电影胶片般缓缓推进,富有审美情趣。



图画拉页背面是对此画细致的解读,从介绍画面主角韩熙载到画师顾闳中,从印章到题跋,作者都进行了细致的科普,还针对原画进行了逐帧讲解,这是市面上唯一一本专门围绕《韩熙载夜宴图》的书籍,被多位网络大V推荐。

*本文部分内容摘自于《韩熙载夜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