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试图建立不依赖中国的半导体供应链,且已与日本结盟。借助官方回应,全球半导体产业的这一动向在上周被更多人感知。5 月 7 日,针对美日以经济安全为由欲在半导体等领域建脱离中国的供应链,外交部发言人作出回应:将科技和经贸稳定政治化,搞 “排华小团体”,最终损人害己 。
眼下富士康赴美设厂一波三折,特朗普打造的 “世界第八大奇迹” 不仅没能成为政治遗产,反倒有迹象成为 “制造业回流” 失败的注脚。不过,拜登上台后,显然仍在借助芯片制造回流等举措延续特朗普时代的脱钩路线。2 月下旬,美国宣布构建不依赖中国的采购体制,又在 4 月宣布祭出 500 亿美元的重磅补贴。
从切断华为芯片供应等事件,到当前构建自主的半导体供应链。政治手段干涉产业背后,都是对芯片民族主义的践行。
芯片民族主义概念基于科技民族主义,后者是重商主义思想的变种,将技术创新能力与国家安全,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关联。随着这一思潮落入现实,由此带来的成本、效率以及扼杀创新活力等问题也日渐暴露。
各国掀芯片自主大计
除了芯片短缺,制造产能集中于亚洲也被视作半导体产业的重要现状。
在截至 2019 年的 20 年里,世界半导体出口量中,台湾、韩国、中国大陆等亚洲地区的出口量从 5 成增到 8 成。波士顿咨询统计显示,从 2020 年的半导体产能来看,台湾和韩国企业掌握世界整体的总计 4 成以上份额,美欧分别仅为 1 成左右。
日美正日益依赖台湾和韩国的半导体,尤其在尖端半导体领域,分化则更为明显。包括 7nm 及制程更先进的芯片,来自台湾的台积电和来自韩国的三星几乎垄断代工市场的全部份额。
换言之,美国的芯片制造业务,不仅在市场份额方面衰退,也已经在技术上丧失优势。
芯片本就是产业发展及衡量产业竞争力的重要产品,而在地缘政治激化疫情下,更成为必争之地。着眼于降低供应链地缘政治风险及市场需求,各国争相加码芯片制造,半导体自主化俨然成为国际趋势。
2 月 24 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在 100 天以内调整半导体等供应链的总统令,提出 “不能依赖国家利益和价值观不同的外国”。拜登在 4 月 12 日召开的的线上峰会上还强调,美国需要在与中国等世界其它地区的竞争中,加快让半导体制造的能力回归美国本土,加快研发上的竞争。
围绕半导体供应链本土化目标,目前世界三大经济体都已经动了起来。
中国之前提出要在 2025 年之前,国内芯片行业七成的需求由本土供应;2 月 9 日,欧盟提出扩大最尖端半导体的区域内生产,力争生产电路线宽为 2nm 的新一代半导体,到 2030 年至少达到 20% 的市场份额;本月 5 日,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表示,美国需要将供应链回流,尤其是制药和芯片,美国应该有 30% 的芯片是在本土生产。
美国的双重策略
整体来看,美国交叉使用自建产能和结合盟友的策略,夺回其在半导体产业链上的控制权。
美国呼吁扩建产能,英特尔用 IDM 2.0 积极响应。英特尔重返晶圆代工市场,除了在美国亚利桑那州新建生产工厂外,也有意在德国设晶圆厂,但前提是获得足够的政府补贴。未来的 IDM2.0 产能会以欧美客户为主要的服务对象,优先确保美国本土产能。最新消息显示,英特尔将投资 35 亿美元用于扩大在新墨西哥州的制造业务。
另一个策略是组建联盟。中美科技竞赛开打,夹在中间的日韩台需要做出选择。在半导体领域,台湾、日本和韩国都被视作美国的盟友。
加强半导体制造,与在材料和设备领域占据绝对优势的日本合作不可或缺。日美两国在 4 月 16 日举行首脑会谈,讨论构建生产基地不偏重于地缘政治风险高的台湾,以及与美国对立加深的中国大陆等特定地区的体制。
分别有着超七成和五成市占,台湾在先进制程和封装环节优势显著,市场预期美日结盟之后,台湾必定会顺势加入。事实上,双方早已在官方层面有接触。在 2020 年 11 月的高层会谈中,美国和台湾就半导体和 5G 等 7 项技术合作签署了备忘录,在尽快构建新供应链上达成一致。
