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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在明末清初的文人李渔眼中,把闲情用好也是有趣的一生。他热爱生活的点点滴滴,懂得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和享受快乐;他的审美也由事物的具体而微处谈起,一栋房屋、一扇窗户、一种器皿、一棵树,乃至一阵花香,都能给他带来回味悠长的审美趣味。
实际上,李渔的经历颇为坎坷。他才情横溢,却目睹山河破碎、屡遭仕途不顺。李渔转身沉浸在文学与艺术的世界中。他创作的《笠翁对韵》是儿童熟悉对仗和用韵的启蒙读物;他倡编的《芥子园画谱》被黄宾虹、齐白石等视为经典范本;他编排的戏剧影响了江户时期日本的戏曲与文学;而他写成的《闲情偶寄》深谙生活美学,简单易懂,把生活说得有滋有味,1935年,林语堂英文版《吾国与吾民》给该书极高的评价,认为是“中国人生活艺术的指南”。
《闲情偶寄》分为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等八部,论及戏曲理论、妆饰打扮、园林建筑、器玩古董、饮食烹调、竹木花卉、养生医疗等诸多方面,共有234个小题,堪称生活艺术大全、休闲百科全书,是中国第一部倡导休闲文化的专著。李渔分享自己在生活方方面面极富创造性的审美经验,呈现中国人宏大多彩、饶富趣味的生活美学传统。
“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生活繁忙,我们无可避免,但仍要有对美的意识。
本期凤凰优选推荐“中国传统雅文化”:《闲情偶寄》《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小窗幽记》《浮生六记》,向古人取经,发现繁琐日常中的点滴欢喜,寻觅一份心情的宁静闲适。
(同样是追求艺术,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是饱满感情的自然流泄,充满灵感和想象,共8首小曲,献给他敬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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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大多也是中意美食之人」
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大多也是中意美食之人。
李渔爱吃,也会吃,这从他对“鲜”的推崇即可看出。“论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洁,曰芳馥,曰松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鲜。”
因此,李渔最爱的蔬食是笋,他认为笋是“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他最爱的荤食是虾和蟹,“笋为蔬食之必需,虾为荤食之必需,皆犹甘草之于药也”“独于蟹螯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
李渔深谙烹饪之道,他认为烹饪的要义在于突出食材的本味,比如笋,“白煮俟熟,略加酱油,从来至美之物,皆利于孤行”;同时也要在烹饪的过程中调融食物的各种味道,“善治荤食者,以焯虾之汤,和入诸品,则物物皆鲜”。
李渔虽好美食,但并不等于要花很多钱,他提倡“止崇俭啬,不导奢靡”的饮食观:“吾谓饮食之道,脍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其渐近自然也。”
俭朴不单体现在食材的选择上以“蔬食第一”,还在于烹调手法上,不求繁复,不调以珍禽异兽之味,既是俭朴之行又是美食之道。
他还将养生与饮食相结合,提出饮食要符合每个人的性情和习惯,并总结了饮食的六条法则:“爱食者多食”“怕食者少食”“太饥勿饱”“太饱勿饥”“怒时哀时勿食”“倦时闷时勿食”,可见其对饮食之道的讲究。
李渔是健康饮食的倡导者,也是一位“一往情深”的吃客,他说:“吾辑《饮馔》一卷,后肉食而首蔬菜,一以崇俭,一以复古;至重宰割而惜生命,又其念兹在兹,而不忍或忘者矣。”一个“不忍”道出了李渔对生命的深情,对生活的深情,对人间烟火的深情,以及对世间万物的深情。
「养生的根本,是寻找真正的快乐,源于自己的内心」
李渔一生多才多艺,又任情任性,始终把生活过得热气腾腾。
“乐不在外而在心。心以为乐,则是境皆乐,心以为苦,则无境不苦。”李渔曾总结养生的根本,那就是寻找真正的快乐,而真正的快乐来源于自己的内心。李渔以身心践行日常生活审美化,发现蕴含在美食、闲居、游赏、器物中的美,从中获得鲜活的审美愉悦。
对李渔而言,没有生活的理想,就没有理想的生活,“生活美学”恰恰是美好生活的理想所在,“美”的价值优先于其他所有价值。
李渔对自然有多热爱呢?他比花睡得晚,比鸟起得早,怕的是错过花鸟的声色。
他将四季中的水仙、莲花、秋海棠、冬腊梅比作自己的四条命:“予有四命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无此四花,是无命也。”
李渔曾说自己之所以会举家搬至金陵居住,就是因为金陵的水仙花开得最好,他“非家秣陵,家于水仙之乡”。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家中的衣物都已经被拿去典当,等到水仙花开的时候,实在是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家人劝他,一年不看水仙,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渔却说:“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一岁之寿,勿减一岁之花。”况且那一年,李渔冒着大雪从外地赶回南京,就是为了看水仙花。如果看不到,岂不是不如不回南京,就呆在他乡过年算了。家人没办法,只得将首饰拿给李渔去典当,换得几株水仙。
「在中国人的生活美学中,
“器具”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在中国人的生活美学中,“器具”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李渔也不例外,他在《闲情偶寄》中为许多“人无贵贱,家无贫富,饮食器皿,皆所必需”的日用品,如茶具、酒具、碗碟、灯烛等细细列出了如何兼顾实用与审美的标准。
他还是家居装修的好手,时常萌发出奇思妙想,动手搞搞“小发明”,为生活增添几分乐趣与雅趣。李渔认为,生活中不起眼的日用品经过有心之人小小的改造或点缀,便可“变俗为雅”,“犹之点石成金”。
“白昼闻香,其香仅在口鼻;黄昏嗅味,其味真入梦魂。”李渔十分在意生活空间中的香气,除自然的花果之香,他还会自己动手焚香。焚香时,要先把烧红的炭饼埋到香灰之内,然后用香铲在香灰的表面逐次轻按,将灰面按平。但香铲很难压出一个平整的表面,形状有欠美观,而且,用香铲重复地按压,过程也很麻烦。李渔说,想要偷懒,便制作了一个木印印灰,“一印可代数十锹”,他将之命名为“笠翁香印”。
笠翁香印的造型接近锅盖,顶部正中装有把手,香印的口径大小要与炉口一致,而且香印内面雕刻有各种花纹,或是数枝梅花,或是一朵菊花,甚至是一首五言绝句。使用香印整理香灰,只需一步就可以将香灰压成平滑的圆丘状,还能压出精美的印纹,为焚香多添一分雅趣。李渔对自己的这项发明非常满意,夸赞说“使人巧天工,两擅其绝,是自有香炉以来,未尝开此生面也”。
李渔对许多日常生活用具大加改造,比如暖椅、凉杌、七星箱的暗锁、多层的抽屉等,力求兼顾实用和美观。
古代寒冬取暖之法不及今时,烧炭是最常用的方式,但李渔认为其有诸多弊端,于是便发明了暖椅。这种暖椅可以容纳人的周身,兼具坐卧两种功能,臀下的空间正是暖椅设计的核心之处——以薄砖和铜制成的抽屉,可以用来储纳燃烧的炭火,以提供热量。为了保存热量,腿部前后都设门,左右则是封死的木板,臀下和足下还要用栅栏设计,便于暖气温暖人体,“只此一物,御尽奇寒,使五官四肢均受其利而弗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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