台积电计划在美国政府提供补贴的情况下,投资 120 亿美元在亚利桑那州面向美国生产半导体。目前,美国亚利桑那州新厂进度已开始动工兴建,为 5nm 的 12 寸厂,月产能 2 万片。
台湾和日本也有互动。台积电计划在日本设置研究基地。日本方面已设立总额 2000 亿日元的预算, 为接纳台积电做好切实准备。
美国的结盟之路上,欧洲认为是一大变数。欧洲若不想放弃重要的中国市场,便会对与美方的合作迟疑。同时,美国扩建本土产能的动作也会引发分歧,英特尔首席执行官曾直言:应该投资英特尔的产能扩张,而不是补助如台积电这类外来业者在美国设厂。
整体来看,结盟意味着竞赛的升级,也意味着一方攻击力的增强。有观点认为,美方还有可能在对中国大陆出口管制方面要求日本提供协助。
从制造回流到芯片制造回流
针对供应链本土化趋势,美国半导体协会会长诺弗尔曾表示,政策制定者不应追求半导体供应的本土化,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做到芯片供应链完全自足,行业需要一个平衡、 强劲、多元化的全球供应链。
同时他也对美国在干预产业时常打出的国家安全牌予以回应。他表示,国家安全不应用作保护主义的借口,多数芯片与国家安全并无关系,如手机、智能家居设备等。
针对英特尔重返晶圆代工,台积电方面多次公开发表看法。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曾表示,英特尔说他们也要做晶圆代工服务,对我说是相当讽刺,一开始英特尔是很看不起制造,1985 年台积电在募资的时候,找英特尔投资,对方都不太敢。
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近日接受外媒访问时亦指出,美国应该为研发与人才产出投入更多资源,而不是企图转移供应链,这不仅耗费巨资,也会损害跨国合作,拖慢创新速度。
同样属于制造业,芯片制造回流前景如何,近年美国政客常常提及的制造回流效果可以提供参考。
自 2018 年贸易战开启,小部分本土制造业离开中国但影响微乎其微。而在疫情期间的 2020 年 11 月,中国的出口同比增长 21%,显示世界更加依赖中国供应链。有观点认为,美国经济以高科技和金融作为支撑的特点,已缺乏适宜制造业生存的土壤。这样的产业环境,同样不适合芯片制造的回流。
从时间来看,考虑到建设周期等要素,即使美国半导体制造回归推进顺利,也无法快速显现政策效果。
有分析指出,美国的芯片代工要产生影响需要大约 5~10 年。资金也会是一个问题,台积电单单在 2021 年规划的资本开支就达到了 300 亿美元,业内并不看好拜登政府目前提出的 500 亿美元投资金额。
半导体产业蒙阴影
美国基于芯片民族主义干扰供应链,已经显露或可以预见的负面影响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成本。各国纷纷建立自主产业链,势必增加全球半导体产业成本。更具象的成本落在企业身上。赴美建厂的台积电需面对成本问题。日本《工业新闻日刊》指出,和台湾相比,美国亚利桑那厂区的建设费用高达 6 倍。
其次是效率。半导体产业通过全球化分工和规模化来提升效率,逆全球化的芯片民族主义本身就与效率至上背道而驰。
最大的隐忧则是对创新的扼杀。一方面,国内企业若无法得到关键的设备、材料等资源,研发及生产都会受到影响,不久前的飞腾禁令更是释放负面信号。
另一方面,缺乏国际化竞争环境,会促使企业丧失创新和竞争力。以国内企业为例,一些企业为了业务的连续性走国产替代路线,产品却很难有国际水准。
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预言,科技民族主义将主宰 21 世纪。而拜登将芯片比作马蹄钉,并表示,IC 芯片就像古代的马蹄钉。失去马蹄钉就会失去战马、失去战马就失去战役、失去战役就失去王国。虽然芯片短缺是眼前最紧要的问题,但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国家已经着手布局长期竞争力,这场竞赛也注定涉及艰难的取舍。


